帕丽轻轻弯起嘴角:“真的吗,你也经常生他的气?”
“经常?”提姆夸张地笑了声,“你太低估他了,你知道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他还拿着一把刀想要把我杀掉呢!”
帕丽没忍住笑了出声。
“你一定是在开玩笑。”
“也许吧?”提姆歪着头,“说真的,达米安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之一,但他在某些方面——特别是跟社交有关的方面——真的是个白痴。”
帕丽点头。
“但是他并不是个坏孩子。”
他柔声说道。
“他的成长环境和普通人不太一样……他不知道怎么用让人舒服的方式说话,他从小到大……没有人教过他。”
帕丽咬住唇:“那他也不应该这样……”
“是的,我明白,我没有为他辩解的意思,”提姆解释道,“我只是想和你说,其实他有时候做的和想的是两回事。”
帕丽歪头看他。
“达米安不会跟不值得的人浪费时间,”提姆叹了口气,“再次声明,我不是想替他说好话——天啊,我真的不擅长这个——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他对不在乎的人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帕丽垂眸,思考着。
“怎么样,感觉好点了吗,想不想让我去把他揍一顿?我保证揍得真心实意,用上我全部力气。”提姆看了她好久,问道。
帕丽呼出一口气。
她挺直后背,笑了笑:“谢谢你,不过暂时不用了,如果我想揍他,我自己就上手了。”
“好孩子,”提姆拍了拍帕丽的肩膀,“来吧,我送你去机场,顺便问一句,你也喜欢《北美民俗学刊》?”
“喜欢?”帕丽瞪大了眼睛,“我爱那本杂志!”
“真的?你看过第一百三十五期吗?”
“哦我的天,当然——”
两个人一路相谈甚欢地走着。
*
最后帕丽还是坐上了直升飞机。
因为她出门的时候没带证件,买不了机票。
好在达米安并不在飞机上,他不知道去哪了,这让帕丽松了一口气。
她现在暂时还不想见到他。
直升机的旋翼搅动着阿尔伯克基午后的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帕丽戴上耳机,世界突然安静了。
驾驶座上是一位她不认识的飞行员——不是来时的潘尼沃斯,而是一位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提姆依旧坐在副驾驶,已经掏出了手机,看起来打算一路刷回去。
帕丽靠在座位上,把书包抱在怀里。
机舱里只有她一个人。
窗外的云层很厚,新墨西哥州的阳光被挡在外面,机舱里暗了下来。
帕丽盯着舷窗上自己的倒影,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看起来狼狈极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现在已经是傍晚了。
赫米娅这时候在干嘛?
也许已经从游乐园回来,去披萨店了吧?
自己还没有拿到礼物。
回家去把魔杖挖出来的话,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帕丽打开短信。
空中的信号很差,什么消息都发不出去。
她试了几次,屏幕上一直转着那个圆圈。
“信号不太好,”提姆从前座回过头来,“出了新墨西哥州就好了。”
帕丽点点头,把手机收起来。
“我替你联系了你的父母,”提姆安抚她道,“我告诉他们你在学校参加了一个临时安排的活动,手机没电了,正在回来的路上。”
“谢谢。”
这真的很贴心。
但帕丽心中还是有一种隐隐的愧疚。
她不应该因为上头就擅自离开学校,去这么远的地方。
这一切都怪她。
赫米娅……
爸爸妈妈……
本来麦克就不在,自己还要做出这样不懂事的决定。
帕丽靠在舷窗上,看着云层下方新墨西哥州的沙漠一点一点变成绿色的平原,又变成城市中密集的暖色灯光。
回家了。
哥谭照例在下雨。
雨水打在舷窗上,把窗外的灯光拉成一条条模糊的线。
飞机降落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帕丽跳下直升机,冷风裹着雨丝扑面而来,冰得她打了个哆嗦。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面前,车灯把雨水照得像一根根坠落的银针。
车门打开,一把伞罩在帕丽头上。
她抬头。
“帕丽小姐,”管家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优雅地站在雨里,发型在雨中依旧依旧一丝不苟,“由我送您回家。”
帕丽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眼提姆。
提姆对她点点头:“快去吧。”
于是帕丽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厢内很温暖,她的手指贴在真皮座椅上,逐渐恢复了温度。
帕丽在座椅上直愣愣地坐着。
“帕丽小姐。”
潘尼沃斯先生平静的声音从驾驶位上传来。
“您看起来有些发抖,需要我调高一些车内的温度吗?”
“不用了,谢谢您,我只是……有点害怕。”帕丽扭头。
她盯着窗外的雨。
那些雨水在车窗上汇聚成一条条细流,顺着玻璃往下淌,把窗外的路灯和霓虹灯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彩色线条。
“害怕?”阿尔弗雷德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语气柔和了一些,“请原谅我冒昧的提问,帕丽小姐,您是害怕回家,还是害怕回家之后的事?”
帕丽盯着窗外那些被雨水拉长的灯光,沉默了很久。
“……都有。”她最终说。
阿尔弗雷德没有追问。
他只是平稳地转动着方向盘。
“我做了个愚蠢的决定,为此我错过了我妹妹的生日。”帕丽轻声说。
“爸妈一定很生气,我要怎么跟他们解释?说我去新墨西哥州了,就为了证明一个跟成绩完全无关的论点是对的?说我错过了妹妹的生日,只是因为我在跟一个混……一个讨厌的人较劲?”
她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他们一定会觉得我很不懂事,我都不知道该……该怎么面对他们了。”
帕丽哽咽一声。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帕丽小姐,”他缓缓开口,“您知道世界上最难的事情是什么吗?”
帕丽摇了摇头。
“不是原谅别人,”阿尔弗雷德说,“而是原谅自己。”
帕丽抬起头,看着后视镜里那双温和的蓝眼睛。
“您今天做了一个决定,”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很平静,“那个决定导致了您错过妹妹的生日,您为此感到愧疚,这很正常,但愧疚不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它只能让您在下一次做决定时,更清楚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
帕丽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请问您妹妹多大?”阿尔弗雷德问。
“今天是她六岁生日。”
“六岁的孩子不会记住太多事情,她们只会记得其中那些值得记住的,就比如说,她的姐姐在她生日那天赶回来陪伴了她。”
帕丽的眼眶红了。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攥在一起的手指。
“潘尼沃斯先生,”她轻声说,“您真会安慰人。”
阿尔弗雷德的嘴角微微弯起。
“恕我直言,我在韦恩庄园工作了四十余年,安慰人基本上是这份工作的必备技能,”老管家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说道,“要是布鲁斯少爷像我一样懂得如何妥善处理自己的情绪,我可能早就失业了。”
“所以,”帕丽总结道,“您很擅长安慰自己。”
阿尔弗雷德目视前方。
“是的,帕丽小姐,”他说,“悄悄告诉您,秘诀就是一杯格雷伯爵红茶、一场英式橄榄球赛和一个安静的下午。”
*
车子在帕丽家门口停下的时候,雨已经小了很多。
帕丽透过车窗看到家里的灯亮着。
“到了,帕丽小姐。”阿尔弗雷德提醒道。
“谢谢您,潘尼沃斯先生。”
“不客气,帕丽小姐,”阿尔弗雷德说,“祝您的妹妹生日快乐。”
帕丽点了点头,推开车门。
夹杂着雨水的冷风一下子灌怀里,她打了个哆嗦,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家里人的质问。
但她还没迈开步子,就听到了声音。
那种嘈杂的人声,只有五个人以上聚在一起才会发出的声音。
以及狗叫。
狗叫?
狗叫!
帕丽猛地冲进院子,发现场面比她想象的还要混乱。
院子里被挖了好几个坑,泥土翻得到处都是,草坪上全是泥巴脚印,原本种在墙边的几株花歪歪斜斜地倒在一旁,连根都被挖出来了,躺在地上看起来十分凄惨。
但最重要的不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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