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王经文那件事后,苏桃还是第一次见凤婶子。短短几天的时间,凤婶子看起来格外憔悴,眼角皱纹都加深几分,鬓边白发也多了,从前凤婶子最注意自己发型了。


    她听妈妈说过经文哥的事到现在也没有下落。警察那边也没再回复,毕竟这俩都是成年人了,明知道想躲,肯定是抓不回来的。


    没一会儿刚子肩上扛着水泥袋子回来,满头大汗,才染的黄色头发紧紧贴在脸上,累得吭哧吭哧,瞧见她们几个先是一愣随后眼神闪躲卸下水泥袋子。


    凤婶子在一旁说道:“水池子漏水,跟他爸说好几天都没用,最后还是让刚子去门口买袋水泥,再重新做个水池,从前要是经文在,这活不用我张嘴就干了......”


    “妈,别说了......”刚子打断她,用一旁湿毛巾把身上胀起的泥土打掉。


    凤婶子说完后意识到什么,卸下脊梁随后叹口气,家里的上空像是蒙上一层密不可见的黑布,压的人喘不过气。


    刚子招呼她们几个出去说,于是几个人又一起到小河边。上了高中不在一个学校后,几个人碰头的几乎明显变少,空气都凝结在这一刻。


    已经是十月底的天,晚上的河边有些凉意,苏桃紧紧外套扣子,刚子没避讳点上一根烟,注视着平静的水面。


    从出了家门开始,不知道是不是苏桃的错觉,她明显感觉到刚子像是松口气,看起来轻松许多。


    刚子听完她们说得,摇摇头:“不能吧?我们最后一次见他说是去省里比赛,这阵子我也忙,没怎么找他,不可能跟我哥一样也跟人跑了吧?”


    丁燕抓把杂草朝他扔过去:“你别胡咧咧了,程秋树能跟谁跑?要跑也是跟桃子跑。”


    苏桃还未开口刚子就抢着问道:“跟我媳妇跑什么?”


    苏桃:“你赶紧闭嘴吧,说正事呢,怎么没一点正行!”


    刚子仰头吸一口烟,往天空吐烟圈:“大活人能丢不成?找不到只有一种可能呗,不想被找到。”


    娇娇疑惑:“不会是不告而别了吧?”


    刚子:“不可能,这么多年了,总不能这么没人情味吧!”


    苏桃品着刚子一语双关略带哲学的话,若有所思点点头,丁燕打断:“桃儿,你怎么不去问问程秋树的妈妈呢?”


    苏桃想起上次和付颖的见面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她抠弄手指心:“我有些不好意思见他妈妈了。”


    丁燕:“我觉得他妈妈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她平时那么喜欢你,怎么可能因为这件事就迁怒于你呢?再说了那事也不怪你”


    娇娇附和,头点得像是小鸡啄米。


    苏桃想想也是,晚上吃完饭就往程秋树家去,拐到巷子口买了些牡丹膏准备给付颖带去,她有些忐忑的敲开门,门开个小缝,保姆探头出来,看到是苏桃才把门打开。


    “是苏桃啊,快进来。”保姆阿姨说完,朝她后边看看,确定没人后才让开身子让人进。


    苏桃一脸疑惑坐在程秋树家客厅沙发上,她扭头打量四周,这家还是以前熟悉的摆设,只是没见熟悉的身影,保姆端上来一杯水给她喝,苏桃接过水说谢谢。


    保姆不再拘谨叹口气说道:“这段时间总是有陌生人敲门找程教授,甚至有人半夜喝的醉醺醺来砸门。”


    苏桃放下水杯:“为什么?”


    “厂子快倒闭的消息传出来后,有人就把这归结于程教授的失职,说是他把厂子带向毁灭。”


    苏桃不解:“这和程教授有什么关系呢?”


    保姆摇摇头:“这不过是找个借口发泄罢了,这阵子程教授也忙,常不在家,有次半夜又有人来敲门,夫人吓得心口突突跳,而小树又见不得这群人耍无赖当即就报了警,最后事是解决了,就是夫人说什么都不肯在这里住下去了。”


    苏桃捏紧手心,手心里有汗渍:“所以程秋树他们现在是搬走了吗?”


    “具体搬去哪里我也不清楚,为了夫人和小树的安全,程教授连我也没告知,就说现在工资照结,我先在这里守着家,平时我都好几天才外出一次......”


    牡丹膏外边水珠滚滚落下,滴落在茶几周围晕出一圈小小水渍,她盯着水渍发呆。


    后边保姆阿姨说得话,苏桃一句也没听进去。


    “程秋树走了。”


    “程秋树不告而别。”


    她浑浑噩噩走回家,明明温度适应的季节,她身上一阵寒颤,到家直直栽进床上。


    没几天饭桌上正吃饭,苏桃听到爸爸在说这件事:“还能有谁,老李呗,最后在派出所蹲了一晚上。”


    姜寻芳给苏桃苏莓拨菜:“这老李也是犯病了,喝点酒不认识自己姓甚名谁,厂子倒闭关程远什么事儿,去闹人家家属算什么本事。”


    苏桃假装毫不在意四下乱看,生怕爸妈说秘密的时候把她撵回屋里,实际上耳朵都快竖起来了。


    苏建业喝口米汤压低声音说道:“有人传是程远把技术卖给对家了。”


    姜寻芳赶紧把盘子放下:“什么?这谁说的?真的假的?程教授不像是这种人啊?”


    苏建业吧咂嘴:“谁说的不知道,反正现在都这么传,还有人说付颖花钱大手大脚都是程远贪污给她的。”


    “不可能,付阿姨不是这样的人!”苏桃到底是没忍住,义愤填膺说道。


    姜寻芳半信半疑:“可不能瞎说,孩子们还在呢”她突然意识到两个孩子,转头对她们姐俩交待:“记住了,这阵子家里说的事出门谁都不能说!”


    旁人苏桃不知,可在她心目中付颖定不能做出这样的事。


    于是程秋树就这么人间蒸发一般,刚开始隔阵子苏桃还会去程秋树家瞧瞧,直到年底保姆阿姨找到苏桃说她也要离开了,程教授多给她些工资,让她隔段时间来打扫一下。


    她木讷讷点头,心里像是空出来一大块,从那天起,苏桃就再也没去过程秋树家,就算是有需要从那里经过,她也选择绕道走。


    她有些生气了。


    刚子一开始打死也不信,到最后提起程秋树就骂,骂完再说两句,兴许他也有什么苦衷。


    久而久之,‘程秋树’这三个字就成了小分队的禁忌词,没人再提起。


    直到高考前夕,姜寻芳叮嘱苏桃收拾房间时,她拿着鸡毛掸子去弹书架上的灰尘,一个小玩意从上空掉下来。


    她蹲下捡起那个红绳手链,尾端的‘福’字因为年久也变得破旧不堪,苏桃拿去洗了洗变干净,她看着手链,脑子里显现出一张人脸,突然心一横又装进盒子里。


    算了,眼不见心不烦。


    那时候她以为她这辈子也不会再见到程秋树了,直到上了大学后......


    第25章 要不要试试看?


    高考完那个暑假,苏桃结结实实躺平一个月。


    她成绩还不错,报了海市大学被录取了,之所以去海市,原因很简单,苏莓在那里读研,她没有特别想去的城市,最后就选择和姐姐一个城市好了,选专业的时候她没犹豫就选了新闻专业。


    本身文科可选的专业就少,姜寻芳在这块也不能给她太多的经验,就小心翼翼问了一句:“要不报师范专业?回剪子巷小学当老师也不错,离家近,妈还能给你包饺子吃。”


    此话一出,当时就被苏桃制止了,一来做人民教师肩上责任太过繁重,她自知不能撑起重担,二来剪子巷今非昔比。


    自打高一那年厂子倒闭后,厂里卖地卖机器,能卖的都卖了,剪子巷有经济实力的人家也陆陆续续搬走了,现在这里租户多,关上门过自己的小日子,除了些旧街坊邻居在这住,其余谁也不认识谁。


    着实没必要继续在这块土地上挣扎,苏桃苏莓也盘算着以后挣钱了给爸妈接走。


    去大学报到那天,姜寻芳和苏建业都来送苏桃出门上学,苏莓安置好妹妹就着急忙慌坐地铁赶回学校了。


    苏桃和爸妈就在学校附近的馆子吃了顿饭,她扭头看着熙熙攘攘的饭店,姜寻芳埋怨一个孩子出来上学就行了,怎么苏桃也跑这么远,特别是这里的口音,一点也听不懂。


    苏建业安慰她孩子总要适应社会生活的,拦着不让往外飞,见识太短。


    姜寻芳说这些的时候,她在神游,压根没把这些当回事,但她适应不了的一点是,为什么这里的菜都爱放糖啊,一顿饭下来她感觉嗓子里都不舒服了。


    但她憋着没说,她不想让姜寻芳担心。


    下午苏桃送走爸妈,去学校附近的超市又买些日常生活用品,本来以为自己只是随便买买,可是挑挑拣拣需要的东西越来越多,眼看就要抱不住时。


    旁边一个身影顺手递过来一个购物袋:“可以先放这里边。”


    苏桃循声看过去,男生一把抱过她怀里的物品,帮她分类规整好装进购物袋里,随后又递给她。


    帮他的男生穿着白色衬衫工作服,束脚工装裤,带一个黑色的棒球帽,看起来斯斯文文,鼻梁高挺,皮肤白皙干净,挽起的袖子可以看到结实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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