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在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后,心情会更加复杂。原本以为自己会被放过,但却没有,母亲继续以爱的名义胁迫她,她是很痛苦,很矛盾地答应了的。”


    “……”


    许今越不太赞同道,“但如果她没有恨意的话,后面即便被祝安点醒了,也没有那么快醒悟,反手卖掉梁家吧?转折太生硬了。”


    两人各有立场,争论了好一阵,最终请来了编剧郑知溪来回答角色的情感。


    郑知溪听完双方的分析,却都点了点头。


    “这里应该两种情绪皆有。”


    “她的确还对母亲有最后的那一点爱,这是很难割舍干净的,但与此同时,她又怨恨母亲出卖自己的行为。”


    “爱和恨并不矛盾,是可以共存的。”


    郑知溪对许今越说,“你可以试一试,同时将这两种感情演出来,再加上她的痛苦、犹豫、拉扯,一起诠释。”


    “……”


    许今越听了,内心却更加错乱了,“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的眼里同时要有三分爱意三分恨意三分纠结痛苦一分犹豫吗?”


    这什么饼状图式演法啊!


    作者有话说:


    许今越:是不是对我太自信了!


    第51章


    许今越说完之后, 郑知溪和汪雅宁愣了一下,随后不约而同地笑了。


    听起来……确实有点离谱。


    “是有点难度。”


    郑知溪思考了一下,又看向许今越, 认真道,“所以我才觉得你可以的。”


    许今越:“?”


    汪雅宁也迅速秒跟道:“要是换了其他演员,我就不让她这么演了,但今越可以试试。”


    她们对于许今越的演技, 有一种超常的自信。


    毕竟这几天的戏看下来, 许今越的演技有目共睹。


    许今越:“……”


    许今越虽然想一想还是觉得有点奇怪,但既然导演和编剧都这么说了, 二比一, 她也没有办法。


    她点了下头,道, “好,我试一下。”


    许今越呼出一口气, 重新回到拍摄场地内。


    和她对戏的樊静的演员也被叫回来,再次拍摄这一段。


    按照郑知溪给她的建议,许今越将这多重的复杂感情糅杂在一起, 尽量靠眼神就表达出来。


    这确实很难,所以许今越想了想, 将爱恨的情绪融合再交替出现,再以其他的情绪作为衬托。


    她尽力去演了。


    但汪雅宁盯着监视器, 导演的直觉让她敏锐地感觉到了镜头的不对劲。


    “卡。”


    她先叫了停, 随后慢慢品了一会儿, 才喃喃道,“太多了。”


    许今越有点不明所以。


    “情绪给的太满了,反而很刻意。”


    汪雅宁伸手, 在空中画了一个圆,“现实里,我们的确可能会有那么多的情绪同时涌上来,但是在荧幕里,这种过于饱满的情绪一起演显得有点乱。”


    这并不是许今越演技不够好。


    但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将太多的情绪在几秒的镜头内表现出来,反而让观看的人一口气抓不到重点。


    汪雅宁摇摇头,道:“这样不行。”


    尤其许今越还努力切换几次爱恨的情绪,演得虽然很好,这种的切换显得太过刻意了,不符合这个电影的调性。


    有的导演会喜欢这一连串的眼神戏特写变化,但是汪雅宁觉得腻。


    那可以是其他人。


    但不会是一直带着伪装面具的梁怡。


    许今越也听懂了。


    越是报着必出神图的决心,就越是拍不出真正的好图。


    演技也同理。


    报着我这里演技炸裂一定能被剪成高光的演员,这一段就容易用力过猛。


    这部电影是靠感情来打动人的,多余的技巧反而会成为演员表达的累赘。


    郑知溪是写剧本的,她在传达人物情感上可以用长篇的文字来倾诉,可以将多种感情细腻地描写出来。


    但观众是看不到这些文字的。


    他们只能体会到演员的表达。


    所以演员的表达格外重要,既要传出剧本中的情感,又不能让观众觉得太刻意。


    汪雅宁思考片刻,也推翻了自己之前的想法:“梁怡是个性格内敛的人,她从小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对这一结果已经有所预料。所以即便有爱和恨,我想应该也会表达得克制一点。”


    许今越揉了揉太阳穴:“我想想。”


    她咀嚼着角色的想法,试着又用不同的状态演了两条,没有开机,只是作为走戏给汪雅宁展示了一下。


    但汪雅宁看完后依旧摇了摇头。


    这条戏来来回回讨论表演了好多遍,许今越也觉得越演感觉越不对。


    最终,在重来后十几条后,她提出道,“要不然试试留白呢?”


    “把这些太重的东西都扔掉,梁怡本身是个情绪很克制的人,如果让她一下子展现出那么多重的情绪,反而有点不切合人物角色了。”


    这就是她越演越觉得奇怪的原因。


    “我前面考虑过。”


    汪雅宁迟疑了一下,道,“但会不会有点太偷懒了。”


    将这样一段本来重情绪来表达人物转折的点举重若轻地放下,感觉有些不舍。


    但其实她也考虑过,太过华丽的炫技,有的时候还不如朴素的白描给人的震撼力大,倒不是试试留白。


    “可以试试效果。”


    许今越说,“反正都重来这么多次了,也不差这一版了。”


    “也是。”


    汪雅宁问郑知溪,“你觉得呢?”


    郑知溪耸了耸肩:“我是个编剧,对镜头没什么想法,只要能呈现我想表达的,用什么样的镜头我都无所谓。”


    汪雅宁拍板道:“OK,那就再来!”


    ……


    樊静按住梁怡的肩膀:“你会明白的,对吗?”


    镜子里的人只露出半张脸,嘴唇的弧度很平,神态有点模糊。


    片刻后,她才张唇,轻声道:“我知道了。”


    在樊静满意离开后,镜头再度下移,镜中人的脸露了出来。


    她今天打扮得很漂亮,美得像一团模糊的,仿佛随时要消散的雾气。


    她对着镜子,摸了摸自己的领口。


    紧贴着脖子的圆圆领口是枷锁。


    把她框在中间的四方镜子是囚牢。


    垂着睫毛的梁怡抬起眼,镜中人的眼神是一种静静的悲凉。


    爱恨太沉重,于是在镜中被凝结成了这一种悲凉和无可奈何。


    镜头再反打到真人脸上,再度睁开眼时,她的表情却更加平静。


    她带上自己一贯的伪装面具,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卡。”


    汪雅宁对这一遍呈现出的效果终于满意了。


    爱是最初的本能,恨是最后的自救,痛苦则是贯穿一生的情绪,如果要靠眼神表达这多重情绪实在太繁复,倒不如轻轻带过,让观众去品味梁怡此时此刻的心情。


    “再保一条,我们就结束。”


    汪雅宁道。


    这一场戏反反复复拍了有几个小时,等终于结束的时候许今越都感觉很对不起樊静的演员刘慧慧。


    “不好意思啊刘老师。”


    她说,“让你陪我拍了这么多遍。”


    “诶,应该的应该的,而且最后结果是好的啊,我是不要紧。”


    刘慧慧不同于剧本中樊静的阴暗,反而非常爽朗,连连拍了拍许今越的肩膀,“你演得好,到时候观众一定会喜欢的。”


    她哈哈一笑,甚至开玩笑道,“我呢,就等上映的时候收拾收拾准备挨骂了。”


    许今越刚想说不会,就听见刘慧慧继续道:“但我更怕到时候没人骂,有人骂我说明咱们票房还高点。”


    许今越怔了一下,随即莞尔:“那要是票房真高,不仅你会被骂,我也会被一起审判的。”


    只要火了,任何角色都会被挑出问题来。


    但如果真能火的话……许今越也不在乎自己被骂。


    骂就骂吧,能被人看到才是重点。


    —


    剧组拍摄有条不紊地进行到后半程。


    许今越和程真都已经将角色琢磨得非常透彻,演起来也得心应手不少。


    虽然汪雅宁对镜头细节抓得也狠,但两人NG的条是越来越少。


    今天要拍摄的,是真假千金的一场对手戏,也是电影中期最高潮的一段剧情。


    祝安在宴会里发现了梁家和他们的保护伞庄局长就是压下十年前那场工伤事故,导致他们家悲剧命运的罪魁祸首。


    与此同时,也发现了,梁家想将梁怡当晚送以行贿。


    于是,祝安制造了点小麻烦,救出梁怡后,说服梁怡和她一起反叛梁家。


    “这一段祝安是要彻底点醒梁怡,你的气势要出来,甚至可以吼她。”


    对于这段重头戏,汪雅宁提前和程真讲戏,甚至想亲自上阵给她演一段。=示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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