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被关在这样小的一间房里。”安迟叙心情有些沉重了。


    她以为晏辞微的偏执来自缺爱。


    如今看来,还有遗传因素。


    天性难改,她也一样。


    她们……还有复合的可能性吗?


    “像宠物一样。”安迟叙看着橘子。


    好像从那双与晏辞微肖似的眼里,看见了晏辞微的妈妈。


    也许这双蓝眼,更像晏辞微的妈妈。


    “怎么会。”晏辞微下意识反驳,开口却怔愣。


    只有冷风灌入口腔,吹得上膛呼呼作响。


    母亲怎么会把妈妈关起来,当宠物养呢?


    她记得母亲很爱妈妈。


    很爱很爱。爱到能无视她这个女儿的程度。


    晏辞微却说不出一句母亲不是那样的人。


    安迟叙却在这时忽然靠近。


    她来到晏辞微身前,蹲下去,降低姿态。


    牵住晏辞微的手,好像晏辞微曾经。


    她把晏辞微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轻蹭。


    “姐姐,我不恨你。”


    “我不恨你不管不顾的伤害我,不恨你为了保护我特地远离我。”


    猫也好,最近的不相见也罢。


    之前的跟踪也好,闯入她住的地方也罢。


    安迟叙不恨晏辞微。


    “所以……能把橘子还给我了吗?我只养她两个月。”


    晏辞微干涩着眨眼。


    她想到她也考虑过,把安迟叙关起来。


    放进这间阳光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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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我是不是前两天忘了发评论红包[害怕][闭嘴]


    第37章 第 37 章 还回家吗?


    日安集团传到晏明琼手里, 已是第四代。


    她的太姥姥白手起家创立日安集团,姥姥将它发扬光大,到了晏明琼母亲那一代, 正是蒸蒸日上的时候, 晏明琼接手时又恰逢国内娱乐业喷井式爆发,数字媒体一片蓝海,她代领整个集团更上一层楼,步入四九城金字塔顶端。


    晏明琼商路顺利,却鲜少有人知道她情路坎坷。


    就连她唯一的亲女儿晏辞微都不清楚她和裴绮玲的过去。


    待晏辞微开始记事, 晏明琼和裴绮玲的纠葛已告一段落, 步入和平期。


    晏辞微只是奇怪。她的母亲似乎从来都不关心她, 每天不是呆在妈妈最喜欢的阳光房, 就是去找姑姑。


    三岁的晏辞微时常一个人在老宅里乱跑。从楼顶逛到一楼。她是未来的家主, 注定的继承人,这个家没什么地方不能去。


    每次还会支开跟着她的佣人,随便打开一间房,坐进去翻阅里面的书籍, 或者看不知是谁留下的画作。


    每天吃饭也是一个人。厨娘做好饭后, 会先找晏辞微来吃。


    晏辞微坐在空旷的大餐厅,呆呆的等着佣人给她舀下一勺, 或者用手刨着有些凉的食物玩。


    故事书里说, 一家人要一起吃饭。可她怎么都等不到,回过神来时眼前的饭菜已经空了。


    洗漱也是一个人。三岁的晏辞微学会了自己洗头洗澡,洗完了正要去拿吹风, 又一群佣人涌进来,接过吹风替她梳理。


    睡觉也是一个人。从婴儿床睡到儿童床,那尺寸一看就放不下一个大人。


    晏辞微自己开了夜灯, 自己给自己念《管理学技巧:堵不如疏》,再关上灯想一会儿一直在编的小故事直到控制不住的睡着。


    晏辞微就这样自己把自己养到五岁,终于见了母亲一面。


    “妈咪,我好想你。”其实她们没怎么见过,只是女儿对母亲有天生的眷恋,对上相似的眼就能激发心底的依赖。


    晏明琼拍了拍她的头,那是她们最亲密的接触。


    “妈妈……”晏辞微偶尔在阳光房见过裴绮玲,朝她跑过去,刚想抱住她的腿。


    “别烦你妈妈。”她被母亲提着衣领拎到后边站着。


    一个拥抱,算得上烦扰吗?


    晏辞微仰着头,无论如何也看不见母亲的表情,妈妈的眼。


    她小心翼翼伸出手,试探着去碰母亲。


    不能抱妈妈,那抱抱妈咪也好啊。


    母亲却没看见她,已经向前迈步。


    “我给你找了几个老师回来。初中再开始去学校上学,小学期间你跟着她们。要认真完成课业。”


    留下一句晏辞微不大能理解的话。


    后来晏辞微确实不是一个人度过百无聊赖的一天。


    她开始上课了。


    每天七点被喊起来洗漱,吃早饭的时候礼仪老师在旁边纠正她的仪态。


    换衣服的时候美术老师在旁边指点她如何穿搭。


    接下来是速度极快的基础学科教学,外语老师一节课内既教英语又教法语。


    晚饭的时候外文节目在旁边放着促进记忆,睡前也不能安生,从前是她自己给自己念“故事书”,现在是金融教授每天来给她讲一个经济现象,抽背、复习。


    她身边除了老师,竟一个朋友都没有。


    她想说的话只能在休息时用妈妈的毛线表达一二,郁闷的情绪只能靠文字挥洒在定式作文里。


    每天只有半个小时能去妈妈的阳光房玩。那是压抑的曲调里唯一的换气口。


    在那里她可以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学。


    妈妈允许她躺在光里被树叶上的水淋湿头发,再挖一手泥巴把衣服抹得脏兮兮。


    然而妈妈从不来教室或她的房间看她。


    半个小时的休息也有课业要求,完不成就会扣时间。


    晏辞微无法理解,无暇理解。


    她没有时间去思考妈妈的异样,母亲的过度疏离。


    为了半个小时的自由,她只能认真完成每一节课。


    约莫十岁那年,她已经能应付大多数科目,轻松完成课业。


    老师们不再听令于她的母亲,反而听她吩咐之后的课业内容。


    晏辞微开始给自己放假。


    她更频繁的去阳光房,避开母亲的视线,不再期待母亲的到来。


    妈妈却翻出一堆幼稚的童话书,真正的童话,要念给晏辞微听。


    “为什么巨龙要抓走公主?”晏辞微以为区区童话,却真被难住脚,她理解不了那些情感。


    “因为公主在城堡里不幸福,不自由。”妈妈的声音和树叶上的露珠一样,轻柔微凉。


    她手里折着纸,慢悠悠的教晏辞微如何折花折心折蝴蝶。


    晏辞微擦去脸上的露水,胡乱折好一只丑丑的蝴蝶,趴到妈妈身上,呆望着她。


    妈妈把她当小狗一样揉搓。“因为巨龙是公主的好朋友。她想给公主快乐,公主也想和她生活在一起。”


    “好朋友就是一直在一起?那妈妈和我是不是好朋友?”符合好朋友定义的,除了老师,竟然只有妈妈。


    晏辞微闷闷的想,母亲和妈妈是绝对的好朋友,她们一直在一起,连她都不管了。


    母亲和姑姑也一定是好朋友,她们住同一栋别墅,时常一起外出吃喝玩乐,也不带上她。


    她呢?她的老师每两年就会换一个,也许她唯一的朋友是妈妈。


    小狗的问题太奇怪,妈妈回答不了,只有青涩的笑。“也许好朋友可以一直在一起。”


    “明年我们微微就要去学校了。微微在学校里可以交到更多的好朋友。”


    晏辞微知道学校是什么,课上多了,她对学校没半点好感。听见妈妈的话,拧紧的眉头松开半茬。


    “我会努力的。妈妈,什么样的关系可以一直在一起?”


    那天晏辞微没有得到妈妈的答案。半个小时到了,她和妈妈竟然也不能一直在一起。


    晏辞微只是在半夜折了一只蝴蝶,在蝴蝶的肚子里写下她的愿望。


    她想找到一个人,和她成为好朋友,和她一直在一起。


    后来,她饲养了路边捡到的流浪猫,赐予她新的名字——团团。


    她要和她的团团一直在一起。


    * * *


    晏辞微却不能成为偷走公主的巨龙,把公主养在她的洞穴。


    也许她曾经这样做过。她把满洞穴的金银珠宝送给她的公主,替她操办日常,替她规划未来。


    她的公主却丢下她跑了。


    一次又一次。


    就像现在。


    安迟叙想违背她的命令,要带橘子回家。


    “为什么?”晏辞微以为安迟叙已经放弃和她作对了。


    那天她带走橘子,当然不只是为了惹火安迟叙。


    她同样也不想安迟叙继续养着橘子。


    晏辞微的话是下意识说出来的。


    安迟叙也看懂了。


    她松开握着的手,脸蛋不再和那熟悉的掌心相贴。而后起身,眉眼间不再有任何低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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