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很宽敞,整层都没有隔断,几根承重柱立在四边,柱子刷了一些类似于勉励的标语。


    天花板没有发黄,几跟白炽灯管排列均匀。


    地面竟然铺了很淡的浅黄色瓷砖,窗户外射进来的光在地板上反出一块块光,让整个一层都特别亮堂。


    看到屋里的情况,林晓心里已经产生了强烈定下来的冲动。


    韩煜没说话,看完一楼后,沿着红褐色木楼梯走上了二楼。


    二楼的面积和一楼差不多,不过却是一间间独立的办公室围绕着楼梯,门统一朝着楼梯。


    韩煜在每间办公室里看了一个来回。


    “价格合适的话就要买吧。”


    “还有三楼呢?”赵远指着向上延伸的实木楼梯:“三楼以前是员工宿舍,你自住或者给员工当宿舍都行。”


    三楼和二楼又完全不一样,三楼就是典型的房屋户型。


    五室两厅带个厨房,卫生间也足足有三个。


    从三楼上去还有个顶楼,顶楼弄了几个小花盆,里面种的植物早已枯萎。


    站在顶楼能更清晰地看到四周情况。


    前后都是差不多大小的楼,能看到有不少楼里都有人进进出出,林晓觉得更像是一片别墅区。


    韩煜指着不远处正在修建的公路:“这里在修进城公路,那边是过不久就会搬来的电影院,说起来这里的位置可一点都不偏。”


    “亲眼来看到就相信我的判断了吧?”赵远趴在栏杆上远眺:“我手里要是有这么多钱,早买下来了!”


    那么接下来就面临着一个问题……这栋楼究竟要多少钱?


    赵远呼出口气,张开手掌。


    “五十万,一分不少。”


    加起来总共六百平左右的房子,五十万,一分不少。


    林晓眉心一跳。


    这房子难道还真是她肚子里蛔虫?存款加大嫂借的钱,加起来不多不少刚好五十万。


    “买!”


    看完这栋楼再回去看那三间办公室,谁还能坐得稳。


    豪情壮志地吼完这个字后,似乎连四周吹来的风都柔和了许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2章


    城西一片仿佛被外界所抛弃的地方, 低矮逼仄的房子哪怕在晴天看着也是灰扑扑的。


    狭窄的巷子两个人并排走都费力,坑坑洼洼的路面不时还能看到人或是动物的排泄物。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微微弯腰,躲开屋檐滴下的水,随手将痰盂倒在了某一户人家屋后的阴沟里。


    然后她直起身甩了甩刚烫没没多久的大波浪, 抬起头看了眼被屋檐挡住大半的天空。


    她在这个鬼地方住了快三年, 从来没有闻过阳光晒了衣服后的味道。


    六年前她跟父母还住在公安厅家属院时, 阳光每天都能晒到床边, 屋里也总是飘着食物的香味。


    “吃多了想那些。”


    自嘲地干笑了声, 端着痰盂重新回到他们租住的屋子。


    屋子在一楼楼梯后, 一扇小小的窗户开在北, 常年照不到太阳,只要有人上楼脚步声就仿佛在踩在头顶上。


    屋里一张床,床尾摆着个从垃圾堆捡回来的架子,上面堆满了衣服和各种杂物。


    宋魏红熟练地将痰盂塞回床底, 从枕头边摸出盒烟,快速点燃。


    屋里瞬间被烟雾所充斥, 心头的郁闷稍微散去些后,又开始在枕头底下摸。


    摸了半天,只摸出一元钱来。


    这钱是她对象留的饭钱, 每天就靠这一元钱吃两顿,晚上黄兴回来的话可能会带点肉回来,否则一天到晚她都见不着半点荤腥。


    宋魏红捏着那张钱,苦笑着又吐出口烟。


    黄兴和二驴因为偷窃被判三年, 听说在监狱里认识了一个大哥, 出来后就在大哥的台球厅帮着看场子。


    宋魏红回老家安安心心地种了两年地,后来跟着同乡又一起来江丰打工。


    打工期间,她又遇到了黄兴, 两人像是完全忘记以前的事,迅速又搅合到一起。


    黄兴工作的台球室在地下室,在一处录像厅和舞厅聚集的街道上。


    沿着条满是尿骚味的水泥路往前走,头顶一盏昏黄的灯泡摇曳,头顶是震耳欲聋的音乐。


    台球室很大,十来张台球桌。


    墙边还有排酒柜,看标志是外国的高档酒,其实就是他们在舞厅买来的瓶子,灌上点廉价的白酒倒点色素混一混,就能唬到一大片什么都不懂的小混混。


    空气很浑浊,宋魏红每次来都要适应好一会儿才敢放下手。


    黄兴和二驴靠在酒柜边的烂沙发上吞云吐雾,眼睛不时地瞄一眼打球的人。


    他们负责看场子,有人闹事出面解决,没人闹事就能睡大觉。


    “兴哥,嫂子来了。”二驴吐出口烟,很自觉地让出个位置。


    自从宋魏红和黄兴复合,他倒是对这个嫂子的态度好了不少,至少不会像以前一样看做是个玩物。


    “我不是说了让你没事别来台球厅吗?”


    黄兴不高兴地冷哼了声,顺手从旁边的框子里拿出瓶汽水递给宋魏红。


    “没钱买烟。”宋魏红一屁股坐下,仰头就灌下半瓶汽水。


    吧台里有台彩色电视机,平日里总是放些电影或者录像,今天不知道谁竟然调到了本地的电视台。


    此时电视机里正在播放一档栏目,主持人说是要采访什么本地的女性个体户代表。


    宋魏红往电视上瞟了眼,瞬间就移不开目光了。


    她认出了被采访的那张脸,穿着套干练的套裙,脸上还化着淡妆。


    采访她的办公室装修得很豪华,宽大的办公桌,还摆着台她想都不敢想的台式电脑。


    林晓是这家公司的总经理,还拥有自己的办公楼。


    “这不是害咱们坐牢那娘们?”二驴狠狠地踩灭烟头,语气冷冰冰的:“混得还真不错,都混成总经理了。”


    黄兴的表情藏在烟雾后看不分明,宋魏红只感觉到他嗤笑了声。


    “人家过成什么样关我们什么事。”黄兴随口回了句。


    二驴以为大哥不想再提旧事,悻悻地摸摸鼻尖,走远了些。


    “看到她,你什么感觉?”黄兴用膝盖碰了碰宋魏红。


    “能怎么样?”黄兴看不到的地方,指甲深深地嵌入皮肉,宋魏红一口气喝干净汽水放下瓶子:“人家买得起一栋楼,不是咱们能惹的人了。”


    宋魏红拿着三元钱走了。


    二驴立刻坐过来,往电视机的方向努了努嘴:“兴哥,咱们真就这么算了?”


    “不算还能怎么着?”黄兴反问。


    “要我说咱们查一查这娘们,到时候找上几个道上的兄弟,砸了她的公司给咱们出出气咋样?”二驴狞笑着出了个主意。


    黄兴不置可否,冲他挑眉:“那你先去查查再说。”


    他们跟的大哥在黑白两道上都有背景,一般的人他们动了也就动了,最多躲上一段时间再出来就行。


    可有些人……他们动不得。


    二驴得了大哥点头,兴奋地离开了。


    两天后,他带回来个让黄兴都眼皮一跳的消息,两人一下子都沉默了。


    林晓就是他们不敢动的人……


    “你是说姓韩的现在是公安厅的行政处处长?”


    “不止。”二驴舔了舔干得起皮的嘴巴:“姓韩的他亲哥也是个处长,听说是立了大功才从国外回来。”


    黄兴:“……”


    “妈的!”越想越气,黄兴狠狠地往墙壁上砸了个酒瓶。


    咔嚓一声脆响,玻璃碎片四分五裂,不少都飞溅到了附近台球桌上。


    “老子真是越想越窝囊!”


    “动不了她,咱们从别处下手不行?这不比动了他们难受!”


    “谁?”


    “我跟了她几天,我发现他们家有四个孩子,几个小的咱们没法子靠近,还有个大的……”


    两人缩在破烂的沙发上低低商量了起来。


    与此同时的晓途公司里。


    林晓双手灵活地在键盘上打着字,专注地盯着屏幕上一排排跳动的字。


    哐一声,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撞开了。


    比人还先到的是少年洪亮的嗓门,高高瘦瘦的少年胳膊下夹着个篮球,进来就把书包往沙发上甩。


    “小婶,我来啦!”


    书包稳稳当当地落到沙发上,接着是篮球,在柔软的沙发上弹了两下滚落到地上。


    “打了几天的篮球往沙发上丢。”韩煜随后跟着走了进来,一手抱着睡熟的女儿,一手提着两个书包:“把篮球捡回来放好。”


    “哥我去捡。”


    韩煜身后突然冲出来个小男孩,一双眼睛亮得像是刚被水洗过,屁颠屁颠地追着篮球跑去。


    “你们怎么来公司了?”林晓无奈地停下手头的工作,从纸盒里抽出张纸巾递给韩北:“我一会儿就下班了。”


    “孩子们吵着要来你新公司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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