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记得那是个朦胧的夜晚。


    星也没有,月也没有,天空一片浑浊,灰暗的紫调里淡淡反着城市过度的灯关,在阳台上看过去,总不那么漂亮。


    这是晏辞微的新家。她在附近工作,带着安迟叙一起搬进来。


    安迟叙趴在阳台上看笔记,吹着初冬的风,听着浴室里簌簌水声,等待耳垂的温度逐渐降低。


    水声很快就停了。安迟叙恰好收起笔记,腰被人从背后抱住。


    “团团。”晏辞微穿了件浴袍就来找她了。


    发尾微湿,脸颊和锁骨埋着的水珠亲吻安迟叙的背脊,渗透进纯棉的衣物里,热了安迟叙的背心。


    “姐姐。”安迟叙转过身,背心对着月亮本该停驻的方向,又慢慢的凉。


    她抱住晏辞微,把自己的心口捂热。


    晏辞微缩进她怀里。一件浴袍可不够遮蔽初冬的夜冷,但爱人的怀抱足矣。


    “也不怕冷。”安迟叙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披在晏辞微背上。


    晏辞微轻笑着拽她入屋。“装了暖气,不冷。”


    屋里果然一片温热。安迟叙的外套被晏辞微放在沙发上搭着。


    两个人手挽手往沙发里跌倒,晏辞微接住她的小猫,紧紧的抱着,慢慢敞开浴袍。


    女人的体香幽幽,天竺葵的甜苦随着温热,缓慢萦绕安迟叙脸畔。


    温泉一般从下往上,淹没她的鼻梁、眼睛、头颅。


    安迟叙闭上眼,和晏辞微说起她面试失利的事。


    晏辞微抚着她的头发,指尖微不可见的颤抖一瞬。


    头发被指梳挑开,慢慢分成几股。


    晏辞微听完安迟叙的话,久久没有开口。


    安迟叙也不在意,闭着眼就快睡着了。


    头皮被晏辞微时不时动作按摩着,酥痒感醒目又粘稠,催着人生困。


    一组辫子编在晏辞微手指上,纠缠不清,晏辞微终于开口。


    “和我回四九城吧,团团。”家里催得紧,她不能再拖了。


    “工作已经帮你安排好了,和专业对口,进去之后没有人会欺负你,做你自己就好。”


    “我母亲要见你,她说先订婚,再定别的。要结婚,要发展,都得回四九城。我家也在那里……我们的新家我也准备好了,离市中心、商场,还有工作的大楼都很近。”


    “订……婚?”安迟叙懵了眼,睫毛扫开,双目迷茫如混沌的夜。


    她看向晏辞微的桃花眼。那里分明还是熟悉的温柔,带着玫瑰的蜜意,些许阴郁是深藏的苦。


    晏辞微的眼依旧饱含爱意,浓烈动人,眨眼的水光还盈盈的惹着安迟叙的心。


    她却听不懂晏辞微的话了。


    每一个句子都太震撼,像千钧的锤子,噔一下敲碎安迟叙的理智。


    “啊……团团不想和我结婚吗?家里有规定,要先订婚。”晏辞微从衣兜摸出一个首饰盒。


    她没有打开,安迟叙也能从尺寸判断出里面的珠宝价值不菲。


    “等我们去了四九城,回家了,我会好好跟团团求一次婚。”晏辞微连求婚仪式都准备好了。


    她让在四九城的朋友们帮她看好了场地。连续一个月晚上悄悄起来,背着安迟叙制定求婚仪式,挑选用到的花束,音乐。


    她要给安迟叙最完美的体验。等飞去四九城,还得亲自试验两次。


    “回家?回哪儿的家?”安迟叙却听懵了。


    她没有说过不和晏辞微结婚。她们是世界上最爱彼此的人,一定会走到这一步。


    她也曾在无数个夜晚入梦幻想她们的婚礼,在刷到别人婚礼vlog时悄悄代换主角,收藏视频,希望以后能用上。


    可,可她以为,她们还要在社会上再打拼两三年,稳住脚步之后再……


    是哦,晏辞微有家产去继承。需要稳住脚步的只有她一个而已。


    她要被晏辞微落下了。


    或者,她从来都在晏辞微怀里,不曾独自行走哪怕一步。


    “四九城。”晏辞微搭在安迟叙头顶的手指慢慢收紧。


    “我在四九城没有家。”安迟叙的声音有些颤抖。


    她被托在晏辞微怀里,声音从下往上发颤,把暖气加热的空气都变沉了。


    “我准备好了。家,工作,戒指和婚服……你跟我走就好。”晏辞微牵着安迟叙的头发,另一只手往下探,捉住安迟叙无措的指尖。


    “别怕,团团。姐姐在呢,跟着姐姐不就好了?”


    就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她们从高中到大学,跨越山水来到s市。


    安迟叙懵懵懂懂的,小猫咪一样围着她转,依旧完美度过了大学四年,活得很好,还长胖了点。


    如今大学毕业,为什么不可以再跟着去四九城?


    她会安排好一切,她们总能安定下来,只要伴在彼此身边。


    晏辞微抚着安迟叙的头顶,牵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着,而后想要亲吻。


    安迟叙却第一次躲开了她的吻。


    她松了手,洗得顺滑的头发也从晏辞微的指尖滑落。


    安迟叙缩到一旁蹲着,仰头看向晏辞微,眼里的惶恐盖不住。


    “什么时候订婚?”她还有太多问题要问。


    “顺利的话,下下周二。我已经和家里人说过了,你和我回去走个过场就好。”日子也是晏辞微亲自挑选的,很吉利,能让她们长长久久。


    安迟叙眼里的惶恐慢慢降下来,换做拧眉。


    “为什么不问我?”晏辞微连和她商量都没有商量过,甚至没有提前告知一声。


    今天是周六,下下周二和下周没什么区别。


    她只有不到十天去准备迎接下一个阶段,更别说还要见晏辞微的家里人,亲戚好友……


    她几乎没有见过晏辞微的亲朋好友!她要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安抚自己,做完这一切?


    还有工作……还有四九城。她没去过四九城,但s市已经让她如此不舒服,她听说四九城冬天更冷,会有沙尘暴,空气不好,道路拥挤……


    晏辞微是从小在四九城长大。可她呢?要她靠十天去适应另一个大城市,决定那就是她今后一辈子生活的地方吗?


    “可,可是我都安排好了……”晏辞微不明白。


    四年前她也是这么做的啊。提前替安迟叙安排好了一切,安迟叙只要乖乖抱着她,来到s市就好。


    才过去四年。难道安迟叙变了?


    “团,团团。你不想和我,和我订婚吗?”晏辞微只想到这一种可能,心顿时绞痛到窒息,灼烧感慢慢从袒露的胸膛往上挥。


    “不结婚了?”她婚纱都订好了。


    她低着头凑到安迟叙面前,几乎贴着安迟叙的鼻尖,快亲在一起。


    一双桃花眼满是泪光,委屈成可怜狗。


    “不是,姐姐,不是这个问题。”安迟叙捏住晏辞微的脸,不偏不倚的对上去。


    “我没有说过不和你结婚。我也想……我收藏夹里那么多婚礼仪式,婚纱……我,我当然是想的。”


    鼻尖碰在一起,安迟叙依旧没法得到往日的安全感。


    似乎有什么伤口一早就落下,直到现在才慢慢折磨起她的疼痛。


    “那就跟我去四九城。”晏辞微不容反驳,不容拒绝。


    既然安迟叙没有不愿意,那她的小猫就该听她的话,跟着她去她们的新家,在那里举行典礼,签下契约,成为真正的爱人,永远的爱人。


    她拎着安迟叙的衣领,强势的按着她往下。


    两个人躺在地上,唇瓣贴合在一起。


    晏辞微一点点夺走安迟叙的呼吸、理智、存在。


    咬开她的尊严,坚持,自我。


    “姐,姐姐……”安迟叙少有在这种事上失势。


    被晏辞微咬住的这一刻,她才明白,之前的无数次不过是晏辞微的谦让。


    倘若晏辞微不愿让她,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成为看似带领的那一个。


    “别这样……”安迟叙也不是不愿意给。她仰着头,其实除了正式开始,情调的前半段里,晏辞微一直是主导。


    只是今天她还有什么没想明白,她想去思考。


    晏辞微没有真正动手。


    她不过夺走了安迟叙的力气,把她变成软乎乎的一滩,只能靠在晏辞微怀里。


    晏辞微再抱着她无力的小猫回到房间休息。


    她是小猫的摇篮,是小猫的代步机,是小猫的母亲。


    等安迟叙再睁眼,她已经在去四九城的飞机上了。


    晏辞微依旧抱着她,亲吻她的额角,梳理她的头发。


    她被晏辞微换上一套完美的礼服,就要被晏辞微带着去见陌生的亲朋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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