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口中的赤焰老祖,若真是这般武功盖世,又岂会被秦少侠一剑重伤?”
蒲望立于台阶之上,眸色沉静,自带矜贵安稳的气场,周遭围观的年轻女子纷纷投来好奇羞怯的目光,面颊泛红,三三两两凑在一处低声窃窃私语。
那领头的妇人听闻,顿时怒不可遏,脚跟一跺:“肯定是你们用了下三滥的手段!赤焰老祖武功高强,又岂会轻易败于你们手下?”
“定是这毛头小子想要扬名立万,故意扯出来的谎话!”
“就是就是,赤焰老祖怎么可能被一个少年打败!”
眼看附和谩骂之人越来越多,秦七潇心头怒火上涌,正要拔剑出声驳斥,却见楚翊面色沉稳,慢条斯理地看向方才叫嚷的妇人。
“听你的意思,你对赤焰老祖一片赤诚?”
“这是自然。”那妇人昂起头,“我家小女便是被我送入赤焰教养着的,那是她的福分!”
蒲望眸光淡淡一扫,语气轻淡却字字尖锐。
“你们既这般死心塌地敬重赤焰老祖,他如今身死落败,你们怎不追随而去相伴左右?这都做不到,又如何能说自己忠心耿耿、虔心信奉?”
“你——”
妇人被噎得满脸涨红,蒲望继续不急不缓地说道:“今日农历廿六,是个宜往生的好日子,你此刻纵身赴死前去陪他,没准还能讨得教主庇护,得一份所谓仙缘福泽。”
这明晃晃的激将诘问谁能忍得住,他们虽皆是赤焰教忠实信徒,却也绝不可能当真舍弃性命陪葬教主。
众人被怼得满腔气恼,一时之间哑口无言无从辩驳,只能憋着怨气愤愤瞪视。有人按捺不住怒火,从人群后方抓起一颗烂菜叶子,直直朝着蒲望的面门砸来。
哐当——
一根木筷子凌空飞射而出,径直将那飞来的菜叶钉在一旁的木柱之上,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秦七潇还未收回的手上,旁边是空了一格的筷筒。
“你们再这般无理取闹、暗中偷袭,休怪我不客气。”她手握剑柄神色冷厉,周身锐气尽显。
蒲望朝她看去,眼眸倏地温软下来,随即抬声面向全场朗声开口。
“既然你们如此拥护赤焰教,不如开个赌局,尽可下注押定输赢。”
这话一出,全场之人皆是一阵哗然骚动,所有人都在心里打起了算盘,围观的江湖客都纷纷交换眼色。
这种关乎切实利益的事,自然人人心里都有一杆秤,盘算着这赌局划不划算。
就连方才跳出来破口大骂的那名妇人,听见赌约一事,也瞬间收敛了火气,站在原地迟疑思忖起来。
赤焰教那可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大门派,教众数百,高手如云,虽然新任教主的武功比不上赤焰老祖,可对付这黄毛小儿,还不是手到擒来?
有人不屑,便有人迟疑。
几个江湖客打量着秦七潇,虽然这少年看上去年纪轻轻,但能有这么大的口气当众挑战,没准是有备而来,真有什么杀手锏也说不准。
一时间,人群分成了两拨,一拨嗤笑她不知死活,另一拨却开始认真盘算要不要押个冷门。
就在此时,一个衣着光鲜的中年男子从人群中挤了出来,面带微笑地朝周围拱手示意,说道:“既然这位公子有此雅兴,那我们如意赌坊便来做这个庄。赤焰教胜,一赔一;秦少侠胜,一赔十。”
众人略一思量,一赔十的赔率确实诱人,要真是走了狗屎运让这少年赢了,投一两就能拿回十两。
当即有人掏出碎银下注,有人还在犹豫观望,但方才那股同仇敌忾的气势已经没了,所有人都在忙着算账。
没多会,方才还围得水泄不通的客栈门前瞬间就散了。
秦七潇看得目瞪口呆,扯了扯蒲望的衣角:“你怎突然就开了个赌局?”
蒲望笑睇过来,“此乃借力分化、巧转争端之法。”
“方才众人群情汹汹,自觉手握道义、占理在心,是以拧成一股同仇敌忾的气势。如今我抛出实打实的利害赌约,便是将这道义之争转为利益之争。
“眼下大半人笃定我们必败无疑,可我此番当众放话、姿态笃定,难免有人疑心我们暗藏后手,愿意押注我二人取胜。这般一来,众人自然而然分化为两派,群情躁动之势不攻自破。”
秦七潇恍然大悟,怪不得赌约一提,方才还恨不得将他们生吞活剥的人转眼就散了。
“楚兄,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她双眼发亮地望着他,“方才明明在吵架,你怎就连后招都想好了?”
她刚刚气到发抖,什么都顾不上想,没想到,他竟能在盛怒之下还分出心思来布局。
“果然聪明人脑子就是好使”
蒲望伸手过来揉了揉她的后脑,“走吧。”
二人说说笑笑地折返客栈,正要拾阶上楼,客栈掌柜脸色为难地迎了上来。
“二位客官,实在对不住,方才那么多人在门口闹,小店做不起二位的生意了。”
秦七潇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倒也不恼。
他们二人如今是众矢之的,掌柜担心惹众怒不敢留他们,实属正常。不过既然这家客栈住不得,想必城中也不会有其他客栈愿意收留他们了。
收拾好细软,秦七潇架着马车驶出红砖堡,路过食肆时买了两坛好酒和几样卤味,向着城外那片开阔的草甸而去。
夜幕降临。
墨色逐步吞没天际的蔚蓝,马车的车辙碾过细碎的砂石路,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草甸,偶有几棵孤零零的老树伫立在暮色中。
今夜的风带着深秋的凉意,他们在草甸边一处背风的土坡旁停下,拿出酒菜,找了处平坦的草地席地而坐。
秦七潇灌了口酒,屈膝而坐,抬头望向空中圆月。沉默良久,她才闷声开口:“对不起啊,是我连累了你。”
先是被她连累中箭落水,后又是被人堵在客栈门口扔臭鸡蛋,还要跟着她一起挑战整个赤焰教。
要不是因为她,楚翊这种钟鸣鼎食之家的贵公子,也不会沦落到跟她一起在荒郊野外喝酒吹冷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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