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香看她又打算冷处理,有点不甘心,“那就由着人家欺负?”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望着窗外疏落的雨幕,梅棠低喃一句,抬起头又对两个丫头道:“不过你说得对,一味避让只会让人觉得软弱,觉得我武夫出身没有脑子?那咱们就用没脑子的办法好了。”
梨香不确定梅棠会用什么法子整治孙嘉柔,细想来,其实梅棠的地位确实不如孙嘉柔,人家怀着身孕算是三房的大功臣,又有身为侯夫人的姑母撑腰,娘家也得力,听说出嫁的时候陪了西大街上一处极好的商铺,跟这样的妯娌别苗头怎么看怎么没有胜算,不怪梅棠总是避其锋芒,梨香不由叹气。
失落的心情没有维持多久,因为她很快就被另一则消息砸蒙了头,孙嘉柔那个收益极好的陪嫁铺子不知得罪了哪个同行,被人趁夜闯进去砸了,砸得稀巴烂。
第36章 小别胜新婚
长平侯府这样的人家,何曾遇到过这样无法无天的事情,整个府里上下人等都被这个消息吸引了注意力,连青松院的下人都在议论。
天气好容易放晴,梨香叫两个婆子打水擦地,她端盆子洗衣裳,就听两个婆子扯闲话,“听说晚上门关了一半,一大伙人高马大的壮汉拎着狼牙棒冲进去见东西就砸,幸好没伤着人,我听说那铺子寸土寸金,表姑娘因有这陪嫁,三夫人都高看一眼,这不得心疼死。”
“是啊,表姑娘听到消息就厥了过去,咱们夫人赶忙过去看望。什么人胆子这样大,侯府的产业也敢动。”
梨香听的心提到嗓子眼,她直觉这事跟自家四奶奶脱不了干系,插话道:“不是说同行找的地痞流氓?五城兵马司就没找着人?”
“谁知道呢。有说是地痞,也有说是同行,还有说是孙家老爷得罪了人,现在也没查出个名堂,连那些人的踪迹都没摸到,那些人冲进去就砸,砸完就走,一句话也没说,跑得飞快,谁知道他们打哪来的,又为的什么。”
所以,这注定是一桩无头公案。
梨香端着盆回屋子,梅棠坐在窗根底下,借着难得的天光看书。因着个子高挑,孙夫人其实有些嫌弃她不够娴雅柔美,可梨香觉得正是那美好的身段才穿出别样的韵味,整个人看上去如缎子一般依偎在榻上,多养眼啊,哪里知道里头装的是个打家劫舍的土匪。
梅棠前两日还将铁朵带出去了,说是探亲,梨香总以为她是亲自带着铁朵去的,其实冤枉,既然决定锦衣夜行,不留任何把柄,梅棠怎么会亲自带人去,她不但没有自己带人去,找的人甚至都不是三哥的人。
上京四方客商云集,各国来使多如牛毛,市集上鱼龙混杂,所以方便了她浑水摸鱼。
她带铁朵出门,并非为别的,而是因为接到了林家的信,前去探望。林家这一次来是因为家里亲戚给林恬说了一门上京的亲事,林恬待嫁而来,林婶子不放心,而且朔州于她来说,是个接连失去亲人的伤心地,早就想离开,去安定的地方过安定的生活,一到上京安顿好便给梅棠送了信来。
梅棠便过去看望了一回,小半年不见,林羽已经长成个胖嘟嘟的小胖子,一身肉乎乎的很好动,黄忆单薄的身子几乎抱不住他。梅棠将他接到怀里,小家伙流着口水啃她衣裳上的盘扣,黑溜溜的大眼睛跟林逢时很像。
黄恬说林羽很亲近她,这小家伙认生的很,轻易不叫外人抱,就算是混熟了抱一会儿,一旦发现对方想将他抱出门便咿咿呀呀叫唤,口水淌人家一身。正在纺布的林婶子笑道:“他爹小时候是个憨的,也不知这性子随了谁。”
黄忆帮儿子擦掉口水,端上来小点心,是一叠花生酥糖。梅棠环视一圈林家人现在居住的这个院子,一个小小的四合院,一眼望到底,院子里没有井,吃水要到巷子口去打。
林婶子不愿意媳妇跟女儿抛头露面,怕被周围不三不四的人看见,一早一晚自己去打水,又找中人买了一架旧纺机,除过吃饭睡觉就是忙这个,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
她怀里的林羽也穿的不好,衣裳裤子明显已经接过一次,还是快要盖不住脚踝手腕。
黄忆看梅棠抱着林羽玩的还算好,想把婆婆换下来歇一会儿。林婶子是个刚强的人,推开黄忆的手,“我不累,你陪着梅花儿玩吧,她好容易来一趟,还有你妹妹,叫她出来坐会儿,别老闷在屋里绣花,仔细闷出病来。”
梅棠来两次了,林恬一直没出现,大概不想见到她吧。
她们俩以前就针尖对麦芒,林逢时在的时候总是居中调解,哄了这个哄那个,现在……梅棠暗叹口气,吃过饭将自己身上挂的小荷包放在林羽的小衣裳里,里面是今日出门刚装的五两银子,她帮不了林家什么,这些微的好意就当偿还一点林逢时以往对她的好吧。
从林家回去,刚到青松院,梨香迎了出来。
梅棠还当有什么大事,原来孙嘉柔因为铺子被砸,着实气狠了,怀相本就不好,就有些动了胎气,侯府跟西府二房都得去人探望探望。卫宝月便想跟梅棠一起去,到时候略坐坐好一起约着出来,梅棠出了门,卫宝月的丫头扑了空。
“你怎么说的?”
“我说奶奶身上有些不大舒坦,在里面睡着捂汗,怕染了病气不好,就没叫人进去。那边说好明天早上再来找你。”
梅棠点点头,虽然她不想去看孙嘉柔,但世家大族几代人同居就是这样的,妯娌们之间哪怕相看两厌,表面的功夫还得做。
一早吃过饭,梅棠汇齐了卫宝月去看望孙嘉柔。
三房位于侯府东面。除过嫡支这三房,几代人传下来裴家族人不少,都依靠着侯府比邻而居。
以前世子妃当家时多少族人求到跟前帮自家子弟讨差事,后来孙夫人掌家,众星捧月的对象换了人,孙嘉柔水涨船高,族里跟她交好的人不少,日日都有人过来探望。梅棠她们到的时候屋里就坐着几个人,有二房的大奶奶孔氏,三房的大奶奶柳氏、二奶奶周氏,还有两三个在府里宴会上打过照面的熟面孔。
梅棠跟卫宝月上前问候,孙嘉柔病歪歪靠在床上,这一次是真把她气狠了,又有些担忧,因为被人整治了一顿,却连仇家是谁都不知道,对方一次消气还好,万一什么时候故技重施,她可没那么富裕一次又一次承受那么大的损失。
她势必要把人找出来的,可官府忙活了这些天却一点头绪都没有,她也没吝啬钱财,知道那些人的路子轻易打不开,拜托了丈夫去打点。
裴修真也算负责,上心了一段时间,没有结果又被孙嘉柔催促,就有些不耐烦起来,这几日回家便不怎么来她这里,分明是躲着,还躲到瑾瑜那里去了,想到此,孙嘉柔面色冷下来。
房里诸位妯娌都劝她放宽心,好好养胎是正经,横竖就当破财免灾了,那些人来了这么一遭,必定不敢再来,往后肯定就顺当了。
梅棠听了几句,在心里点点头,确实,只要孙嘉柔高抬贵手给她好日子过,她也不是爱惹事的人。众人聊了一会儿这桩悬案,又聊到孙嘉柔未出世的孩子,卫宝月急着回去看儿子,扯了扯梅棠的袖子,觉得差不多可以功成身退了,便一道起身告辞。
回到青松院,梨香告诉她外面有人送来一包东西,说是给她的。梅棠打开一看,是两套衣裳和两双鞋,还有不少绣工精巧的荷包,很眼熟,她最近就看到林羽捏在手里玩过的,除过这些,还有两包黄油纸包裹仔细的糕点,打开一看,是她想念很久的正宗朔州风味。应该是林婶子她们自己做的。
梅棠捏起一块尝了尝,叫梨香把铁朵喊来吃点心,展开放在里面的信笺看。黄忆的字迹很端秀,只简单一句叫她有空过去玩,家里给她做朔州菜吃。
后来梅棠又去林家看了一次,林婶子几次看着她欲言又止,到底没说什么,只是从自己的首饰盒子里挑了一支很精致的双股银镯亲手给她戴上,“这是我爹娘留给我的陪嫁,如今肯定不值钱了,不过就是留个念想。”
梅棠看了看那镯子,说是不值钱,其实无论是做工还是纯度都很不错,她以前听母亲跟张妈聊过林婶子的娘家,听说是很显赫的家族,一朝获罪林婶子才随着家人被发配到天寒地冻的朔州。
家里这么艰难林婶子还留着,意义一定非凡,梅棠忙要摘下来,“这镯子我不能要。”
林婶子按住她的手,“戴着吧,本来你是羽哥儿的干娘,我早该给你个礼,你要是不收,就是怪我了。梅花儿,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的心意婶子知道,往后羽哥儿长大我一定叫他孝敬你。这镯子我留给你倒还放心,我要拿着不定什么时候就去了当铺,不是什么好东西,是婶子的一番心意。”
都这么说了,梅棠也就不推脱了,照顾她们孤儿寡母几个有母亲叮嘱的缘故,更多的其实也是她自己想回报的意思。本来她也没出什么力,不过偶尔过去看一看,却被林婶子这样珍之重之的感谢,越发觉得需要帮她们好好想一想出路,有个稳定的收入来源才好。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