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有问不完的问题,这点和她哥韩北简直一模一样,没想听答案,就是不问出口心里不舒服。
或许这也是兄妹俩缓解焦虑的相同法子。
“到了。”林晓摇了摇韩月的手,径直推开院门:“妈,小月接回来了。”
片刻后,屋里涌出来好几个人。
被几双大大小小的眼睛看着,韩月害羞地躲到林晓背后,只露出双眼睛悄悄偷看。
叶文澜手里还拿着菜,目光落到瘦小的孙女身上,一下子就红了眼眶。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呀……”
“小月路上不是一直念叨着爷爷奶奶吗?”林晓轻轻把人往外推,一一介绍起家里的人:“还有小北哥哥,跟相片里的哥哥像不像?”
“像!”小姑娘脆生生地高声回道。
“歇一歇就吃饭。”韩建军只是点了点头。
只有韩北一句话都没说,用同样好奇的眼神看着妹妹,左看看又看看,像是怎么都看不完似的。
叶文澜放下菜,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林晓一只手放在韩月脑袋上,冲叶文澜笑笑:“我们先烧点水给孩子洗个澡,孩子头上长了虱子。”
叶文澜只是说“好”然后转身进了堂屋。
韩建军去厨房烧水。
兄妹俩还在大眼瞪小眼时,叶文澜拿着篦子和一小包报纸包的东西走了出来。
“小月来,奶奶给你梳头。”叶文澜冲韩月招了招手。
这年月孩子们头上长虱子再正常不过,每家都有篦子和药粉,也就是林晓对卫生要求高,家里几个孩子才没有受过这些罪。
“去吧。”林晓对望着她的韩月轻声说道:“清理干净了,晚上睡觉就不会头痒。”
“头痒是因为我头上长小虫子了吗?”韩月张大嘴巴,不敢相信地抓头。
好像林晓说完脑袋上有虫子之后,头皮更痒了。
“就是长了虫子才会痒。”韩北指指妹妹的脑袋,特别详细地描述起来:“爬得可快了,我还看见过虫子掉到桌子上……”
“奶奶帮你洗头,洗干净就没了。”叶文澜把篦子拿在手上,先坐下拍拍身前的小板凳:“先篦一遍再洗。”
韩月不再迟疑,急忙坐到小板凳上。
韩北好奇地凑到旁边,等奶奶解开妹妹的头发后,一惊一乍地现场解说起来。
“妹妹,我看见有两只虫子在爬。”
吓得韩月不停扭动身体,皮肤迅速爬上层鸡皮疙瘩。
“团团圆圆还在隔壁?”
林晓也解开自己的头发,用细梳子梳了遍。
“俊峰家买了新电视,两个小家伙舍不得回来。”叶文澜说。
“咱家的电视就是没有别人家好看。”林晓无奈地笑着摇头:“我洗完澡再去接他们回来,下午咱们全家去商场,给小月买几套新衣服。”
昨天匆忙的两套衣服只能根据个大概,今天真看到了人觉得衣服肯定不合身。
太阳从树那头漫过来时,院子里已经安静下来。
林晓坐在树下梳头,头发被带着热气的风吹得已经半干,发丝间还能闻到淡淡的玫瑰香。
韩月和韩北蹲在灶房门口弹弹珠,两人脚边散落着几本随意翻开的小人书。
两人偶尔抬头看过来,又笑吟吟地低下头继续玩。
林晓看着,不禁感叹孩子天生的适应能力,短短几个小时就似乎适应了这个家。
团团圆圆总算听到了妈妈声音,隔着道院墙就开始喊妈,一个声音比一个还高亢。
韩建军赶紧去隔壁接孩子。
叶文澜在灶房里切菜,高声询问着林晓什么时候能炒菜。
砂锅里排骨香气飘散。
被风沙吹了快十年的这个家,似乎已经重新发出了新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1章
风卷着热浪从操场的方向吹过来, 把后勤部办公室前边那棵黄葛树叶子吹得沙沙作响。
不远处教室里能听到孩子们的朗朗读书声,曾凤香听了听朗读的内容,笑着跟林晓说:“果然是在朗诵,一会儿就该默写了。”
每年五月份, 整个市里的幼儿园学前班都在忙碌, 能考上什么学校就看六月初的那场升学考试。
不过这种情况今年就是最后一次了, 全国幼儿园取消学前班的通知刚下发, 明年起就按照学区划分直接就读相应小学。
“曾班长, 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林晓在水管下冲洗干净手, 从案板上拿起个晾凉的蛋糕胚放入搪瓷盆里:“我下午要早点回家, 我爱人和大哥今天回来。”
“韩科长终于回来了?”曾凤香一听,立刻挤到林晓身旁:“不算你上次去京城开会,得有三年了吧?”
“两年半。”
走的时候是一九八一年春天,现在是一九八三年夏天, 满打满算两年半。
“不知道你家两个孩子还记得亲爹不?”
被曾凤香念叨的团团圆圆现在正在前边小班的教室午睡,满脑子都是睡醒就能吃蛋糕, 估计早没了关于爸爸的印象。
“天天惦记着吃,谁也越不过吃的。”林晓摇头失笑。
一个喜欢做饭的妈妈,养出两个爱吃的娃娃……听上去好像也正常。
“那你下午早点带着孩子回去, 我跟凤香去送蛋糕。”曾班长端着刚出烤炉的蛋糕胚倒扣,烫得双手捏住耳垂笑道:“交给我们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辛苦你们了。”林晓笑。
刚烤出来的蛋糕胚是市实验中心幼儿园订购的六个蛋糕之一,下午送过去他们正好放学前分发给孩子们当六一儿童节礼物。
“从昨天到今天,我这胳膊累得都抬不起来了。”曾凤香使劲垂酸胀的胳膊, 疼得龇牙咧嘴:“咱们也算是把省幼蛋糕的牌子打出去了。”
“要不是园里添了两个搅拌器, 我哪敢同意接这么多蛋糕?”林晓同样也累得够呛。
鼻尖充斥着奶油和烤蛋糕的香,让她有种深处烘焙车间的错觉。
自从隔壁街道幼儿园的学生听说省委每个月都会给孩子们过集体生日后,回家就跟家长吵闹着也要吃蛋糕。
没尝到省幼自制蛋糕前还是风平浪静, 直到两所幼儿园举办联欢会,平静的湖面一下炸锅了。
同样是蛋糕,味道完全不同。
之后林晓他们每个月就多了帮隔壁幼儿园制作蛋糕的工作内容,然后就是一传十十传百……直到朱正兰办公室的电话被打爆了。
这两年各所学校经费充裕了许多,不仅能让孩子吃饱,还有宽裕在其他方面花心思。
“要不是看在奖金的面份上,我也不干。”曾凤香咂咂嘴唇,活动活动手腕后继续切水果罐头。
帮忙肯定是不可能白帮忙,没有辛苦费谁愿意天天在热烘烘的烤炉前转悠。
随材料一同送来的辛苦费走园里账目,一半用于给后勤部添设备和采购食材,另一半就当做奖金发给后勤部各人。
有时候订单多的时候,奖金比工资还多。
后勤部十几个人都干得热火朝天,哪怕再累也没有人有任何怨言。
林晓往右边看了看,从曾班长手里接过搅拌器:“怎么从昨天起就有些魂不守舍?”
搅拌器的开关都没开,曾班长就提着在盆里搅动,她还是没听到动静才奇怪看了眼。
“就是瞎胡想。”曾班长抬起胳膊蹭了蹭脑门,插上搅拌器的插头,按下开关:“我就是从其他人那里听到了点消息,心里有点担心。”
“什么消息?让你担心成这样!”
“现在好多学校都开始搞承包。咱们这些干后勤的怎么办?”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好几天,整个后勤部除了林晓是干部编制,其他人都是编制外职工。
食堂一旦承包出去,他们将何去何从……
林晓随意地往竖起耳朵偷听的曾凤香看了眼,拿起裱花袋:“上面呼吁全国各单位走向市场化,我觉得承包食堂是迟早的事。”
雪白奶油绕着盆里一圈圈地挤出来,随着设备增多,最开始的奶油霜进化成了真正的奶油蛋糕,工序反倒是简单了不少。
林晓才能一边奶油一边跟曾班长聊天。
“那我们该怎么办?”
“慌什么?”林晓把裱花袋放下,拿起木头做的刮板,将奶油刮平:“我们难道不是最该高兴的人?”
两人不解。
“你们都是在灶台上忙活的老手,真到了食堂要承包出去那天,你们为什么就不能来做这个承包人?”
后院此时就他们三个,林晓也就干脆把话说敞亮了。
不仅要把话说敞亮,还得让两人观念慢慢跟着转变,眼下这个做蛋糕的工作就是最好的展示法子。
多干多得,不是只能拿死工资的才叫工作。
“承……承包食堂?”曾班长惊得手一颤,搅拌头哐一声撞上了钢盆,牛奶飞溅。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