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大小姐……”小白小心翼翼地道。
慕灵昭像是在发呆，但小白知道她没有。
因为大小姐始终用力的咬着自己的唇瓣，留下了几道深深的齿痕。
“哗”的一声，被子被掀开，严丝合缝的将那道身影给埋了进去。
片刻后，鼓鼓的被子中传出了细小的抽泣声。
很轻，像是主人竭尽全力的忍住，却还是控制不住从齿间溢出了几丝。
小白僵住了，结结巴巴：“大、大小姐……你别哭了。”
它头次嫌弃自己的语言库这么低级，连句安慰的话都不知该怎么说。
被子里传来了大小姐闷闷的声音：“……我没哭！”
系统没有拆穿这句抽抽噎噎的话。
它鼓足劲用头顶了一杯茶，然后轻轻碰了碰那个被窝包。
大小姐从被子里拱了出来，头发乱乱的，双颊红红的，眼皮也红红的。
她接过了那杯茶，小声地到了句谢。
沉默片刻后，慕灵昭突然道：“我一直以为哥哥很忙。”
所以没时间和她通讯，没时间给她寄信，也没时间回应她的信。
“但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不是这样的。”慕灵昭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欲落的那一滴泪，“每一次我打通讯的时候，他说不定都在，只是单纯的不想理我。”
茶水忽地震颤一瞬，荡出层层涟漪。大小姐宣布道：“我再也不要理他了。”
慕灵昭抬起头，将那杯茶一饮而尽，咬牙切齿地道：“我也不会再叫他哥哥了，他不是我哥哥。”
光球闪了闪，不敢吭。
就在这时，窗户突然被人推开了，一道人影闪了进来。
还团着被子窝在床上的慕灵昭看了过去，顿时瞪大了眼。
“你、你——”
来者微掀眼皮，表情很冷地扫了她一眼。
但他的状态明显不对，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饶是慕灵昭现在感知不到灵气，也能察觉到他的周身正发生着暴动。
下一瞬，那张冷冰冰的脸凑到了她的面前，瞳仁都有些泛红的狐狸眼紧盯着她瞧：“大小姐你哭了？为什么。”
慕灵昭用力拍开了他伸过来的手，瞪他：“滚，谁让你进来的，快滚下去。”
她藏在被窝中的另一只手悄悄捏紧了一张地阶雷符咒，蓄势待发。
燕千尧却笑了。被她拍开的手像是无意一般，正巧压在了她捏住的雷符咒上，让她动弹不得。
“大小姐这是忘了白天的事，还是……故意不想对我负责？”
他不提白天还好，一提，慕灵昭脑子乱糟糟的一片，顿时怒火上涌，想也不想地道：“对你负责什么？你要给我当狗吗？”
燕千尧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薄唇却微微上翘：“可以啊。只要大小姐能付出足够的筹码，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就比如，对付这张通讯符对面的人。”
他松开了禁锢慕灵昭的手，指向了桌子上的一小堆灰烬。
那是通讯符结束后化的残骸。
慕灵昭瞳孔皱缩，脱口而出：“你离我哥哥远点，不许伤害他！”
话落下的瞬间，她就后悔了，却依旧瞪着燕千尧。
不管怎么样，慕西归都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哥哥，他们之间的事轮不到外人来评判。
燕千尧忽地又凑近了些，细细观察大小姐面上的表情。
有愤怒，惊讶，无措，惊慌……却唯独不见半点仇恨。
她一点都不恨慕西归。
就算传闻中慕家大公子厌恶极了他的亲妹妹，不惜远去他州，几年都不肯跟她说半句话。
她也依旧不恨他。
这个发现让燕千尧的唇角绷成了一条直线。
他突然觉得无趣极了，冷冷地道：“你对他倒是好，那么大脾气也不见得向他发，就知道对我发脾气。”
然后，大小姐毫不犹豫地回道：“你跟他能一样吗。”
好刺耳……话的主人根本不知道她有多残忍。
燕千尧注意到大小姐的紫眸闪了闪，身体偷偷朝后缩了缩——这是她心虚的表现。
看来她也知道她说的话有些过分。
只是，燕千尧却没有预想中的那么生气，反而点头表示赞同：“大小姐说的对。大公子是天之骄子，世家子弟，公认的下一任家主。”
“还有一个你这样对他好，全心全意都是他的妹妹。”燕千尧顿了顿，平静地继续道，“而我什么都不是，我只是一个接了泼天好运，被慕家主领进家门的养子。”
“别说大小姐了，这府上任谁都能踩我一脚。”
慕灵昭几度张了张嘴又合上了，身体不自觉地向后缩，恨不得把自己贴到墙壁上。
虽然现在讨厌鬼笑容和煦，那双狐狸眼弯起，怎么看都是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但直觉告诉她。
离他远一点，越远越好。
慕灵昭犹豫再三，最终小声道：“是我说错话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主动靠近了燕千尧一点，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衣袖，又迅速收回了手，睁大的紫色眼眸悄悄看着他。
她语气很轻，但话语中的笨拙与僵硬太明显了。
很显然，大小姐很少安慰人。
这个认识让燕千尧的心情莫名好了一些。
他依旧垂着眼皮，语气轻飘飘的：“没事的，你不用安慰我，我早就习惯了。”
团在雪白被褥中的大小姐彻底僵住了，睁圆的紫眸呆呆的。
燕千尧从未感觉心情如此美妙。
虽然他现在状态越来越差劲了。
一双眼睛几乎完全化为了血红色，身体里的那些紫雾叫嚣着四处扩散，脑海处传来了熟悉的嗡鸣声和刺痛，进一步影响到了四肢五骸。
没关系，确实没关系，他早就习惯了。
只不过这一次情蛊和紫雾的双重作用有些超出了他的预期，但他迟早会再次习惯的。
他现在唯一好奇的是——
等一会儿他越过了那条临界线，彻底变为了失去理智的怪物，大小姐又会做出什么反应呢。
会止不住的流眼泪？惊慌失措的大叫？还是……哀求他放过她。
燕千尧很好奇，而他的视野也逐渐蒙上了一层红雾。
那条临界线距离他越来越近了。
一片血色中，燕千尧听到了大小姐熟悉的声音响起。
她震惊不已：“……我说的话这么让人生气吗？他眼睛都气红了！”
大小姐嘀嘀咕咕的又说了些什么，燕千尧已经听不太清了。
理智在和本能撕扯。越发浓稠的血雾中，燕千尧只是静静地抬起了头，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他不想再压抑了。这是她欠他的。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直到——
温热柔软的触感碰到了他的手掌。
慕灵昭心虚中又带着胆战心惊。她有点怕讨厌鬼在她的院子里出事，那她可真的是解释不清了。
她想了一圈，最终还是将后脖颈露在了燕千尧的面前，大发慈悲地道：“就给你吸一口吧，你可别死在我这里。”
短暂的安静后，冰冷的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慕灵昭有一瞬的瑟缩。她很怕痛，又担心燕千尧会不会故意报复她。
就在她开始后悔时，一个冰凉又湿润的东西落在了脖颈上，转瞬即逝。
只留下了一瞬的刺痛，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还没等慕灵昭反应过来，她就被推开了。
她回头看去，燕千尧已然恢复了平时那副讨人厌的模样，冷冰冰，狐狸眼中总带着似有似无的厌世。
“多谢大小姐。今天到此为止。”
燕千尧轻盈地跃上了窗台，推开窗户，在他即将翻出去的瞬间，他又回头深深地望了她一眼。
“我明日再来找大小姐。”
少年的身影飞速消失在夜色中，将那句怒气冲冲的“不许来”远远抛掷在了身后。
他头次觉得，被慕泗容带回慕家，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样的报仇方式，他很喜欢。
……
“这是千里珠，可以用来炼制疾行符。但需要等它变为纯白色，也是它完全成熟的时候才能用来炼制。”
“这是梅花缕，是绝顶的治疗药材料，但也可以用来炼制一种奇毒，只是很少有人这么干。”
“这是南无幻花，分东西南北，每一个地域生长出的无幻花都会有不同的功效。”
纤细的手指没指向一处，都能精准地描述出每一种草药的功效。
慕灵昭的紫眸亮的几乎要发光，他不知疲倦地将木家花园里所有的灵草都评价了一遍，才意犹未尽地朝外走。
系统说的没错，她已经得到了一部分讨厌鬼的能力。
而此时燕千尧对她的恨意值也不过25%。
那等到50%、70%甚至……100%呢？！
慕灵昭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她突然有些期待今天晚上燕千尧的再次到来了。
据系统所说，恨意值超过了20%，她就已经可以开始吸收他的灵气来修复她自己的经脉。
慕灵昭的紫眸越发明亮，在阳光下灿灿生辉。
对她而言，谁恨她都无所谓，她只想要修炼。
她只想修炼。
慕灵昭的唇角始终上翘，心情极好地朝着落风院的方向前去，准备拿回自己的鞭子。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后颈上那块儿光滑白净的皮肤，在她穿梭在药田中时，无声无息地露出了拇指大小的红痕。
……
“鞭子还我。”
对面的人将茶盏推到了慕灵昭的面前：“你最爱喝的春雾茶。”
慕灵昭皱眉，重复道，“还我鞭子。”
“不急。”朝子临眼眸沉沉，似乎蕴含了某种看不懂的情绪，“马上还你鞭子。在这之前，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昨天晚上，谁从你的院子里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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