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送送你。”


    电梯口,数字缓缓上升。


    兄妹两个沉默着,“这段时间,你多陪陪秉文。”


    “我会的。”


    “他只是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难过。”


    “我知道。”


    “也别累着自己。”


    “恩。”


    “叮——”电梯到了。


    沈南初喊了一声路上注意安全,电梯门关。沿着长长的廊道,凌晨三点半,沈南初又回到了赵秉文身边。


    “你也累了,去休息吧,我自己在这儿就行。”


    “我不累,我想陪你一起。”


    “好。”


    赵秉文轻轻推开了病房的门,安安静静守在床边。沈南初则在一旁的小沙发上,同样安安静静。


    时间一分一秒,除了机器的滴滴声,寂静的可怕。


    人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秉文,不然我们说说话,说不定奶奶听见我们的声音就醒了呢。”沈南初从一旁搬了凳子,坐到了赵秉文身边,“我记得,以前我妈妈住院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听我在她旁边说话了。”


    “我妈妈说,她孤零零躺在那里的时候其实不是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她会害怕,但只要我在她旁边说话,她不仅能听到,而且心里也不会那么害怕了。”


    “好……”


    只是赵秉文嘴张了又张,却没有声音。


    他不是一个善于表达情感的人,无论爱情还是亲情。他实在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说些什么。


    沈南初一眼明了,没有逼他开口,而是选择自己挑起话头。“奶奶,我跟秉文和好了。不过,我还没想好什么时候给他转正。您不是告诉过我吗,对待男人,不能他们想要什么就轻易得到什么。”


    “奶奶什么时候跟你说过这种话。”


    “我们离婚以后啊。”沈南初声音清亮,“奶奶说,再找男人要擦亮眼睛,要找懂得珍惜自己的。一定要沉住气,不要轻易答应对方的索求。”


    说完,沈南初轻轻握住了奶奶的手,“奶奶,您看,我一直都记得您说的话呢。”


    “不过,奶奶您肯定想不到,我把这话用到了赵秉文身上。”


    “都怪您奶奶。”赵秉文附和,“要不是您,南初说不准早就和我复婚了。我哪儿还用什么实习考察期。”


    “所以,您快点醒过来。快点醒过来,再跟南初多说说好话,争取让我早点转正。”赵秉文声音带了哽咽,硬撑着自己,不让悲伤的情绪太过外泄。


    忽然,沈南初握着的手指动了几下——


    “动了动了,刚刚奶奶的手动了!”沈南初抑不住的情绪,连忙喊了医生过来。


    简单查看一番。


    “医生,我奶奶什么时候能醒?”


    “这个不好说。不过你们可以多跟她说说话,就像刚才那样。大脑对熟悉的声音和情绪性记忆最敏感,多跟患者说说话,可以刺激她大脑皮层的神经网络。”


    医学上将此称之为“亲情呼唤疗法”。


    “不过不宜太过频繁,也要让病人好好休息。”


    送走了医生,两人又坐回了病床旁。


    沈南初没忍住,打了声哈欠。


    “那边有床,将就一下去歇会儿,或者让人送你回去。”


    沈南初没有推辞,去了旁边的小床休息。越是这种时候,越要顾好自己的身体。她不能让赵秉文分心,而且她一会儿还可以替他照看,让他去休息。


    虽然有保姆有佣人,但人清醒过来之前,赵秉文还是想守在身边。


    均匀的呼吸声传来,赵秉文起身,把沈南初无意间踢掉的被子盖好,又坐了回来。


    学着沈南初刚刚的样子,轻轻握住了奶奶的手,细细摩挲。松软的皮肉垂在手背,不用用力,就能显出薄软的褶皱。


    就是这双手,抱过他,牵过他,哄过他。


    情绪再难自抑,眼泪滑过那层薄软。他低着头,一场无声的宣泄。


    没有注意到那双缓缓睁开、带着混沌的双眼。


    第75章 赵秉文,我们复婚吧


    氧气面罩下,费力启唇,传出“嗬嗬”轻响。


    “奶奶?”他喊了一声,呼吸面罩下的嘴唇还在费劲儿张合,赵秉文凑上去,听见闷声一句“秉文,别哭——”


    她最骄傲的孙子,怎么可以哭呢。


    沈南初睡的不算沉,听着动静,这会儿也已经起身到了床边,按了呼叫医生的按钮。


    医生过来以后,看到病人醒了,明显也愣了一下,只一晃,很快恢复如常。


    这样情况的病人他们接触的不算少,但这样年纪,如此危急的情况下,经过抢救现在就醒过来的,着实少见。


    只是,有时候醒来的太快,也不一定是什么好的征兆。


    “医生,我奶奶想说话,氧气面罩能摘吗?”赵秉文问。“或者,摘几分钟。”


    “先观察一下吧。”医生说话的时候表情不算乐观,“至少要等24小时以后再说。”


    “好。谢谢。”


    病房里又只剩了沈南初和赵秉文两人。


    天边泛了白,沈南初接了水,水杯放在赵秉文手里。“喝口水,润润嗓子。”她听见了他的沙哑。


    “我回趟碧水湾,给你带两件换洗的衣服。”赵秉文身上还穿着昨天那套,衬衣早就满是褶皱。“再拿点洗漱用品,顺便带点早饭。”


    “对了,刘姨和王姐也一直在医院候着。我让人送她们回去带点奶奶用的东西过来,估计在医院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得把需要的东西都准备着。”


    “……”


    沈南初有条不紊的安排着。


    “有什么需要我帮你带的吗?”


    赵秉文摇摇头,他看着沈南初眼里也透着的微微疲惫。说,“辛苦你了。”


    “不要说这种话。”沈南初正色道。“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要说这种话。”


    说完,她微微俯身,“奶奶,我回去拿点东西,一会儿就回来。”


    “您累了就休息,不累就让秉文陪您说说话。”


    “我很快回来。”


    病房外,沈南初看到了张叔的身影。忙问他怎么来了。


    “老太太不放心,让我过来看看什么情况,顺带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刚好,沈南初安排了张叔送刘姨和王姐回家拿东西。


    “那你呢?”张叔问。


    “我打车就好。”


    嘱咐了一句注意安全,张叔就带着两人匆匆往家去。


    沈南初对方位不算敏感,下了楼,误打误撞,穿过了连廊,到了本部的门诊大楼。


    时间不过刚过6点,自助机区和挂号窗口前已经排起了长队。沈南初脚步滞在了原地,天色未大亮,大厅灯光惨白。队伍绕着立柱绵延很远,排队的人各怀心事,沉默伫立,眼神呆滞。


    小孩子,年轻人,中年人,老年人。


    细碎的叹气声混着消毒水的潍坊四处飘荡,人人心里都揣着一桩悬而未决的心事。


    沈南初忽然想到了乐亭,她带母亲看病时候,会不会也是人群中的一员。在经过又一次又一次漫长等待后,再三犹豫,才终于决定,寻求她的帮助。


    眼睛有些酸涩。


    她低下头,快速离开了这里。


    医院这种地方,既孕育了生命,又诞生了苦难。


    许家有自己的慈善基金。每年,沈南初的一大部分分红都会用于基金会的慈善项目。不仅如此,她每年的版权收入,也固定一部分用于资助贫困地区女孩上学,以及女性医疗问题。


    只是,人世间的苦难太多了,她能力有限,帮不了所有人——


    回了碧水湾,沈南初一刻不停。先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衣服。又整理了需要带去医院的物品,再三查漏补缺后,才出了门。


    出门后的沈南初没有着急赶去医院,而且先去买了早餐,还带了咖啡,两只手拎的满满当当。这才打车回了医院。


    司机稳稳把车拐进了帅府园胡同,这次,沈南初没有再经过本部的门诊大楼。


    她赶到的时候,张叔已经带着刘姨和王姐回来了。


    张叔在门外候着,隔着门窗,沈南初瞧见门内刘姨正在帮赵奶奶按摩脚底四肢。而王姐,正站在赵秉文对面,低着头,好像做错了事情的样子。


    而赵秉文,明显刚发过脾气,整个人颓废又压抑。


    沈南初不明所以,只好疑惑看向张叔。


    张叔连忙把沈南初拉倒一旁,叹了口气,才小声说道,“秉文问了小王昨天家里的情况,这才知道,赵老太太不是平白无故晕倒的,是跟他妈了一架,给气倒的。”


    张叔又说,“那会儿秉文出来打电话,应该着是在联系他爸妈。不过打了两三个都没人接,估摸着是这个点没睡醒。又不知道他给什么人打了电话,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这刚进去你就来了。”


    讲完事情,张叔忍不住又吐槽,“你说这两口子也是,亲妈还在这儿躺着呢,自己还真能睡的着。”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