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望舒想和她说不是那样的,可她的喉咙梗住了,看着眼前自责、破碎的妻子,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想抱抱她。


    第117章 好险


    做慈善不完全是出于本身的善意,更多的是“偿还”。


    那种愧疚一直缠绕、束缚着她。


    季望舒抱着她,从浴室走到卧室,把她重新放进被子里面,简星辰坐在床上不愿意躺下,她抱住季望舒埋在她颈窝中哭。


    上气不接下气。


    不能百分百的感同身受,季望舒说不出来安慰的话,她只能给她递湿巾、纸巾,等她平复心情。


    简星辰哭了好久才消停,季望舒看她一个人头脑发懵地跪坐在床上,很有眼力见的下床去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来。


    简星辰的手一直在抖,季望舒就直接把水杯送到她唇边了。


    看着她喝下几口水,心也跟着松了点。


    季望舒看她这样子,真的狠不下心,犹豫过后抱住她揉了揉她的发顶:“歇着吧,明天闲的时候再说后面的事情。”


    “你心好软。”简星辰身体往前倒,脑袋撞在她肩上:“还是说完再睡吧,等睡了一觉起床,我就没有勇气了。”


    季望舒把自己温热的掌心放在她泛着凉意的膝盖上,“我能为你做什么事情吗?”


    “抱我。靠我近一点。”


    “行啊,你坐在我怀里。”


    在简星辰的视角,背后是爱人,身前是暖融融的被子,她喜欢这种坐姿,有安全感。


    准确的说,有季望舒在就有安全感。


    就差没把“靠谱”这个词印在脸上的那种。


    “我刚刚说到哪里了?”简星辰回过头仰起脸看季望舒。


    她的发量本来就多,哭的头发凌乱、爆炸,眼圈泛红,很像一头受了委屈的狮子。


    本来看她哭的那么惨,给她心疼坏了,这个时候笑点和心疼在打架。


    太有喜感了。


    季望舒尽量控制自己保持严肃,“说到获救后了。”


    “哦。就出来之后我在家养了很久的病,那段时间精神不太对,偶尔眼前会出现幻觉,出现老师的影子,有时候那影子让我好好活着,有时候会让我去死。闭上眼睛耳边也会有声音,痛苦一直围绕着我。”


    毛骨悚然,季望舒轻轻摸到空调遥控器,把温度往上调两度。


    “精神状况不好就不能去上学了,我爸妈刚开始带我在小县城看心理医生,那里医生给我带来的体验感不是很好,我把问题说给他听,他说让我想开点,时间久了我爸妈发现没用就带我去大城市求医,在京都遇到我现在经常去看的心理医生,你见过她。”


    “嗯。”季望舒不仅见过还加了联系方式,还经常找对方咨询。


    “疗程挺长的,差不多两年。从我老家往京都经常来回跑车票贵就算了,还费时费力,后面我爸妈就把工作辞了,在京都租了房子,他们两个人从来没有一起出去工作,总要留一个在家里面看着我,怕我想不开。我现在的心理医生,她是个很和蔼的人,也很会开导人,我那时候很期待去看医生,没有人能理解我的痛苦,我和她说,她懂我,会给我回应。我小的时候很乖,会配合吃药。花了两年,有点正常人的样子了。”


    简星辰说事情条理清晰,不会有理不清的情况,季望舒在她背后,目光看不到她的正脸,就盯着她的耳垂瞧。


    已经不需要看到她的神情,光听语言描述季望舒已经快要窒息了。


    “药苦不苦?”


    季望舒冷不丁冒出的一句话,简星辰愣住一瞬,回过神来道:“多少年没吃了,不记得什么味了。不过应该是苦的,我是土狗,还没吃过甜的药。”


    “嗯。不是土狗,是季望舒的小狗。”


    好烦,谁要给她做狗!


    简星辰在她怀里挣扎了几秒钟重新安静下来:“我是一开始不知道药有很多副作用,而且我小时候可能是开智比较晚,那时候不爱美,感觉自己胖了就胖了,不在意体型是胖是瘦。感觉恢复的差不多了,我爸妈就带我回老家,药还要继续吃。我回之前上学的学校,读六年级,四年级和五年级都在休学但学籍是往上走的。时隔两年重新拾起课本,我发现我脑子没以前好使了,理解能力变差、记忆力变差,后面在网上查,知道和吃的药有关我就再也没吃过。”


    “你这孩子,还挺……果断。”季望舒都不知道说她点什么好了。


    “可以死,但不可以变笨。”


    季望舒立刻拍她的嘴,急的要跳起来了:“避谶!你别总说死不死的。”


    “嗯,实话实说。我重新返校,刚开始体感还不错,感觉和从前没什么不一样,除了偶尔抽屉里面出现几只虫子、板凳上有水、作业本破个角,后来偶然听到的,大家都没有对老师的死亡释怀,全校的人都知道杨老师是为了救我才死的。那时候流行给同学起外号,我理所当然得了‘扫把星’的称号。”


    季望舒的眼泪先她一步涌出来。


    不开玩笑,季望舒听的有点死了。她在简小姐背后悄悄掉眼泪,担心她回过头来看到,忍着哭腔保持正常音色道:“没有不吉利,我跟你在一起那么久也没破产啊,还赚了好多钱。”


    简星辰笑了一下,她没回头也知道季望舒在替她伤心难过,不想她尴尬才没回头看她:“没事,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想想没当时那么难受了。我那会正值内心敏感脆弱的时期,再加上停了药,胡思乱想的厉害,心里接受不了,某天放学后没有回家,一个人骑自行车到护城河附近,跳河了。”


    啊


    季望舒面部表情完全失控,头皮发麻,心里空空的,恐惧包围着她。


    “夏天河水被太阳晒的温温的,不冷。对于当时的我来说,死亡是唯一能想到的解法。河水呛进鼻腔,灌进口中,有种强烈的窒息感,不过并没有被这种窒息感困扰很久,被钓鱼佬捞上来了。”


    季望舒在她背后双手合十。


    还好有人在附近,还好给她捞上来了。


    季望舒的心已经碎成渣。


    “好险,我差点就没有老婆了。”


    第118章 吻泪


    季望舒实在是装不下去了,她抽纸巾给自己擦眼泪。


    简星辰拍拍她的腿:“我当时要是不在了,你就不会遇见我,现在就不会为此难过。”


    “别说了,没有安慰到我,更难受了。”


    “我跳河把我爸妈吓坏了,他们到护城河那边把我接回去,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像一个拖油瓶,他们俩的工作很体面,尤其我妈,比较有能力的,本来要升职了,后面陪我去京都治病,回来后又需要重头做起,他们俩存的钱,留着买车的,都花在我身上了也就没买成。家里的亲戚总是说,小孩子哪有那么多烦恼,可我的烦恼一直没少过。”


    季望舒点头:“相反,小朋友内心更脆弱、敏感,可能在大人眼里都不算事,也能让小孩焦虑好几天。”


    简星辰放松身体躺在她身上,手往后摸她的手:“你什么时候把温度调到26℃的,好热。”


    季望舒回:“我冷。”


    两个人适宜温差大了住在一间屋里并不方便,她们俩体感适宜温度其实差不多,在23℃左右。


    季望舒现在觉得冷,是听她说以前事情,心冷。


    恐惧笼罩着她。


    简小姐的童年太压抑,作为旁观者,她听着都要难受死了,何况亲身经历过的人。


    “再后面,我爸妈第二次联系老师的家人,第一次是在我在医院醒来后,两次都是一个结果,老师的爸妈婉拒了。大概意思就是从前种种过去就过去了,人死不能复生,也不希望我出现在他们面前,见了徒增悲伤。后面初高中就不在原来的学校了,我读书一直很顺利。我没有去祭拜过老师,不知道她的家在哪里,后面我工作后再次联系上老师的父母,老人依旧不见我。”


    简星辰长叹一口气:“日子一天一天过去,看表面好像越来越好,实际上的腐朽一直藏在阳光下,我没有释怀,老师的父母也没有释怀。”


    “我的工作很顺利,进入娱乐圈后,同行需要熬好多年才能出头,但是我进圈没多久就被蒋导看中,她给我推了很多靠我自己永远都得不到的资源。再后来,我遇见你,我们相爱,我觉得你特别好,你是我活了二十多年见过最完美的人。夸你的话就不多说了,我感觉我们在一起的日子里,我每天都在夸你,现在再夸,也还是过往说过的那些话。”


    季望舒强颜欢笑,看着她耳后的目光中只有心疼。


    “姐姐,我和你结婚的时候,没有多大感觉,我那时候不爱你,于我而言结婚证和谁领都是领,我只是选择了一个最有利于我的。”


    季望舒擦干净眼泪同她开玩笑:“我的荣幸,从来没有如此庆幸自己条件好。”


    “你刚开始说图我感情,其实吓到我了,我不值得你用心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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