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今越并不太熟悉郑导，只知道她在业内也是出了名的挑剔严苛，所以大约想每个角色都由她亲自把关。
“各位导演好，我叫许今越……”
许今越站到中间，落落大方地进行自我介绍，简单地报完一连串自己的信息后道，“我想面试的是宋晴这个角色。”
“宋晴？”
几位选角的人互相面试看了几眼，又翻了翻手里的记录纸。
宋晴这个角色刚刚在他们商量中就已经定好了。
郑导身边的人皱了皱眉，想开口：“不好意思——”
“等等。”
忽而又有选角导演压低声音和其他三人道，“她是许今越？”
“就那个，之前的十八岁影后？”
所有人闻言，忍不住再次定睛看了一眼她。
在众星璀璨的娱乐圈里，许今越并不是容貌最拔尖的那一类艳气逼人的明星，加上她今天出门急，只扎了个利落的马尾，穿了一身便服就出来了，刚进来一打眼都没人注意。
这下选角的四人神色各异。
许今越在娱乐圈里的名声不小，但留存在今日的，也多半是坏名声了。
她当年的确新人出道就拿了影后，但谁不知道她在那之后就再也没有拿得出手的作品。
她这些年来的演技……说难听些，还不如素人。
资本也不是傻子，在给了几部剧发现她的水平一落千丈后，就弃之敝履了。
后来传说她也不再愿意演戏，而是在各大综艺里秀下限，大概是想走黑红也是红的路线，只是也并不怎么成功。
没想到她今天居然来试镜了。
“算了吧。”
一个选角导演低声说，“别浪费时间了，她这些年的演技……根本不能称之为一个演员。”
旁边的人也附和道：“而且她的风评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真进组了指不定得多麻烦。一个配角而已，我们反正已经有很好的人选了，没必要。”
许今越虽然听不清他们悄悄议论的内容，但也感受到了不友好的气场。
“五分钟。”
她忽然冷不丁插话道，“就给我一个试一试的机会，不会浪费导演们太多时间的。”
郑秀华抬头看向她。
这个女孩眼神很坚定。
看来她对自己很有信心。
郑秀华对于娱乐圈这些乱七八糟的传闻并不算很了解。
但是她认识眼前的人。
郑秀华看过她的出道作，即便大多数人都说那是导演的功劳。但是她作为一名导演，能够看得出来，那绝对是演员自身溢出的、无可阻挡的灵气。
“那就试试吧。”
郑秀华抬了下下巴，示意身边的人递过去一段剧本，“就这一段。”
许今越飞速地看了一下。
这是一段宋晴和女主角因为理念不合而争吵的戏，情绪激烈，冲突鲜明。
试镜试这一段，看来这段应当是能够凸显人物性格的戏。
许今越将短短几百字的剧本浏览完毕，闭眼酝酿了一下。
再次睁开眼时，她的眼神已经变了，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些疑惑开口：“我们为什么不帮她？”
选角导演为她搭戏，念出台词：“这案子很难打，综合评估下来性价比很低，没必要接。”
“性价比？”
许今越轻轻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什么陌生的词汇。
她深吸一口气，往前一步，脸上的困惑加深，“纪寻姐，我以为……你不是在意这些的人。”
“我是个律师，我不在意这些，我在意什么？”
“这案子输了还会拉低我的胜率，赢了也赚不到什么钱，我们律所又不是做慈善的。”
剧本中，这一刻的宋晴愣了一下，然而迅速燃起愤怒。
之前定下的那位“宋晴”也是这么演绎的，在愣了一秒之后，情绪爆发，台词铿锵有力、带着质问砸下来。
然而许今越却不同。
她的眼神却是在愣了一下，透露出片刻的茫然。
自己一直以来仰望信赖的律师骤然间说出这种话，她一定是有迷茫的，甚至有一瞬间可能有信仰的摇晃。
于是，茫然之后，浮上来的是不解，是委屈，是下意识想要反驳却说不过的无措。
她微微抿唇，情绪层层递进后，最终才慢慢化成了一种愤怒，而这种愤怒里，依旧带着疑惑。
“我们做律师，难道就只为了这个吗？”
许今越摇头，“我不认同。”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无比坚定，“在我看来，输了也不会比现在更差，赢了的话可以改变她的人生，没有比这性价比更高的了。”
如沈策所说，宋晴的确是有自己成长线的角色，这一段和女主的争执中就很好地凸显了两个角色不同的价值观。
女主是非常果断且理性的人，这一段她作为女主的对照组，或许会被观众骂清澈愚蠢的大学生，但也同样表现出了她极其强烈的正义感。
许今越将这一点韧性竭尽全力地呈现出来。
郑导一直盯着许今越。
在剧本里，宋晴一开始作为女主的小跟班，后来在一次案件中因为理念不合和女主起了矛盾，是一个没演好就会被骂成圣母、天真、傻白甜的角色。
很多来试镜的演员演这一段时，也简单地处理成了这样的愣头青——毕竟她质问的是女主嘛，女主总不会是错的，后面一定会是她因为自己的天真被打脸。
但她们先前定下的那位演员，却是一个看透剧本，意识到这一段并非对错，而只是观念碰撞，维护住了人物弧光的人。
但没想到许今越的表现力居然更胜一筹。
即便只有不超过两分钟的试镜，她居然能在这种环境下很快消化了剧本里的段落，并且按照自己的想法诠释出角色。
不过，抢角色这种事情，传出去也总是不好听。
“可以了。”
郑导叫了停，说，“你的表演不错。”
“但可惜，宋晴的角色我们已经有人选了。”
许今越闻言，眼神不由得暗了一下。
果然，她今天还是来晚了。
然而郑导却翻了两页，重新丢了几张纸到桌子上。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试一下这个角色。”
她报出一个陌生的角色名，“林小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许今越怔了一秒，随后立刻拿起剧本看了起来。
如果说宋晴勉强算是个常常跟在主角身边刷脸的小配角。
那么林小棠这个角色，就更是配角中的配角了。
她是女主其中一个案子的当事人。
一桩杀人罪的犯罪嫌疑人。
剧本里给她试戏的这一段对白也不多，是女主和她见面时的一段对话。
“准备好的话，随时就可以开始了。”
郑秀华说，“如果不喜欢这个角色的话，当然也可以放弃。感谢你今天的试镜。”
许今越将手里的几页纸通读完一遍后，将剧本放回了桌上。
郑导刚以为她要放弃这个角色，只见许今越伸手，稍微松了松自己的头发，再次抬起眼的时候，对面四人皆被她转变的眼神给怔了一下。
这种眼神，和之前进来时自信又坚定的样子不同。
和刚才饰演宋晴时，那种澄澈的正义亦不同。
这次她抬起眼，眼里是深重的愁绪和茫然。
配上她有些松散的马尾，脸侧几缕垂下的碎发，剧本里林小棠的形象简直一下子跳到了眼前。
不过很快，许今越又垂下头，蔫蔫的样子，抿着嘴，沉默了很久后摇头道，“纪律师，你说的那些……我听不懂。”
语气是有些麻木的呆滞。
选角导演看了一眼剧本，帮她搭戏说台词：“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帮你。”
“……该说的我都说了。”
许今越手指攥着衣服的布料，低着头，“纪律师，谢谢你，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她飞快地看一眼前方，又像是很心虚地低下头，嗫嚅道，“但我是个有罪过的人，有罪就要受罚，你们真的不用再帮我，我……我不浪费你们时间了。”
“好，可以了。”
郑导伸手，打断了她的表演。
许今越一个眨眼，就立刻抽身，回到她本人的状态。
明明还长着同一张脸，但是浑身的气质骤然和刚才角色中不同了。
她还想直接等结果，就听见郑导说：“今天就先到这里吧，辛苦了，可以回去等通知了。”
许今越只好应了一声，和几位导演鞠躬道谢了声，推开门出去了。
她一离开，郑导右手边的选角导演看出她的心思，咳了一声道：“你想选她？”
“她演得挺灵的。”
郑导没正面回答，语气里却已经像是定了，“比我们先前面的几个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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