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站队了。安迟叙按着跃跃欲骂的何语檐,没有搭腔。


    “她走关系进的。真以为好优秀啊?真厉害不至于没点作品,履历空的全网没人认识她。”站队的人说得挺大声。


    安迟叙只有眼神扫过她们两个一唱一和的小组。


    冼知棠和晏昭吟有关系。那么站队的这位也得了晏昭吟的指点。难怪。


    安迟叙有了方向,闭上眼低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不参与她们的混战了。


    还稍稍挡了下她那俩躲老鹰一样的小鸡仔组员。


    “她跟晏辞微,就是日安集团的继承人……”那边说得热火朝天的。


    听得唯一一个真置身事外的小组面面相觑。


    不过两分钟,约莫是看安迟叙不上钩,冼知棠也觉得无趣,议论声低了。


    落在安迟叙身上的眼光不见少。


    安迟叙也就睁开眼,看一眼时间,还有五分钟开始会议。


    梅映霜她们呢?


    总负责人都打开会议室门了。


    如果梅映霜没有出现,事情会很难办。


    安迟叙微拧眉头。她准备了两版方案,一版是两个组员做到一半的未完成品,一版是只有她经手的最终版。


    目的很多,防贼、避风头、投诚……


    但前提都是梅映霜她们小组正常出席。


    总负责人扫了一眼台下,发现只来了四个小组,脸色一变,旋即就要开始骂人。


    梅映霜终于在这时推开了门。


    “姨姥姥,送到这儿就行。您还忙吧?我就开个会。”门推开时,还能听见梅映霜和谁的交谈声。


    “算不上。真不要我进去坐坐?”另一个人的声音听得出年纪不轻,还有些熟悉。


    安迟叙在脑海里搜刮了一圈,还是何语檐突然在身后惊呼。


    “那不是黎瑾初黎前辈吗?!”


    何语檐喊完就意识到场合不对,赶紧捂住嘴往后缩。


    她差点撞到另外两个组员。三个人跟幼猫一样抓着安迟叙的背,躲在她身后。


    安迟叙把外套垫在椅背上,当真在护她们。


    “我都近十年没作品了,还有人听得出我是谁呢。”黎瑾初“恰好”探进来一个头。


    要不是梅映霜事先没有和安迟叙说过,安迟叙都要以为她们和刚刚站队冼知棠的一样,在打配合了。


    也刚好。


    看见黎瑾初的那一刻,安迟叙就知道自己只能用半完成品了。


    梅映霜都把真关系亮成明牌了,再不选她,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毕竟,《暴风营地》说到底也就是个综艺,娱乐大众的节目而已。


    可黎瑾初已八旬,是真资格的老艺术家,常驻国家春晚,登上过国际舞台,曾凭一个角色在清一色西方获奖人里脱颖而出,还被收录进教科书。


    更何况《暴风娱乐》请到的那位“老戏骨”,都得算黎瑾初的徒孙。


    总负责人顿时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了,换上一副笑脸,想去跟黎瑾初套近乎。


    冼知棠脸色黑得十分明显。从安迟叙的角度看过去,真像是额头的粉底突然被谁卸了一团。


    “我一把年纪,我这侄孙不让,我也不多留了。”黎瑾初谢绝了总负责人的邀请,转身就走了,步伐稳健,哪儿像个八十岁老人。


    总负责人连怨言都不敢有,鹌鹑一样缩回来。台下也没人敢在心里嘲笑她变脸,跟着一起装蒜。


    “我姨姥姥难得来一次s市,开完会我得去陪她。”梅映霜此刻笑得十分真诚,关系攀的大胆。


    谁又敢说什么?这血缘上的沾亲带故比桃色关系正常、牢固。


    可惜晏辞微不是安迟叙的妈咪。


    “我先说我们组的吧。”今天梅映霜一个组员都没带,单独讲完了第二期的策划方向、内容大要。


    她没有推翻第一期的大体结构,是在此基础上做的变式,更能承上启下,一看就下了狠功夫。


    安迟叙边听边记。她在这个行业里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就算没有黎瑾初,没有那些热搜,她拿出百分之两百的努力把最终版完善,她交出的东西也不一定赶得上梅映霜这次的成果。


    是她想当然,觉得需要让一个人情。


    她们就算有暂时的利益牵扯,说到底还是竞争关系。


    她不该掉以轻心,更不该让组员中途暂停。这是对自己事业的不尊重。


    安迟叙反思的时候,第二个团队被催上去讲方案,讲得瑟瑟发抖的。


    很明显,她们被冼知棠当炮灰推出去挡火力了。


    总负责人根本没在听那个组的汇报,有点神游天外,一直盯着梅映霜的脸看。


    很快就要轮到下一个组了。


    安迟叙还准备自己上的。都是炮灰,她大概猜到冼知棠做了什么,不介意帮忙压一压这人的气焰。


    总负责人却接到一个电话,脸色突变,没管还在讲的炮灰小组,冲出了会议室。


    一刻钟都没见回来。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还是梅映霜拍了拍桌子。“散了吧,等她通知下次会议的时间。剩下三个组……是可以再准备一下。”


    等安迟叙她们走出会议室,上了车,何语檐才敢开口。“姐,梅映霜她怎么会……”


    “姐,你打算怎么办?”


    “我感觉我好差劲,想出来的方案是一坨。”


    另外两个组员也同时开口了。


    三个人叽叽喳喳的跟她们的猫妈妈汇报想法。


    猫妈妈抬手制止她们的七嘴八舌。


    “不管。这一期不可能是我们的,下一期再说。实在不行下下期都可以。我们是新人策划团队,能拿一期也足够了。网上的流言我晚点思考怎么解决。”


    猫崽们安静了。


    隔会儿安迟叙就听见后排三个人在说悄悄话。


    “我还是觉得这个项目好危险,根本不是我们这个水平该有的……”


    “你也觉得,我以为是那个晏……坑我们呢。”


    “她坑你干嘛呀?”


    “我们,不是我。她坑安姐不就有可能吗?”


    “算啦,好歹上个月工资创新高啊,我买了之前发给你过的那个……”


    安迟叙缓慢了呼吸,把耳边呼啦啦的风声拉到最长。


    她望向车窗外,盛夏的s市骄阳火辣,天蓝得朦朦胧胧,不见堆积的厚云。


    今日无雨。


    气温不那么好受。


    安迟叙擦过额角的汗,走进小区,打开家门。


    房间里已经没有人了。


    窗户关得严实,匆匆离开时合拢的窗帘也被拉开。桌上没有残留的碗筷,厨房被收拾得整齐。


    地板被拖了一回,床都被重新铺过一遍。


    于是一丝属于晏辞微的气息都没有留下。


    思念无处寄托。


    安迟叙打开窗户,热气扑面而来,她不躲不闪,只是闭上眼。


    一次寒颤。


    也许晏辞微的报复从更早的时候就开始了。


    也许无论杨煦还是《暴风营地》,甚至不处理同她表白的沈既白,都只是晏辞微的别有目的,而不是恰好留给她的证道助力。


    可是一个人的家好冷清。


    而今日无雨,她连为自己加衣服的理由都没有。


    ……


    当晚安迟叙缓慢的咀嚼着第一顿饭时,收到了总负责人的消息。


    周一早上就去重新开会,要定下第二期的策划团队。


    安迟叙慢慢放下筷子,碗里的剩饭被通知夺走了滋味。


    她把饭倒掉,机械的洗了碗,躺上床。


    抱住被子,被子不会回应她一丝颤抖,只会热她满怀。


    安迟叙出了满身汗,力气都好像被暑热消解。


    只留一身惰性随着体温烧热大脑。


    安迟叙却又抱紧了代偿一点。


    想你了,妈咪。


    * * *


    翌日一大早,安迟叙抓着三个组员去逐光卫视在的地方开会。


    三个人倒是有活力,都想明白这一期轮不到她们,把这个会议当逃工的游乐项目,你一句我一句,车上就吵得安迟叙头疼。


    安迟叙没休息好,没吃饭,心情更差,昏昏沉沉的靠着椅背小憩。


    到了会议室也没恢复多少精神。


    何语檐自告奋勇说她待会儿帮忙讲ppt,安迟叙答应了。


    梅映霜今天来的很早。安迟叙她们没敢踩点,自以为到很早了,进门就看见梅映霜和她团队的人。


    双方打了个招呼,气氛还挺和谐。


    隔会儿人都到齐了,会议也该按时开始,总负责人却没来。


    是该她们等总负责人。


    一群人悉悉索索小声交谈,把本该安静的会议室变成白噪音录制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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