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她直到现在对他都还有所隐瞒,这些隐瞒却也不是能开诚布公拿出来聊的,梅棠一下不知该回什么了,裴峻手臂收紧,两人无限贴近,“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梅棠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所有情绪一览无遗,“我之前跟你说过吗?我是喜欢林逢时,可我也清楚知道他已经成亲了,从那一刻起,我别无他想。”


    其实她一直以来的态度就是这个,林逢时是横在他们之间,但阻碍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大,可在裴峻看来,林逢时被她放在心里珍视多年,是她情窦初开喜欢的第一人,光这一点就该死了,他占有欲又强,想起来就不能忍,这辈子恐怕都很难过去。


    他今天跟她说这些一面是为了摆明自己的态度,一面也希望得到她的回应,虽然有点不满意,但她向来闷闷的,有这句话已经是很大的进步,凡事需要慢慢来,也就不纠结了。


    裴峻不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将人晾在一边不管死活,对人好起来也真是温柔体贴,一连几天陪着梅棠去孙夫人跟前请安,吃饭的时候梅棠站在一边伺候,他心不在焉吃着,时不时看向她。梅棠避开他的眼神站在孙夫人另一边去,他又跟了过来,连孙夫人都看出来儿子媳妇黏糊的很,心里有些吃味,又想到自己跟侯爷老夫少妻,除过刚嫁进来头几年侯爷还算怜惜,后面就极为平淡了。


    扫一眼梅棠,放下筷子道:“你在这里转来转去什么?晃的我眼花。”


    “既然母亲眼花,就叫她先下去吃饭吧,也免得母亲吃不好。”说着,亲自舀了一碗汤放在孙夫人跟前。


    语气倒是平平淡淡的,所以孙夫人一时分不清儿子这话是向着谁。儿子年纪渐长,跟她越来越不亲近,凡事都有自己的主张,越来越不靠着家里,不靠人就表示不受制于人,孙夫人心里也有些没底,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吩咐的语气都转变成了商量。


    吃完饭,母子几人移到另一边去喝茶,孙夫人看今天跟着梅棠过来的是梨香,不免又想起心事,淡淡道:“采荷伺候的还好吗?我看那是个伶俐的丫头,在我屋里的时候很不错,我特意把她安排给你,听说直到现在还在外间伺候?”


    “母亲的人,我怎么使唤的动,她在青松院比儿子还自在呢,我不喜欢。”


    裴峻的直言不讳弄得孙夫人愣住了,反应过来忙道:“胡说,府里的下人哪个敢怠慢你,别是有人在你跟前说了什么吧。”


    孙夫人的眼神凌厉地看向梅棠,年轻媳妇爱吃醋也是有的,像是三奶奶曹兰亭刚嫁进来的时候多厉害的名声,防了好几年,如今还不是庶子都老大了?人呐,争不过命,梅棠本来就为她所看不上,若还争风吃醋的,那她可不答应。


    梅棠感受到孙夫人严厉的眼神,更不能多说,裴峻却是毫无顾忌,“府里都说母亲看不上四奶奶,所以派个采荷来挤兑四奶奶的,那采荷得了当家主母的令箭,还把谁放在眼里?”


    这话说的,弄得一向老练的孙夫人也不免尴尬起来,看看梅棠,再看看裴峻,讪讪道:“你这孩子,多大的人了还说风就是雨的,府里的闲话你还当真了。”


    至于是不是闲话,在座各人心知肚明,可也不能就这么拿出来当面说啊,孙夫人看儿子这维护的模样,心里更气,“这样说来,你们俩都不喜欢采荷?”


    “我喜欢听话安静一点的,母亲要有这样的人倒是可以跟采荷换一换,放在屋里省心。”


    一听这话,孙夫人心思又活络起来,原来儿子不是不愿意纳妾,而是不喜欢采荷这样类型的,不过她也不是好糊弄的,采荷就算是机灵的,这么久都没沾到儿子的身,换个老实听话的去,还不是由这夫妻俩摆布,所以一时没有应承,只说留意着。


    孙夫人算盘打得好,再挑个儿子合心意的跟采荷一起留在身边伺候,也符合自己的意思,不想母子俩的对话传到青松院去,采荷吓了一跳,她愿意听从夫人的吩咐给四爷做妾,也不过应那一句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在这之前,更要紧的是留在内院主子们身边伺候。


    青松院的大丫头月例又高,不管是脂粉还是衣裳一年四季另有赏赐,自己不花一文钱,梨香几个又好相处好说话,四爷四奶奶也不是苛刻的主子,她一点都不想离开这里。原以为有夫人撑腰,长长久久留在这里不成问题,今天却是兜头一盆冷水,才明白过来,惹了四爷的厌,谁撑腰都不好使。


    她顿时忐忑起来,一时四爷四奶奶回来了,两个人说着彼此才能听清的话把臂进屋,四爷比四奶奶高,说话时却将就着她微微低头。那一双眼睛里除了四奶奶其实从未看见过她,又想到之前看到的,尊贵如四爷也曾多次不假人手地伺候四奶奶,心里顿时委屈又苦涩。


    第39章 我们还没有试过在外面


    二夫人近来身体欠佳,老太太叫她好生歇着,又嘱咐二房两个孙媳妇好生伺候,裴妙语跟裴妙青也回来了,梅棠包了一份这几日出门买的糕点去看望。


    在病床前陪二夫人说了一会儿话,看她要吃药休息了,便起身到裴妙青屋里,巧的是卫明秀也跟着一起来了,倒是有些百无聊赖。裴妙青陪着下了一会儿棋,也玩不出什么有意思的名堂,梅棠一进来就被裴妙青拉过去,“你替我一会儿吧,我实在不擅长这个,次次都我输。”


    裴妙青跟父母亲走南闯北惯了,琴棋书画上确实不怎么通,梅棠比起她就更不通了,勉强下了两局,卫明秀不想玩了,叫裴妙青来替她。裴妙青便坐在小姑子的位置上,玩了一会儿笑道:“你这精打细算的,一局下来天都黑了,以往都跟谁玩的,难为人家有这耐心。”


    梅棠落下一子,幽幽道:“你也不比我快多少,该你了。”


    以往都是裴峻陪她玩的,她知道自己落子慢,不想耽误他的功夫,所以对下棋不怎么热衷,跟卫明秀、裴妙青玩了这几把,发现自己棋艺也不怎么样。但是每次跟裴峻就能玩挺长时间,如妙青所说,他确实很能将就她。


    陪着裴妙青姑嫂俩玩了一会儿,中午梅棠就在二房这边吃饭,回去之前裴妙青约她明日出门,说是今年运河上举办赛龙舟,热闹得很,正适合去逛逛。


    梅棠答应下来,除过她们几个,府里还有人一起去,所以提前就要了河边上极好的一处酒楼。


    天气也好,阳光热烈但不晒人。孙夫人陪着老太太上了三楼,梅棠跟裴妙青她们在二楼,只见宽阔的河中几十艘龙舟准备就绪,锣鼓声隔着水面依然清晰。


    三奶奶曹兰亭招呼着开一局,她的丫头橘绿托着小托盘过来,另一个小丫头子拿着纸笔记录,准备的还真齐全,问梅棠跟裴妙青押哪个队伍。


    裴妙青有点犹豫。卫明秀已经有了选择,叫小丫头给她记上。曹兰亭笑着从楼上下来,“老太太可是已经选好了,说若是输了请我们吃席,你们还不快些,仔细好的都给人挑走了。”


    一时间原本有些犹豫的人都凑上来要玩,毕竟也就是怡情的小赌,又能趁机讨好老太太,满屋里衣香鬓影,热闹的不行。


    她们所在的这一处酒楼位置很好,窗下就是滔滔的河水,听说老板原本是为了赏月而建造的,所以名叫望月楼。窗户开的很大,凭栏而望,水汽袭人,靠江边这一面挤满了人。


    卫明秀左右看了看,叫上梅棠跟裴妙青换了一个地方。


    也不远,就在望月楼边上,但是这边比望月楼就安静典雅许多,来往的人非富即贵,问了才知道卫明秀的姐夫家在这边订了包间。


    那一家姓赵,说起来算是皇亲,不过如今只一个老皇叔,膝下一个孙子,正是端王府赵援。卫明秀的姐姐嫁了赵援做侧妃,有这一层关系,卫明秀原本不用跟裴家人挤。


    但她姐姐毕竟是侧妃,上面时时一个端王妃压着,虽说端王妃缠绵病榻不轻易出来走动,她也不想给姐姐惹什么麻烦,好像一点小事自家都要求着端王府帮忙一样,幸而她的丫头刚刚跟她说端王妃今天没有出来,她才带着梅棠跟裴妙青过来。


    进了门,屋里果然人少,只几个丫头婆子侍立在侧,一个年轻贵妇坐在榻上观赏龙舟,跟卫明秀有几分像,正是端王侧妃卫明珠,笑容娟娟,观之可亲。


    梅棠跟裴妙青上前见礼,卫明珠笑着叫她们起来,嗔妹妹道:“早叫你来非要拧着,外面又热人又多,何苦去挤。”


    卫明秀嘟起嘴巴。卫明珠跟裴妙青拉了几句家常,转向梅棠看了看,听说是裴家四奶奶,了悟道:“也只有梅家妹妹这样的容色才配得上峻弟,你可能不知道,我家王爷跟峻弟同为太孙伴读,熟得很,就是我们没怎么见过面,难得今儿聚在一起,千万不要客气,把我这里当自己家才是。”


    前次太孙北上端王没有跟着去,是被派到江南办事去了。端王府王妃不大出门,侧妃也不好出去交际,是以勋贵人家的宴会很少看见她们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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