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安迟叙咬牙,第一次拒绝了晏辞微的母女扮演。


    年少时玩闹的称呼。性.爱里暧昧的扮演。谁都以为是真的关系,被安迟叙断在三个月前。


    她们不该这么错位下去。


    她忍不了, 也没法继续那样爱晏辞微。


    把自己装作未成年的小孩, 矮化着去接受晏辞微的爱,让自己单纯又愚蠢的游戏已经结束了。


    她见过色彩, 没法再变回一张任人涂抹的白纸。


    “我不是你的玩偶, 你的小猫,你的女儿。那只是爱称,不是现实。我是独立的个体。我是你的情人, 你的妻子。我是你的伴侣,你的爱人。我是你的家人、亲人。我做不了也不该做你别的存在。”


    “可是——”晏辞微仰起头,眼泪洒出眼眶, 只有一滴,在空中绽出水光。


    其余眼泪全蒙在眼眸上,厚厚一层好像眼镜,挡着安迟叙的凝视。


    “这么多年我们都这么过来了。”十年了。


    她认识安迟叙,爱着安迟叙,已经十年了。


    她才二十五岁,有记忆也不过二十多年。


    安迟叙占据她人生的一半。所有的爱都化作本能在青春期里占据她的骨,变成她的生长痛。


    十年如一日的爱她纵她掌控她。


    现在要如何改?


    比剜心更难。


    晏辞微宁愿死在安迟叙怀里。


    “所以我们才会分开啊。”安迟叙眨眼,好像那滴泪洒在她脸上,流进她眼睛,烫化她的视线。


    疼痛的,叫她睁不开眼,看不见她的爱人。


    “两次了。晏辞微,两次了。你以为我好受?你以为分开这两次只有你一个人整天流泪,什么都做不了,吃不下睡不着?你以为只有你惦记担心揪心?难道你看不见我给你的爱吗?”安迟叙抬了点声音。


    她就是猫一样柔软安静,哪怕提高音量,也小小的。


    只有晏辞微会怕这样的她。


    只有晏辞微会被她连续的问话刺伤。


    “你不该对我的选择指手画脚。用逼迫的方式想尽办法让我听你的命令。更不该在不问我意见的情况下帮我做决定。我是你的爱人,晏辞微。”


    “我已经长大了,我可以对自己的选择负责。那是我的选择,我的……是我经过查找收集思考得到的选择。晏辞微,姐姐……我求你尊重它,尊重我。”安迟叙的声音已经带上哭腔了。


    晏辞微没能看见她的眼泪,却听见让她发寒的腔调。


    晏辞微按住更多的话,按住心里的苦,想她们只要像之前一样,暂时不去想就好。


    “我,我不想吵架。团团,我知错了。我们不吵架了,至少把饭吃完,好不好?”语气满是哀求。


    安迟叙却比方才更激动。“可是不跟你吵,你永远记不住啊。”


    她看穿了晏辞微的打算,失望更深,更重。


    快把她拽着向下拖散架。


    “第三次了,姐姐。前面两次你都是这样糊弄过去。就跟没听见一样呆呆的。今天又说你之前都是在忍耐。我对你的照顾什么时候成了要忍耐的东西?就那么难受吗?连我一点爱都不肯接受。”


    她话没说完。


    晏辞微的泪忽然崩了弦。


    一大碗泼出来。快把她双眼都瞎了。


    却没有声音。她好像只是眨眼,是眼泪自己要往外跑。


    像被风暴驱逐的弱兽。


    一片一片,一束一束。


    晏辞微的泪把安迟叙吓了一跳,一个人竟能在一秒里流出那么多眼泪,好像晏辞微已经不是人,更不是鬼,只是一个漏水的窟窿。


    安迟叙不再开口了。她说更多只会让彼此更痛。可她们到底要怎样才能迈过这个坎儿?


    晏辞微眼泪掉到红了脸白了额头碎了心脏,才开口。


    声音也破破烂烂的,喉头被自己的泪腐蚀出一个个血洞。


    “可是如果你不需要我……”哑又慢,真漏风了一样。也只有安迟叙才能听懂现在的晏辞微。


    “如果你都不需要我,那我是什么?我要怎么活?我还有什么用?”声音又变闷了,隔着水雾一样朦胧。


    晏辞微看不见世界,听不见周遭。她好像进了一个白茫茫的空间,只剩她一个人的地方最让她讨厌。


    恐惧着找不到方向。


    一定是安迟叙断开了和她的链接,才让她落入不被观测的黑洞,化作也许存在也许不存在的量子。


    晏辞微想缩起来,躲起来。把自己打碎再重组一万次。不成一个人也好,那样活得痛快。


    手臂却突然被拉住。


    纸巾贴上她的脸,唇瓣揉开她的眼角。


    她一阵颤抖想要抵抗这带回她的人。


    不要让她回到只剩她一人的世界。


    天竺葵的拥抱紧了。


    晏辞微被安迟叙死死抱在怀里,眼泪湿了她半面衣服。


    眼泪一定很烫,安迟叙被烫得一阵一阵抖。即便如此安迟叙也没有松手,一定要把晏辞微好好的抱着。


    像她说的那样。这一刻她不是晏辞微的玩偶、小猫、女儿。


    她只是晏辞微的爱人。


    “姐姐,你看着我。”安迟叙感觉到怀里人挣扎的力道小了,轻轻捧起她的脸。


    “你听着我的话。”安迟叙对上晏辞微斑驳的泪眼,一下下的给她擦着过多的泪。


    待她瞳孔聚焦,安迟叙才正式、严肃的开口。


    “我爱你,不需要你有用。你只要是你就好,在我身边就好。”


    她只要这些就能爱晏辞微。


    哪怕晏辞微落入黑洞自我捣碎不成人形。


    哪怕她化作量子态,无时无刻不围绕在安迟叙身边,却让她看不见摸不着。


    晏辞微先一步做到的爱,安迟叙在十年后赠予她。


    晏辞微闭上眼抓住安迟叙的衣袖,终于有了哭声,却极致压抑着,只让安迟叙听见尖高的细鸣。


    安迟叙慢慢拍着晏辞微的背。等她把过去痛苦的执拗都哭出来。


    晏辞微吸着安迟叙身上的味道,仿佛有阳光落在身上,背上。


    她躺在摇篮里轻晃着逗弄的铃铛,被一双手抱起。


    那时的温暖。大概也像现在这样纯粹。


    无意识里晏辞微真的找到了她的裴绮玲。


    她有了属于她的,不带目的,不求回报。


    无条件的爱。


    * * *


    “好些了吗?”走在路上,安迟叙给晏辞微擦着眼泪,提着包。


    晏辞微赖在她肩头不依不饶的,完全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我是不是说的太重了?”安迟叙就挽着她,搂着她。


    她们快到家了,晏辞微贴了她一路。


    这是从未有过的体验。安迟叙心平静下来,也没有那么无助和绝望了。


    至少……至少晏辞微并非不爱她。


    也可以像这样贴着她的肩头,流露脆弱和恐惧。


    晏辞微摇头。“我的错。”


    嗓子还很哑。于是安迟叙不让她继续开口了。


    牵着晏辞微回了家。安迟叙把吃剩的饭放进冰箱,带着晏辞微洗漱后,两个人躺在床上。


    “入职的事……”安迟叙捏着晏辞微的手想得到一个答案。


    晏辞微闭上眼转过身。


    “我不想说。”听起来很累很累。


    安迟叙呼出一声叹。


    无奈的,也背靠着她。


    她们竟是吵了架哭成这辈子最狼狈最丑陋的模样,也要腻歪在一起。


    安迟叙吵架也没想过和晏辞微分床睡。


    晏辞微不理她都要躺在她身边。


    她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啊。


    安迟叙抱着被子慢慢入梦。


    想着她这几个月搜过好多好多情侣相处起矛盾的教程。心理辅导视频,甚至啃了一本书。


    却没有找到任何一个和她们类似的例子。


    她们是独一无二的。甜也是,苦也是。


    所以她连和别人学习的机会都没有。


    她们的前路只能她们自己去探索。


    哪怕……


    要分开第三次。


    安迟叙拽着被子的手紧了。只是想到就觉得难忍,恸哭卡在喉头。


    眉头拧得紧。


    身后却忽然热了一片。


    又软了一片。


    天竺葵的余香慢慢绕到她鼻梁,钻得她心也安定。


    一个拥抱浅浅成形。晏辞微在闹了几个小时别扭以后重新拥她入怀。


    “对不起。”哑着嗓子轻声道歉。


    慢慢抚过她的额头,哄她入睡。


    * * *


    晏辞微其实知道,她犯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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