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情感] 《伟大与我无关》作者:侯张【完结】


    简介:


    陈叙,一个混得不咋样的编剧,住五环外,靠朋友介绍项目,接一些自己也看不上的烂活儿。


    向冬,外语翻译,工作体面,婚期将至,所有人都觉得她快要过上一种稳定而正确的生活。


    可一场电影特别放映会后,两人却意外相识。


    一个被烂项目拖着,而另一个被一场完美婚礼往前推。


    谁都没想到,后来他们会住进同一间漏风的老破小。


    外卖、房租、水电费、窗台上的那只流浪猫。


    还有那些各自压下去的旧事,就这样一点点挤进他们的生活。


    他们不像普通室友,也不像恋人。


    更像两个成年人,对原本的人生,合谋了一次背叛。


    第1章 抽一支烟


    作为一个失败者,陈叙十分成功。


    他成功的地方不在于有多失败,而在于他善于把“体面”这俩字该怎么用背得滚瓜烂熟。


    比如兜里没什么钱,他仍然可以出现在本市最贵的艺术影院,坐在第七排正中间,腰背挺着,神情松弛,仿佛这地方本来就给他留了座。票嘛,不用愁。


    第七排正中间,通常属于影评人、投资方,或者那种戴口罩的明星。陈叙把背往后一顶,把优衣库打折区淘来的风衣领子立起来,整个人看起来稍微像人了一点。


    票不是买的。


    深耕影视行业多年无果,陈叙在“活着”这件事上没什么成绩,但在“蹭”这件事上确实专业。


    他微信列表里躺着几十个名字带“总”的人。头像不是高尔夫,就是海边别墅,要么是一张明显由专业摄影师拍出来的侧脸照,背景虚得仿佛人生所有麻烦都被虚化掉了。朋友圈里今天签约,明天开机,后天参加论坛,隔三差五包个场、搞个映后,发一张灯光极暗的合影,配文:某某电影高端放映,感谢某某总支持。


    票就会顺着那些多出来的名额流出来。


    流到助理、实习生、合作方,也流到陈叙这种长期在线的社会闲散人员手里。


    他今天抢到的是《花束般的恋爱》的特别放映场。


    组织放映的那位“总”在群里发了一大段话,语气很兴奋:预计将来三到五年要做到北京最豪华的艺术影院。并表示这种院线在国外已经非常成熟,国内愿意做的人太少。下面一排人跟着捧场,夸他“有格局”“真品味”“文化这块就得有人做”。


    陈叙扫了两眼,脑子里过了一下账。


    最贵。艺术。放映。包场。


    凑在一起,亏不亏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能不能亏得漂亮。


    还没琢磨完,群里二维码就出来了。他手比脑子快,扫完把手机倒扣在腿上,面无表情,极其娴熟。


    陈叙见过真正不在意的人,抢票这种事他们从不出手。


    影厅灯还没全暗,开场三分钟前,银幕上开始播新能源豪车广告。陈道明一副成功人士姿态钻进SUV,车队穿过沙漠,尘土都拍得昂贵。


    陈叙笑了一下。


    那笑在嗓子眼里拐了个弯,很快没了。那种车他没摸过,连“以后”两个字都不好意思说。


    年轻时他还会幻想某天拿了大项目,开着车从地下车库出来,车窗降下去,别人问一句“最近忙什么”,他轻描淡写答“忙项目”。


    后来发现,人穷到一定阶段,幻想也会自动降低预算。


    空气里是焦糖爆米花和陈旧地毯混出来的味道,甜得发黏,黏得让人困。


    陈叙闻到这种味道,会想起散场后常听见的几句话。


    “我真的破防了。”


    “那种遗憾太高级了。”


    “我想起了我和他。”


    这些句子在他脑子里排过队,一个个熟得发腻。他把它们压回去,嘴角自己动了一下,像提前听见了结尾处的掌声。


    这时一个女人从右手边进来,抢到的位置刚好在陈叙左边。


    女人往里进时,陈叙下意识把腿往里收了一点。动作做完,他才意识到自己收得有点急,于是手顺势搭在扶手上,假装只是在调整坐姿。


    银幕广告的光扫过来。黑色剪影里,一头短发。


    她坐下,动作很轻,把包塞进座椅细缝里,塞得很准。


    电影开始了。


    陈叙看得很认真,但不是感动那种认真。更多是编剧的条件反射:相遇,建立共同兴趣,埋雷,耗损。他脑子里有一条粗糙的时间线,恰如剪辑软件的进度条。


    他偶尔偏头瞟一眼。身旁的女人也看得专注。她的眼睛盯着荧幕,仿佛在猜兴趣相同的恋爱到底会死在生活的哪个词上。


    银幕上男女主为很小的事争执时,旁边有人轻轻吸鼻子。


    陈叙没转头,只把注意力放回屏幕。这种情绪点他太熟了,熟到不需要验证。


    散场灯亮,白灯差点照瞎陈叙的眼,现实回来的方式粗暴得近乎无礼。


    观众没急着走,舍不得把那点“高级遗憾”带回日常。有个女生把纸巾轻轻按在眼角,纸巾干净得仿佛刚拆封。


    有人先叹气:“男女主啊……哎。”


    有人立刻接上,声音压得柔软:“是啊,但也算很认真很认真地告别了。”


    另一个戴贝雷帽的女生捂着胸口:“最后那个挥手……你懂吗?花束枯萎了但香气还在。”


    一排人跟着点头,点得很整齐。


    陈叙扫了一眼,嘴角又动了一下。他忽然想看看有没有人不点头。


    他看到了身旁那个女人。


    她站在过道边,手里捏着一张没用过的纸巾。她嘴角挂着一点笑,笑意有些轻蔑,像是对这套话术也不是完全没有反应。


    她转过头,视线刚好撞上陈叙。


    那一下很短。


    陈叙先撇了撇嘴,又憋出一个轻笑,摇了摇头。


    她也动了一下嘴角,很快收回去,硬生生把某个反应压住了。


    一种莫名的默契似乎就这么瞬间建立起来了。


    陈叙伸手去摸口袋里的烟盒,指腹一碰就觉得轻,不太妙。他把烟盒掏出来,晃了晃,声音空得让人尴尬。打开一看,角落里孤零零躺着最后一根。


    他把烟盒合上,抬了抬:“抽根烟去?”


    女人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们前后脚出了商场,走到一处允许吸烟的角落。栏杆上落着灰,灰被风吹得很均匀。傍晚六点半,城市开始加速:外卖小哥、刚下班的人、摆摊的摊贩,各自奔向下一道工序。商场外墙的广告屏亮得刺眼,里面的人看完爱情,外面的人赶着吃饭。


    陈叙把烟盒摊开,给她看了一眼,省得客套:“就这一根了。”


    女人没说话,先下意识摸了摸风衣口袋,又摸了摸另一个口袋。动作停在半空,结论落下来,她抬眼看他:“我没带烟。”


    空气沉了一秒。


    陈叙没把烟塞回去。他把那根烟抽出来递过去:“你先抽?”


    她看着他,没客气,也没矫情,只问:“不太合适吧。拼一下,介意吗?”


    “我只怕没烟抽。”陈叙说。


    女人从包里掏出打火机,低头,“啪”地一声。火苗跳了一下,照亮她眼下那点疲惫。她把火凑过去,把那根烟点着。


    她低头点烟时,风衣袖口露出来一点,边缘有磨损。鞋跟踩在水泥地上,后侧那块皮被蹭得发白。她整个人看起来不便宜,但也不<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


    她先吸了一口,脸颊轻轻凹进去,随后仰头吐出一道细长的烟。


    接着,她把烟递给陈叙。


    过滤嘴上有一点润唇膏的光泽。陈叙接过烟,指尖不可避免擦过她的指尖,有点凉。他没犹豫,直接抽了起来,深吸一口。


    辛辣的烟雾入肺,两个人的肩膀都松了一点。那种刚散场后的边缘感被压回去一些。


    这根烟在他们之间来回传递,节奏很自然,像一场临时的资源共享。每次递过去,指尖都要碰一下。谁都没提这件事。


    陈叙吐出一口烟,随口问:“还没问呢,你感觉这电影咋样?”


    她看着那截已经短到快烧到过滤嘴的烟,鞋跟在水泥地上磕了磕:“怎么说呢,有点小资。”


    陈叙点头:“小布尔乔亚的恋爱的最大危机是耳机能不能分着听。放我这儿,第一集就得因为谁洗碗打起来。”


    她接过烟,吸了一口,吐得很轻:“光消费,不生产,干什么都白搭。”


    陈叙偏头看了她一眼,把烟灰弹掉:“这是句好台词。”


    他这时才想起:电影院里旁边那个没点头的人就是她。


    “嗨,原来是你啊。”他说,“刚才那个……没点头的。”


    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我说呢。你是那个……没哭的。”


    陈叙伸出手,本想握一下,可看了看自己刚捏过烟蒂、微微发黄的手指,最后把手缩回去插进兜里:“我叫陈叙。叙述的叙。认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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