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渡。”却被人喊住。
说话的是那三道目光中，不怀好意的那道，他叫章程。江渡依旧没有说话，手上的动作和脚步停下，转过头，看着他。
“江渡，中午在校门口等你的那个女生，是谁？你女朋友吗？”
“怎么谈恋爱了也不告诉我们，这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章程说话间，起身，走到江渡身旁。手臂亲切地搭在了江渡的肩膀。
被他不动声色的甩开。
“你女朋友看着挺眼生，是我们学校的吗？又或者...是学生吗？”带了轻蔑的笑。
话钻进耳朵，磨得他太阳穴发紧，江渡端盆的手骤然收紧，就连一贯温润的眉眼都瞬间冷了下来——但一开口，语气依旧平静，“普通朋友，之前帮过我，仅此而已。”
“还有，章程，别用你那些龌龊的思想去随意揣测别人。”
“你什么意思！”
眼见两人之间的氛围不对劲儿后，另外两位一直没有说话的舍友忙出来打圆场。一个推着江渡去洗漱，一个推着章程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原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偏偏——
洗漱完回宿舍的江渡，刚走到门口准备推门，没有关紧的门缝透出章程的声音，江渡的手停在那里。
“别的不说，就说那个女生背的那个包，至少抵江渡三年生活费了。年纪轻轻背那么贵的包，谁知道她那钱是哪里来的——”
“再说江渡，天天早出晚归，谁知道他到底干什么去了——”
“人家江渡是去做家教了。”一旁的舍友实在停不下章程的话，“而且，都说了就是帮过忙的普通朋友，你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了。”
“那你怎么就知道江渡说的就一定是真的——”
话音落地，江渡推门而入。
话戛然而止，事情，也暂时停在了这里。
接下来一段时间，宋然约了江渡不止一次，一条又一条短信发出去，江渡也会挑着回几条，但回的都是拒绝的话。
宋然索性直接放弃约他，准备直接去学校堵人。堵人的话，首先她需要搞到江渡的课程表，同时必须抓紧时间，因为再不抓紧，就要放寒假了。
不然等他回了贵州，她更见不到人了。
托宋祁的福，宋然从当时和他同组比赛的同学那里，辗转打听到了江渡的课表。又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要告诉她哥。
周三中午，11点40分，宋然准时出现在了江渡教学楼下。
江渡今天的课，在3楼。随着下课铃声的响起，人群从教室门口涌出。宋然倚在靠近后门的栏杆处。专心致志的盯着出来的人，生怕一不留神会错过。
左右不过半分钟的时间，江渡的身影从前门出现，径直往反方向走去。宋然连忙拨通了江渡的电话。
手机嗡嗡作响，江渡从书包拿出了他的手机，宋然的名字出现在眼前。愣了愣，他们只是短信联系，这是第一次，她拨了他的电话。
江渡清楚地知道，自己不应该和宋然再有什么交集。可又觉得，她突然给自己打电话，也许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总能为自己的失控，找到合适的借口。
毕竟他心里清楚，他和宋然之间，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按下接通键——
“喂——”
“江渡，你回头，你快回头。”宋然欢快的声音。
他转身，她就站在那里，脸上带着笑，扬了扬手里的手机。光影落在她的身上，那样明媚。
周围人来人往，三五成群，说话声、嬉笑声，就连舍友经过他身旁问他在这儿站着发什么呆，在这一刻，世界都黯然失色。
他的眼里，只有她。
宋然快步上前，等江渡回过神，人已经到了他面前。
“你、你怎么来了。”
“我给你发消息你爱答不理，约你更是直接拒绝，所以我就直接来找你了。”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在这儿上课。”
“山人自有妙计。”宋然脸上一副看吧，我怎么也有办法找到你的神情。
“你——”
“我饿了，你们学校食堂有什么好吃的，我们去吃饭吧。”
江渡欲言又止。心想，算了，还是先吃饭吧。其他的，吃完再说。
“江渡，这是？”旁边有人搭话，江渡这才记起，这是在教室门口，来往的人都是他的同班同学。
“朋友，先走了。”他不喜欢被围观和被打量。拉着宋然，火速离开了这里。
等出了教学楼，走到路边，江渡这才后知后觉的反映过来，他正紧紧握着宋然的手。
很软，这会儿的功夫，手心已经微微冒了汗。连忙抽回。
“抱歉，我刚刚——”江渡白皙的脸庞，耳根悄悄染了红晕。
“没事，我们去吃饭吧。”
今天，江渡没有去吃食堂最便宜的套餐。
江渡话不多，更是很少主动提起话题，基本都是宋然在说。比如他为什么不回她消息，为什么不愿意和她见面——
“我好不容易今天上午没课，才能来一趟。不然十几公里的距离，等我赶到这儿估计你都睡午觉了。”
“你这周末做什么？我还想见你，想跟你一起吃饭，一起聊天。”宋然的情感表达，很直白。饶是江渡再想装傻、闪躲，这样面对面的距离下，拒绝的话他没有办法说出口。
他可以对着没有温度的手机，一字一句按下拒绝。但现在，他的面前，是鲜活的宋然。有声音、有颜色，会把香菜一根根从餐盘挑出来、小声吐槽香菜有一股奇怪味道的宋然。
“我周末要去做家教。”
“整整两天都需要做家教吗？”
江渡点点头。
“周六中午十一点半到两点呢？”他们上次一起吃饭，就是这个时间。
宋然眼神真挚，还带了一丝渴望。
理性和欲望在脑海起了争执，最终他还是点了头。
从这以后，每个周六的十一点半到两点，就成了他们固定见面的时间。他们一起吃饭，一直到寒假来临。
北京的冬天。
宋然期末周结束的要比江渡早，她考完试就回了家。
百无聊赖，宋然就给江渡发短信。【你是不是考完试就回家了？你哪天回家，你回家之前我们还能有时间一起吃饭吗？】
【一想到你不在北京，我只能自己去吃铜锅涮肉，就好伤心。】
他们去吃过一次酸汤锅，宋然吃不太惯木姜子油的味道。虽然她没有说，但江渡察觉到了。反正他吃什么都不挑，所以后来他们一起吃饭每一顿饭，都是宋然喜欢的口味。
这时候的短信，还没有发送表情的功能如果有，宋然一定会发一个哭哭。
宋然迟迟没有收到江渡的回信。又安慰自己，他只是在复习，不是故意不回自己消息，她也没有再多打扰。
其实在收到消息的第一秒，江渡就看到了。
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因为他骗了她。他寒假，并不回家。他的家庭，并不会因为他回家团聚而喜悦，能让他们开心的，只有他打回家的一笔笔的钱。
所以每年的寒暑假，他都会留在北京打工赚钱。而他的家教工作，之所以可以保持稳定，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他寒暑假都可以上课。
家长都喜欢都稳定教学的老师。
他上一次回家，还是两年前的暑假。夏天多雨，他父亲从山上下来的时候摔断了腿。家里没有能顶事的人，不得已，他才回去待了两周。
半地下室的单间，月租550元。寒假，他只需要租一个月。而这一个月，他最少可以赚到12000元，这笔钱，会涵盖他下学期大半的生活费。
江渡忽然想起，章程说的那句“那个包，至少抵他三年生活费了”。
你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江渡心中自嘲，你又在心里幻想些什么呢。
隔了好久，宋然才收到江渡的回信，【考完试就要走，没有买到其他时间的票，我们回来再约吧。】
【好！那你回家也要回我信息！】宋然的消息倒是回的很快。
2010年，北京出台新政策，严查地下室、半地下室。除夕夜前三天，江渡像往常一样下课回“家”，可“家”却没了。
第83章 番外五 野渡无人舟自横 3（江渡&宋然 ）
2010年北京颁布《北京市人民防空工程和普通地下室安全使用管理办法》，2010年12月1日修改并施行。
查到江渡那里的那天，正好是除夕夜的前三天。
在硬性规定下，江渡不得已，走出了这个半地下的“家”。
他的东西不多，双肩包里装着几件换洗的衣服。手提包里装着洗漱用品和一个小锅。漫无目的的走在路上，忽然开始落雪，雪花不大，落在脸上冰冰凉凉。离开家乡来北京上学以后，江渡再也没有忍受过寒冷与饥饿，也再也没有觉得无助与彷徨。
他以为他的未来就算不是一帆风顺但至少应该是是往前走。但现在，他好像不确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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