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驾崩了,太子即位,宣裴四爷跟右军都统即刻回京。”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令所有人震动非常,裴峻几乎立刻从床上跳了起来,黑夜中他的眼睛明亮如星,一抹笑在他脸上越绽越大,下一瞬他忽然紧紧抱住梅棠,劫后余生般道:“我就知道……”
梅棠不明白他的意思,但理解他的感受,她都几乎放弃所有抵抗准备听天由命了,谁知峰回路转。
不过,皇上正值壮年,怎么会在这个时候……
他们穿戴好去见了送信人,是太子身边很亲近的人,跟裴峻也极为熟稔,消息确定无误,并非有阴谋,更非误传,皇上确实驾崩了。据说这天午后还在皇后宫中有说有笑用膳,晚些时候回到紫宸殿批阅奏折,刚坐了一刻钟,突然倒地昏厥,太子皇后跟御医赶到极迅速,也只见了最后一面。
据御医说是大厥,也就是重度中风,这个病一向凶险,发作起来顷刻毙命,朝野皆有例可循,里外也就没什么异议了。
梅棠坐在一边听裴峻跟那送信人交谈,才得知皇上身体一向不好,在太子的位置上坐了几十年,泰半时间战战兢兢,耗费心力尤甚,前次康王逼宫便是强撑病体应付,今日之事,太子早有心理准备。
更深夜静,就是要走也得等天亮,而且此地还有些事情需要交代,看情况,太子那边也很着急,不然送信人不会浸夜前来,可能等会儿就得出发。梅棠望着窗外漆黑的夜幕发呆,没注意裴峻已经跟人说完话,屋子里只剩他们两个了。
烛光一晃,裴峻已经站在她跟前,轻声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子已经选定登基的日子,看意思,京中的兵马他不大放心。”
梅棠轻轻点头,“嗯,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我让李吉去找你那些部下了,有什么要安排的,现在就说。”
商量完事情,梅棠又有些默然了,她现在有点混乱,消息来的太突然,情况变化的太快,将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完全打乱了,但裴峻没有这种顾虑,他几乎瞬间恢复到意气风发的状态,又成了那个不可一世的裴四公子,仿佛之前的那个样子都是她的错觉。
见完了下属,商量好事情,夜晚已经过半。梅棠叫其他人回去收拾,目光朝门外望了望,没有其他人了。
裴峻鬼魅般出现在她身后,“在找谁?”
“没谁。”
“找凌青岚?我没有通知他。”
“他帮了我很多,我们要走,理应跟他说一声。”
裴峻眯了眯眼睛,“你可以给他写封信,我派人去交给他。”
梅棠不想跟他说话了,事已至此,她先前所做的一切准备恐怕都已经用不上,皇上驾崩,敏华公主最大的靠山倒了,对裴峻来说,致命的威胁已经没有了,他不会再放她离开,理清这一点,心情瞬间平静无波。
裴峻抬起梅棠的下巴吻了吻,深深地看她,他们注定就是该纠缠不清的,明明他都已经顺她心意劝自己死心了,没想到……
他在她唇上吮吸舔吻许久,喃喃道:“梅花儿,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任何接近其他男人的机会。
第66章 好想你
军令在手,整军回京,两人到家的时候府里一片素缟,两重国孝,也不便治酒接风。
孙夫人也没那个心情,经过这段时间处处留心,她发现刘瑶手里确实有大笔私房,依她的意思很想叫人拿出来,奈何刘瑶是个滑不溜手的,即使将管家权硬塞给她,她就真敢缩减支出也一毛不拔,弄得人人怨声载道。
梅棠是发现了,这府里有没有她在,总是一贯的‘热闹’。
回到家,梨香立刻将素衣裳拿出来,已经洗过熨烫好了,一面帮梅棠换上,一面笑道:“这一套素锦衣裳是前两日赶出来的,府里许久没新进料子,一匹布就做了三条裙子,我想着肯定没有咱们房里的份儿,一早就没到前头去,也省的管事为难,哪想,我没去,他们倒恭恭敬敬送来了,真是今时不同往日。”
以前有好东西好吃食,梅棠总是排在后面,多了有她的份儿,有时连影子都看不到。像张姨娘那样捧高踩低,不敢抢别人的,卫宝月跟梅棠她是不怵的,底下人有样学样,逐渐心照不宣,二房跟四房是不用讨好的。
裴峻失明那段时间,青松院几乎门可罗雀,彼一时,此一时,如今他们院子也成了众人巴结的对象了。梨香现在出门,有些婆子老远就笑着招呼上了,时不时送些小玩意,连眼高于顶一贯不跟丫头们来往的王姨娘,看见她也会打个招呼。
为什么会有这种变化,梨香心里透亮,不免有些鄙视,还是高门大户里见多识广、知书识礼的人呢,一个个生就一双利眼,哪有什么人情味儿,她瞬间就不觉得这些人需要自己仰视了。
梅棠听梨香说家里的事情,也觉得可乐,却没有时间跟她谈论,换完衣裳她要进宫见太子,听候安排。
接下来半个月几乎忙得脚不沾地,先帝出殡、太子登基,神策府五路龙武军倾巢而出。
这天上午抵京,回家换上孝装就直接进宫禀事,在宫中盘桓了大半日去神策府报到,第二日五鼓带兵肃清皇陵沿途,在皇陵外驻扎,等着礼部官员和工部匠人来修建地宫。
因为先皇登基未满一年,皇陵甚至还未开始动工,只能暂时停灵厝殿;这边刚安排好,登基大典又近在眼前,几日的安排紧张而忙乱,到了正日子又是四鼓起床,五鼓之前赶到紫禁门前安排轮守,站在朝阳门下观典,祭天拜地典礼完成之后,新皇带百官祭告先祖,封赏、大赦、领宴、放烟火。
期间,因为各有各的事情忙,梅棠见赵端的时间并不多,不过隐在暗处她一直在观察,看太子虽然因为守灵而面色疲惫、眼圈通红,但人还算精神,器宇轩昂,并不像身患重症的模样,心里紧张而担忧,只是不好表现出来。
想见裴峻一面也没有机会,一回来太子就将他召进宫商议事情,虽有回家但总错过,终于熬到她从皇陵回来,他也将太子交代的事情处理妥当。
甫一会面,倒好像许久没见了,裴峻熟门熟路抱住梅棠的腰,脸在她漆黑浓密的头发里蹭来蹭去。梅棠被他弄得痒痒的,又有点惦记他身上的毒,也不知这几日有没有好好喝药,“身体好些了吗?”
裴峻沉默好久,“好想你,这段时间跟做梦似的。”
梅棠拍了拍他的后背,被他抱得太紧了,其实很热,将人轻轻推开,淡声道:“好了就自己坐着吧,怪热的。”
裴峻不满了,“你怎么又对我这么冷淡。”
“哪有。”她倒是感觉自己对他越来越耐心了,反而是他,无底洞似的朝她索取,“太子那边……你那个东西还是赶紧拿回来吧,事情已经过去了,咱们就让它早点结束,我那天进宫见太子,都害怕他已经……”
裴峻指头摩挲她的唇,低下头道:“当着我的面,你还关心别的男人。”
梅棠抿抿唇,看他一眼,“我为什么关心太子你不清楚吗?在你面前,我敢关心别的男人吗?我从没有遇到过像你这么疯魔的人。”完全打破她十几年来的认知,她都不知道自己是运气好还是不好。
“你怕我?”
“怕。”这是实话,但并没有想要逃离,因为他虽然诡计多端,对她倒从来都是以理服人,说起来,她欺负他还蛮多次的,每次气得要死都没有对她怎么样。
“别怕。”裴峻轻笑,“我永远都不会那样对你,就算你辜负我,我也只会绑住你,把你一辈子困在我身边。”
不然怎么办呢?也许真是上辈子欠她的,所以一颗心陷在她身上死死的,她永远都有办法轻描淡写给他重重一击,尤记得那次,不过假装喝个花酒,就引她说出和离的话来。裴峻不愿意说,他才怕她。
默然片刻,梅棠旧事重提,“我说真的,太子那里……”
裴峻低下头堵住她的嘴,吻的她唇瓣嫣红,细细喘气才道:“早就拿回来处理掉了,我也怕时间久了出问题。”回来第二天他就去了太子府,幸而太子这段时日在宫里时间长,那镇纸他又装了起来没用。幸好没用。
他把东西带出来就销毁得渣都不剩。
梅棠心情缓和了些,还好太子没事,避免掉了她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没有让裴峻在她跟太子之间做选择,而现在的敏华公主虽然还具备威胁,但完全在他能应付的范畴。
裴峻眨了眨眼睛,突然道:“你三哥什么时候回来,他这一趟去的不远吧?我找他谈谈。”
梅棠有点迟疑,“你找他谈什么?”
“你说呢?”裴峻眯了眯眼睛,“他找那个凌青岚什么意思?我们俩还好好的呢,他不说帮忙,倒急着拆散我们,我不该找他聊聊吗?”
这是要秋后算账的意思?梅棠噎了一下,“我三哥是关心我。”
“所以我只是找他谈谈,往后少掺和我们的事情,而不是直接报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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