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母女,你在这个时候即将离开她,应该是非常不舍的。”
汪雅宁皱眉道,“程真,你演出来的感觉不够亲近,有点像和陌生人逢场作戏了。”
程真心想在之前她们可不就是陌生人,才认识没两天就要演出十八年的亲情也太难了。
又卡了几遍之后,汪雅宁揉了揉太阳穴。
无论她怎么纠正,程真总达不到她想要的效果。
程真自己也有些懊恼。
她觉得自己已经尽力去展现亲情感了,但又仿佛过犹不及,显得更假了。
汪雅宁环视片场一周,随后目光落在许今越身上,瞬间眼睛亮起:“今越,你来。你面试的时候试过这一段,你给程真演示看看。”
许今越:“?”
有的时候,演员演不出想要的效果,导演是会亲自上阵演一遍,告诉演员自己要的是怎么样的呈现。
但是让另一个演员来表演的,着实罕见。
她指了指自己,问:“我吗?”
这场戏轮不到她出场,她提前来片场做准备,顺便看看程真的表现。
没想到居然还能临时被加活。
汪雅宁也是非常尊重她的意愿:“是不是麻烦到你了?”
“……”
许今越想了想,说,“我可以试试,但我不保证效果啊。”
她伸手道,“剧本给我一份。”
周婷为她取来剧本。
许今越在快速阅读完一遍后站起身来,走过去和程真交换了下位置。
面试的时候,许今越的确面过这一段。
但面试当然只是很短的几分钟演绎,许今越现在要将被告知消息后不想离开父母,却被豪门倾轧的全过程都验出来,难度大大加大。
几分钟就要记住大几段台词,即便是许今越也有点难。
汪雅宁对她说:“台词记不全没关系,主要是情绪。”
许今越点点头,再次睁开眼,已经进入了“祝安”的角色中。
“你们说让我选,那我的选择就是不回去。”
许今越抬了下下巴,“有问题吗?”
听完梁家人的一系列说辞后,她牵住祝珍的手,握得非常紧,身体朝着祝珍的方向倾斜,是个下意识想保护她的姿态。
她咬牙切齿道,“别拿我威胁我爸妈。”
在被迫选择豪门,离开父母后,许今越又要演和父母的离别。
这一段就是程真卡得最严重的戏。
她的情绪调动不够充沛,汪雅宁是导演不是演员,也没法一比一给她复刻出演员的感觉,但好在她有个非常厉害的模板示范。
许今越在快要上车前,猛地转头。
她的眼眶泛红,嘴唇也微微发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在短暂的挣扎之下,她选择奔跑回去,环抱住母亲。
因为要离别,但是又不想让父母过度担心,她的分别是动情的,流泪是克制的。
这一段面试的时候她无实物表演过,这次为了给程真演示好,她的情绪调动得更激烈。
程真在监视器里看许今越的表情,看得她都有一种灵魂焕发的感觉。
演得太好了。
明明祝安不是她的角色,但是许今越表演起来却也是信手拈来,完全进入了人物状态。
甚至不用提前和对手戏演员培养感觉,她直接能代入角色,演出两人之间的亲情,一点都不虚假。
这种强大实力的震慑感,令她感觉到陌生又熟悉。
汪雅宁指给她看道:“程真,看到了吗?我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她认真道,“你一定要演出祝珍的亲情,这很重要,这是祝安这个角色的行事的基调之一。”
程真演都不眨地看着监视器,边听边重重地点头:“我明白。”
—
在这里另一场要拍的重头戏,则是祝安带着梁怡背着梁家人偷偷回去,见祝家父母的戏。
祝安和梁怡是逃出去的,所以大晚上的,连车都找不到几辆,
还是祝安比较熟悉她家里的情况,想尽办法买到末班车,和梁怡一块儿坐了几个小时的大巴,又走了好几公里,最终敲开了祝家的门。
这是梁怡第一次见到自己的亲生父母。
在去的一路上,她的心情都非常紧张。
她生怕祝家父母不喜欢自己。
也生怕被梁家知道。
更生怕,自己见到祝家父母时,她的行为会失控。
梁怡很惶恐,很不安。
但是当真的见到这个打开门的中年女子,她所有的紧张焦虑仿佛在一瞬间都消失了,大脑一片空白。
她浑身都僵住了,只有眼神粘在对方身上。
“哎哟,这不是安安吗?安安回来了——”
“那这姑娘是——”
祝珍的目光扫到她的脸上,一瞬间就僵住了。
汪雅宁在选角上还是很有水平,祝珍的演员和许今越真有两份相似,所以祝珍在看到这个和祝安年纪相仿,和自己容貌又有些相似的女孩,眼皮跳动了一下,随后一下子就明白了。
祝珍的手一下子就颤抖起来。
“……梁怡?”
她试探着叫道。
祝安给她发过消息说过,这个在豪门长大的女孩、她的亲生女儿的名字。
梁怡几乎是一下就红了眼眶,随后点了一点头。
“哎哟,喔唷,我的乖乖。”
“我这是——我这是第一次见到你。”
“进来,快进来。”
大抵是因为激动,祝珍的手指都在发抖,下意识想咧开嘴笑,又在看到梁怡的表情后收住了。
她伸手轻轻地抹了一把梁怡的脸蛋,问道,“怎么了,满脸不高兴,是在外面受委屈了?”
梁怡望着她,一瞬间她的情绪如同水一般沸腾滚开。
这是她的亲生母亲。
她的妈妈。
第一时间会关心她的情绪的妈妈。
在这之前,梁怡险些被梁家夫妻当做贿赂品,送给他们想要讨好的人。
是祝安提前发现了这件事,想办法救了她出来,堪称死里逃生。
祝安和她说,你别想着梁家了,我带你回一趟祝家吧,你应该去看看真正的父母是什么样的。
在见到祝珍的第一刻起,她就明白了。
祝安为什么会这么执着地保护她这对贫穷的父母,又为什么对于梁家父母那么不屑一顾。
感受到过真正的爱的人,对于虚假的爱是很好分辨的。
“不方便说?”
祝珍看着她的神情,笑了笑道,“那就不说了,乖乖,先进来。”
她望屋内的丈夫喊了一声,“祝天耀,你去给孩子下两碗面。”
她自己则打了热水来,给两个孩子擦脸。
梁怡下意识想伸手自己来,祝珍却已经上了手。
她的动作很轻柔,让梁怡原本僵硬的身体也慢慢跟着放松下来。
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几乎是有些贪恋地感受着这一切。
她的妈妈。
陌生的,熟悉的,血缘相同的,她真正的母亲。
“不哭不哭,放轻松。”
祝珍的声音很温柔,“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妈在这,你们俩不要怕,有事可以告诉我,我会给你们想办法。”
“不想说也没关系,等你想说了,再来告诉我。”
祝珍给她们擦完脸,去洗毛巾了。
梁怡则坐在客厅的椅子上。
厨房内是点火的声音,洗手间有哗啦啦的水声。
梁怡听着这两重声音,一瞬间感觉难以说出口的秘密,经历的苦痛,所有的压抑在这一刻仿佛终于可以有了暴发的缺口。
有一种,从地狱离开后,听到天堂的声音的感觉。
她的眼泪不由得流了下来。
起初只是默默地流泪,随后,她大概是意识到这里是一个完全安全的、可以出声的地方后,她呜咽了一声,终于敢发出细微的泣声。
她微微仰着头,感受着房间的气息,哭得泪流满面。
祝安在这之前,的确不喜欢梁怡。
但此时此刻,她却感觉自己的心和她联结在了一起。
祝安默默无言地抱住了她,随后陪她一块嚎啕大哭起来。
因为祝安的放声大哭,梁怡也终于敢更大声地哭起来,哭得声嘶力竭也无所谓。
起初看到剧本里,祝安在这里有一段大哭的戏时,程真很担心。
她对哭戏实在是没有经验,之前拍个分别戏只是要红一下眼眶就卡了好多条,何况这条还要放声大哭。
她纠结许久,咬咬牙想,实在不行最后就借助眼药水吧——最多传出去后被嘲讽几句。
但是这会儿,她拥抱住大哭的许今越,不知道为什么,情绪自然而然被调动起来,眼泪也刷啦啦地奔涌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程真:我也不知道啊,眼泪它就自己被带动着流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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