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裴峻,梅棠之前确实觉得他跟孙夫人母慈子孝有点浮于表面,结合这桩往事倒有点理解他了。
孙夫人这一次的病确有些严重,几个女儿跟儿媳来看过,世子跟几个弟弟也来看望,其他人还好,三少爷裴岚给梅棠的印象比较深刻,因为她本来就经常从下人嘴里听说三少爷裴岚跟三少奶奶曹兰亭是一对吵吵闹闹的夫妻。曹兰亭爱吃醋,裴岚又是有名的爱拈花惹草,两房少爷八个,数他跟前莺莺燕燕多,听说跟府里好几个媳妇子不清不楚,有一回叫曹兰亭当场拿住,闹得不可开交。
这天从裴蔷的院子出来……说是请她过来帮忙描个花样子,其实并没有花多少功夫,倒是坐着喝茶聊天比较多,裴蔷温柔稳重,一贯也不爱出头,突然找上她就有点奇怪。
梅棠猜测是因为张姨娘,张姨娘‘抢’了她两套衣裳,世子妃那边挑拨不成不了了之,到底裴蔷还是感念她没有闹出来叫张姨娘难堪,所以迂回用这种方式以示感激。梅棠也就顺水推舟,在裴蔷院子里盘桓了一上午,回来的时候穿过院子,在一处假山拐角处冷不丁另一面窜出来一个人,幸好她反应灵敏旋身躲过去了,不然保不齐就给撞上了。
对面先开口,还是笑嘻嘻倒打一耙,“弟妹怎么走这么快,险些撞到我身上啦。新婚燕尔就是一刻也离不得,四弟还没从国子监回来吧,急着回去也见不到啊。”
梅棠眉心一抽,实在不想跟裴岚多做纠缠,行了一礼也没多的话,绕过他就要走,裴岚却脚步移过去半边身子挡住路,自说自话道:“父亲交代叫我这两日去帮他收几件古董,给了我一笔款子,好歹也是出城一趟,弟妹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你们妇道人家出城一趟麻烦得很,我倒可以顺道帮你弄来。”
长平侯府的三爷裴岚也算生的一表人才,奈何不怎么干人事,一身的纨绔习性,文不成武不就,都二十出头的人了还在家里混饭吃,也就偶尔侯爷使唤一下指缝里漏点出来补贴二房。长平侯府的侯爷富贵闲人一个,不怎么在庶务上用心,如今年纪大了,也跟那班世家老爷一样,比着养古董、养鸟、养戏班,几个儿子里,裴岚最听话也爱出主意,所以侯爷有事情爱吩咐他。
“多谢三哥好意,我没有需要的东西,就不麻烦了。”三奶奶跟世子妃斗的乌鸡眼似的就为了多捞点好处,裴岚却跟个散财童子一样,梅棠哪里敢沾染他们的东西,也不管裴岚到底想干什么,打定主意不沾边,可她不招惹是非,是非却要来招惹她,第二天,青松院来了一位稀客。
却是曹兰亭的陪嫁丫鬟丹红,同时也是裴岚的妾室,怀着孕呢,也不嫌累,看她又没有什么要紧事,只是拉些闲话,却不走,直到要吃饭了,看梨香提了饭盒回来,笑吟吟站起来道:“叨扰了一上午,实在是闲得慌又没什么事情干,满府的人就觉得跟四奶奶还算说的上话,四奶奶可不要嫌我麻烦,得空儿也去我们院子坐坐才好。”
梅棠笑了笑,客气两句,看丹红扶着丫鬟的手出去,一头雾水回来,对着同样满眼疑惑的梨香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丹红是来干嘛的。
就是觉得麻烦。
丹红已经怀孕八个月了,眼看就要临盆,万一有个闪失,又是在她的院子里,那可是跳进黄河也说不清,同住在一个府里,于情于理,又不能不让她来,只希望这只是她偶一为之的行为,没成想过了两日她又来了。
当时梅棠正跟梨香商量着做鞋,炕上铺了不少碎布,又是浆糊又是剪子,丹红走进来看这架势,自然而然拿过梨香剪了一半的鞋样子道:“我给奶奶糊个底子出来吧,我们爷跟奶奶都喜欢我做的鞋子,说是穿着又紧实又暖和,连老太太从不穿人家孝敬的衣裳跟鞋子,寿辰上收到这些东西不是压箱底就是送人,也喜欢我做的鞋子,前儿还叫我有空了再给做一双,我也寻思着这两日动手呢。”
摸不清她葫芦里卖什么药,梅棠却不能叫她动手,将梨香泡来的茶放在丹红面前,顺势收起其他东西,表示,“不过闲着打发时间,你挺着大肚子可别劳累了,坐着歇歇吧,这个我有空再弄。”
一时无话,两个人对坐喝茶,聊了几句干巴巴的话之后,丹红扶着炕桌站起来,梅棠看她颤巍巍的模样,实在不能放心她一个人回去,就当是散步,将丹红送了回去。三奶奶曹兰亭不在家,想必不是在老太太跟前就是清辉院,三爷裴岚却从屋里迎了出来,邀请梅棠进屋喝茶。
梅棠被他一双眼睛看的极不舒服,推辞再三,再看丹红一双眼睛盯着地下仿佛自己不存在的样子,突然就明白了过来,却又生了疑惑,她又不是府里的下人,裴岚胆子再大敢对她做什么?
到底没多聊,将丹红平安送到家便转身走了,裴岚看她远去的背影却有点舍不得收回视线,其实很早以前他就开始留意梅氏了,家里美人俏婢也算不少,下人里也很有几个妖娆风流的,他都上过手,却没有一个梅棠这样的,骨子里透出来劲韧的气质,偏眉目淡远,唇红如血,教人想剥开那层清冷的表皮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说起来他倒也不是那么没有节操,连自己的弟媳都想染指,实在有些事情他想看不见都难。
他阅女无数,那梅氏眉心未开,双腿紧闭,走路时肩不晃腰不动,分明还没有破身子,也不知他那四弟怎么回事,这样一个尤物放在身边,一点艳福都不会享,既然他们疏远到成亲这么久连房都没有圆,那他给弟媳送点温暖关切,也算好事一桩,何乐而不为?
梅氏又不爱串门,也不像府里那些媳妇子,都是经过人事的,送点东西就明白什么意思,主动凑上来,就只好叫丹红出马婉转地把人‘请’过来会会了,哪知人家一点面子都不给,茶都不喝一口扭头就走。裴岚一边回味那独特的风情,一边心里痒痒,余光瞥见丹红脸色黯然,伸手抬起那小巧的下巴,低头亲了一口,“不就叫你跟四奶奶常来往多交好吗?你看你撅起个嘴巴能挂一桶水了,给爷办事就这么不乐意?”
第14章 还能赶上热被窝
丹红心里苦笑,嘴上却道:“人家挺着大肚子跑来跑去,是不乐意吗?爷要是觉得我办不好找别人就是了。”反正她也不想听他的干这种拉皮条的事,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只是三奶奶实在厉害,明明是自己主动把她送到三爷床上的,还看她不顺眼,逮着点事情就要拧一把掐一下,怀孕之后更是变本加厉,处处看她不顺眼,她只能依附三爷,寻求庇护,明知三爷不安好心,还得听他的话亲近四奶奶。
她是身不由己,夹在这一对厉害的夫妻中间,只盼着四奶奶别犯糊涂走岔了路。
被惦记着的梅棠已经回到了青松院,想起裴岚那色眯眯的眼神心里难得起了一股火,这要搁以前,她早将人套麻袋收拾了,身处最看重脸面的世家大族,却不能轻易动弹,一个不小心倒把自己绕进去了,只盼着裴岚是心血来潮,别执迷不悟非要招惹她。
她是抱着侥幸心理,事实证明,裴岚确实不到黄河不死心,看丹红还是时不时往青松院跑就是了。
还好她什么也没说,也没做什么多余的事情,有时候梅棠安排丫鬟婆子送她回去也无异议,就真的是来青松院商量做鞋的,又是个腼腆和善的性子,跟丫鬟们都处得来,梅棠倒不好真的硬起心肠将她拒之门外,但有时也懒得应酬她,正巧裴妙青婚事定下来,正在家里绣嫁妆,梅棠无事便过去陪裴妙青。
闲时易过,今年的雪来的早了些,冬月下旬,头一天晚上只听北风呼啸,早上起来外头便是扯棉飘絮般的大雪。梅棠对雪不感兴趣,既激不起她的诗性,也没有拨雪寻梅的爱好,但是其他人很爱,下人们很快在院子里用雪堆起不少憨态可掬的动物,裴蔷等几位小姐商量着治酒赏雪景,老太太也叫庄子赶紧送些野味来换换口味。
又是大节<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年后马上要嫁出两位小姐,热闹的氛围现在就开始了,就一个人不咋高兴,一大早外面回来脸色便阴阴的,惹的梨香跟小满都不敢近前。梅棠走上去帮裴峻解了大氅,他又长高了些,她就算不矮了,还只到他耳朵下,入目是他快要褪去少年青涩轮廓的下巴,浅浅的一层青色的胡茬,也不知在外面遇到什么生气的事情了。
裴峻跟太子一家亲近,他现在已经有举人的功名,除了读书外已经可以开始接触一些庶务,朝上的事务略有粘连,位置很低,但已经可以了解很多东西,自然看得到康王一党是怎么打压太子一派的。
前些时候朝堂上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说是宫里太监催逼碳敬过火,惹出了人命,太子就建议取消每年的碳敬冰敬,因为这些东西说是孝敬,实则京官明目张胆的勒索,大家当然不愿意自断财路,太子也无意得罪所有人,于是汝阳郡王跟裴峻想了个‘春祭恩赏’银代替每年的冰敬碳敬,由朝廷户部发放,大小官员依职位高低都有,折子刚交给太子第二天,康王一派却有人抢先一步出了主意,跟太子手上的折子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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