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关于让燕千尧给她当狗这件事，慕灵昭也就干了三四次吧。
第一次见面，慕灵昭被莫名其妙出现的养兄气得止不住哭，眼皮都哭肿了，脱口而出就是一句：“让他留下可以，给我当狗！”
她的父亲，慕家家主慕泗容只笑看了她一眼，便对脸色冰冷的少年道：“昭昭年纪轻，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千尧你多担待一二。”
第二次，是燕千尧要住进慕灵昭隔壁的院子——慕家大公子慕西归曾经的住所。
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慕灵昭奔向了主院，眼泪夺眶而出。
虽然哥哥在她十五岁那年毫无理由地搬出了这个院子，但在慕灵昭心中，这座院子永远是哥哥的住所，也永远是哥哥的。
它承载了太多，从她有记忆起的时光，大多都是在那座院子中度过的。
慕灵昭绝对无法接受一个毫无相干的陌生人不仅成为了她的养兄，还要霸占她哥哥的地盘。
所以，慕灵昭第二次说出了那句话：“想住进来，可以。给我当狗，我就允许你住进来。”
从草根一跃成为慕家二公子的燕千尧自然不可能当她的狗。他住进了慕家最偏僻的院落。
至于第三次第四次，慕灵昭记得不太清了，也有可能还有第五次第六次……
总之，慕灵昭讨厌燕千尧，非常讨厌。
她有哥哥，有且只有一个哥哥，不需要任何人来代替他的位置。
慕灵昭只会叫慕西归哥哥。
【恨意值10%——】
系统的声音凭空出现在了脑海，又紧接着惊呼道：【恨意值12%！】
不知是不是错觉，慕灵昭只觉得丹田传来了一丝异样的感觉，进而飞速蔓延至四肢五骸。
此时此刻，停留在她后脖颈处的大掌继续下陷，直至，完全掌控。
燕千尧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纤细的脖颈。
手下的触感柔软，细腻。大小姐的侧颜也一如既往的莹白明媚，像是闪闪发光的玉石。
……但她毫无反应。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呵斥他，狠狠地踩他的脚，用那双紫眸剜他，而是沉默地站在原地，像是被猎人抓住，吓呆了的雀鸟。
燕千尧突兀地松开了手。
【恨意值13%！】系统嘿嘿傻笑两声。
慕灵昭回神，紫眸亮了亮。
她没想到燕千尧对她的初始恨意值这么低，可是……什么都不做都能刷3%，这恨意值也太好刷了吧！
慕灵昭扬起下巴，转身看向她的任务目标。
燕千尧黑发黑眸黑衣，裸露在外的肌肤白得像鬼，还布着星星点点的紫色纹路。
狭长狐狸眼被垂下的额发遮了一小半，瞳仁是很淡的琥珀色，鼻梁又高又挺，薄唇，脸庞两侧各垂着一根细细的小辫，尾端扎着的红绳混入黑发中，望不太真切。
那双和哥哥相似的狐狸眼让慕灵昭有一瞬的恍惚。
而此时，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正凝视着她，其中蕴含了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应该是仇恨。慕灵昭想。
她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了燕千尧垂在颈侧的小辫。
少女声音清脆，带着理所应当的骄矜，用力拽了拽那根小辫：“谁稀罕你给我做狗。”
“想给我做狗的人多了去了，你排队都赶不上。”
【恨意值……15%】系统彻底乐傻了。
如果它此时有实体，现在估计已经把巴掌拍红了。
谁说这恶毒女配坏啊，她可太好了。不仅做任务积极，刷恨意值还飞快！
慕灵昭甩开辫子，昂着脸，用下巴去看他，顺便愤怒地“哼”了一声。
明明他俩是同岁的，这家伙凭什么能长这么高？
出乎意料的，燕千尧对于她的挑衅毫无反应。
那双狭长狐狸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忽地抬起了手。
慕灵昭下意识躲开了他的手，目露警惕。
“你要干嘛？”
浅淡的桃花香气以飞快的速度褪去，快得让人疑心是否只是一场梦。
燕千尧五指合拢，他转过身，厌烦地垂下了眼，道：“随便你想什么都与我无关。我这里不欢迎你。”
那道挺拔的身影在走了几步后顿了顿，他没有回头，冷冷地道：“你头上有片叶子。”
慕灵昭一愣，抬手一摸，还真从发间揪下了片绿叶。
【应该是刚才赶路的时候粘上的。】系统弱弱地道，又小声补充了一句，【恨意值在刚才掉了一点，13%。】
慕灵昭抿紧了唇，嘟囔道：“谁知道这讨厌鬼到底怎么想的……”
难道就非要让他给她做狗才能恨他吗。
她快速朝着燕千尧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大声道：“谁说我没事干了，我来是找你有事的！”
一路追到了后院，慕灵昭撞上了燕千尧毫无表情的脸：“什么事？”
慕灵昭眨了眨眼：“嗯……其实是娘亲让我来给你带些糕点，顺便让我来看看你。”
燕千尧扫向她空荡荡的双手，冷笑道：“糕点呢？”
慕灵昭理直气壮：“忘了，光记得看望你了。下次再给你补上。”
“你会这么好心肠？”燕千尧瞥了眼大小姐微红的耳尖，道，“那我等你下次再来，慢走不送。”
“你这人怎么这样。”眼见燕千尧转身要走，慕灵昭急道，“我跑过来这么远，你连口水都不给我喝吗？”
少女音调稍稍降低，带着一丝可能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软意，连同着桃花香一同飘了过来，“你就让我进去喝一杯茶，歇歇脚我就走，等回去我就让人把糕点给你送来，可好吃了。”
燕千尧垂眸盯着自己手腕上正蜿蜒流动的紫色纹路：“……自己倒，喝完就走。”
还没来得及应下，慕灵昭又听到系统到：【恨意值15%！】
慕灵昭眼睛一亮，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懂了，提高恨意值就是要强迫讨厌鬼做一些她不想干的事情。
很好，接下来就多多恨她吧。
……
“燕千尧，我要喝春雾茶。”大小姐道。
“燕千尧，这椅子好破好硬，就没有垫子吗？”大小姐嫣红的唇瓣抿成一条直线。
“燕千尧，我要吃北蜜阁的桃花酥——”
大小姐莹白的小脸仰起，阳光照亮了细小的绒毛，和檀口中一闪而过的湿红。
燕千尧下颔紧绷，声音冰冷地道：“没有，不想呆你可以滚出去。”
“你——”
慕灵昭蹦了起来，怒目而视。下一瞬，她的态度突然软化，勉勉强强地道：“好吧，那我就喝这个吧。”
系统还在她的耳边兴奋地尖叫：【恨意值18%，18了！马上就要20了！】
燕千尧留给她一个背影：“喝了快走。”
慕灵昭没说话，目送着他离开。三息后，她奔去桌旁，从袖袋中取出了那瓶情蛊。
为了防止和自己那瓶药粉弄混，慕灵昭把它们一左一右分开放在袖袋中，下药前还都取出来看了一遍，防止下错。
白色粉末入水即溶，水面震颤，慕灵昭一时有些出神——
也不知道系统给的这瓶情蛊到底有没有作用。
事实上，慕灵昭准备的药和系统的截然不同。
下药这种事情，她早就尝试过了。但燕千尧百毒不侵，不管是多么烈性的毒药，他都能面不改色的喝下，继而用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睨着她，仿佛在嘲笑她的手段有多么低劣。
慕灵昭几次被气得没法，千方百计才拿到了瓶通窍散，据说是唯一能对燕千尧这种体质起作用的药。
喝了之后会在体内形成一股流窜的气流，让人控制不住的打嗝。
慕灵昭迫切地希望他能狠狠地丢一次脸。
但既然现在有了系统的情蛊，慕灵昭便把通窍散收了起来，准备等机会下次再用。
她又拿起茶杯晃了晃，确保情蛊完全溶于水中。
系统蔫蔫地道：【恨意值掉了一点，15%……奇怪了，燕千尧又不在，怎么会掉呢？】
下一刻，燕千尧突然从门外走了进来。慕灵昭正倒茶的手一抖，险些没撒一身。
“……我喝完就会走的，不要催。”慕灵昭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茶，又故意装得很不耐烦，指了指旁边那杯下好情蛊的茶，“喏，多倒了一杯，别浪费了，你喝了吧。”
她能明显感觉到，燕千尧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正如有实质般将她慢慢包围。
阴沉、冷漠……就如同他这个人一般，身上无时无刻都泛着一股苦涩的药味。
“那我要谢谢大小姐了。”燕千尧走了过来，却没拿起那杯茶，先在她的身后放下了一样东西。
他的手收回时，若有若无地在慕灵昭的手臂上滑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滚了出来，被燕千尧收入掌心，一晃而过。
慕灵昭完全没注意到，回头一看，愣了。
燕千尧给她拿了一个简单却干干净净的草垫子。
燕千尧平淡的声音响起：“反正我这只有这种垫子，坐不坐随便你。”
“……”慕灵昭犹豫了一下，挨着凳子边缘坐了下去。
她盯着燕千尧拿起了那杯茶。
他把茶杯送到唇边，又突然放下了。
小小的茶杯在他骨节分明的五指中随意晃动，慕灵昭的视线不受控制的上上下下，完全没注意到燕千尧越发幽深的眼眸。
“你喝啊，你快喝。”慕灵昭没忍住，催促道。
燕千尧忽地笑了。紫色纹路在他的肌肤上流动，像是一条条在暗处窥探的蛇。
“喝，我这就喝。”
他端起茶杯，仰面一饮而尽。
慕灵昭紧盯着燕千尧的一举一动，见他全部喝完了，这才松了口气。
燕千尧慢悠悠地把玩着茶杯，道：“大小姐不是很渴吗。怎么不喝？”
慕灵昭轻哼了一声，挑衅般地喝完了自己的那杯茶。
看他还能嚣张到什么时候。等他体内的情蛊起效，以后还不是她说什么是什么，想他干什么就干什么。
怀揣着期待，慕灵昭站了起来，故意把脚步放得很慢，想看情蛊生效后燕千尧的狼狈模样。
很快，燕千尧苍白的脸上浮起了两抹红云，额上冒汗，那双狐狸眼也莫名多了几分潋滟，狭长眼尾红得厉害。
四目相对，慕灵昭还没来得及嘲笑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太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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