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还真想了想, 点点头又摇头:“可能会嚎几声,等你奶奶蒸好鸡蛋羹端过去就顾不上了。”
这一年公婆带两个孩子的时间长,妈妈已经比不上鸡蛋羹和牛奶亲。
“要坐几天火车才能到京城?”
“两天两夜,后天一早咱们就能看到你小叔了。”林晓揉揉韩北的脑袋。
这次去京城是为了全国托幼大会, 几天前又发现韩昭没死那事,林晓临走前才决定带上韩北一起。
于玲哪怕被赶出韩家大门还是没死心, 后来又陆陆续续来了好几次,次数一多连韩北都注意到家里经常有陌生人来。
“到了京城你想去哪玩?”林晓又问。
“动物园,还想去书店看看有没有志高哥说的书, 最后我还想看看小叔读书的学校……”
“等我开完会,我们一处一处去,全都走一遍。”
“好。”韩北终于笑了起来,只是笑容还是很淡。
火车晃了一下, 缓缓停下来。
广播中通知要暂停五分钟让车, 还通知餐车已经开放,让准备买午饭的乘客尽快到餐车购买。
林晓拍拍裤子站起来。
火车停下的地方是一片收割完庄稼的田野,韩北趴在窗户上, 数着地里剩下的稻谷茬子。
林晓打饭回来时,他还在数。
“一百三十二……小婶,我爸爸是不是还活着?”
拿饭盒的手一顿,水汽在指缝间萦绕,烫得林晓把饭盒往桌上一放,坐到对面的下铺静静揉手。
她心里在斟酌用词,也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说真话。
而韩北并没有看林晓,窗户玻璃上映出了少年那张心事重重的脸,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玻璃。
林晓在心底叹了口气,拍拍身边的位置。
车票是文教局买的软卧下铺,娘俩所在的包厢没其他人,说话什么的也不需要避着。
“你听见了?”
林晓揽着韩北的肩膀,娘俩都看着窗户外。
“不是我,是陈雪妹妹。”韩北抿着唇,扭头看向林晓,似乎在等一个答案:“她听见那个女人说她是我爸爸的妻子。”
车子又重新晃动起来,继续朝前开去。
林晓沉默了片刻,手放在他的后脑勺上,大拇指摩挲着:“你爸爸确实没死,当年他和你妈妈因为执行秘密任务去了国外,因为是秘密,所以对外都说他们已经去世了。”
韩北点点头。
“后来你爸爸在外头有了人,所以和你妈妈离婚再娶了个妻子,也就是那天你看见的阿姨。”
“那我妈妈呢?”
“执行任务时牺牲了,你妈是个大英雄。”
“嗯。”韩北低头搓了搓鼻子,声音发闷:“小婶,我是不是很坏,听到我妈妈牺牲的消息竟然一点都不难过。”
“你不是坏孩子,你只是没有跟妈妈一起生活过,就像我……我没有爷爷的多少记忆,我爷爷去世的时候我也没哭。”
“我爸爸有新家庭我也不难受。”韩北抬起头,脑袋靠在林晓胳膊上:“我有自己的家,你和小叔就是我的爸爸妈妈。”
“小婶一直把你当成我的孩子。”林晓的眼眶发酸,脸颊慢慢蹭着韩北脑袋的碎发:“我就是你妈妈,只要有我在谁都不能欺负你。”
“我亲爸回来了,你会把我送走吗?”
韩北终于把心底里的担忧说了出来,声音小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林晓一愣,手掌轻轻拍了他满是郁闷的脸蛋:“谁说我要把你送回亲爸家生活?”
于玲是不是悄悄找孩子说了些什么,亦或是公婆说的话无意间让韩北听见了。
她想了好多可能,唯独没有想到竟然是从个半大孩子口中说出来的。
“志高哥说的。”韩北嘟囔,受了委屈还是会像小时候那样嘟起嘴:“他就是被妈妈送回了亲爸这里生活,我已经没了亲妈,所以只能跟着亲爸生活。”
几个小家伙凑到一起讨论出来的就一个结论——韩北要被送回亲爸家了!
林晓有些哭笑不得捏了捏小家伙鼓起来的腮帮子:“原来这几天你担心的是这个?”
韩北不好意思地搓着手指,还是闷闷不乐的:“志高哥还说,就算你和小叔不肯,我亲爸也能找公安局把我要回去。”
“放心,有我和你小叔在。”林晓弯了弯嘴角,接下来说的每个字都慢而且清晰:“我们一家五口谁都分不开,你和团团圆圆一样都是我的孩子。”
小家伙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伸手去掀饭盒的盖子:“我以后还要送团团圆圆去读幼儿园。”
“还是先想想到了京城怎么跟你小叔说一个字没动的寒假作业吧。”
“嘿嘿。”韩北忽然傻笑两声,笑嘻嘻地拿起筷子递给林晓:“到时候再说。”
林晓“哎哟”一声,抬手拍了拍自己额头。
“你是不是没带寒假作业?”
前几天因为于玲的事忙昏了头,走之前就没想着检查下带的东西。
原本林晓还指望着到了京城有韩煜监督着小皮猴子写作业,最后这个艰巨的工作还是得轮到她头上。
担心说开,胃口也有了。
满满一饭盒饭菜,韩北吃得干干净净,最后还让林晓用开水烫了两个鸡蛋,吃完才总算七八分饱。
还真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林晓不太饿,吃完半个玉米就吃不下去了。
包厢里明明很安静,林晓拿着发言稿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翻了个身面朝翘腿看连环画看得正入迷的韩北。
孩子烦恼来得快去得也快,无意间说的有些话却让她心里不安起来。
万一韩昭真的动了要把韩北接回去生活的心思,林晓和韩煜还真没法阻拦。
与其如此,还不如先试探韩昭的心思,才好早早想法子怎么解决。
如果不是有那个大哥出轨在前,真要接孩子回去生活本来是好事,可现在林晓哪敢让韩北去冒险。
何况于玲也不是个好的……
“小北,你想看看你亲爸长什么样吗?”
韩北的手一顿,很快又继续往下翻了页书:“想看。”说完停顿了几秒钟才又继续说:“我还想看看妈妈照片,她是英雄,我要记住她。”
“好。”
“我看完就回来。”
小家伙生怕林晓多想,连忙补充了句。
林晓笑了笑,把演讲稿盖在脸上,不再说话。
***
第三天的早上八点半,火车渐渐停靠在京城火车站。
广播连续响了好几次,提醒到站的乘客下车,列车员们也拿着喇叭在车厢外催促着下车。
林晓和韩北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下车。
刚下车,京城的风就先给娘俩来了个下马威,风硬得跟刀子似的,刮得人脸皮又僵又疼。
林晓放下行李袋,翻找出围巾和帽子给韩北裹严实了才走进出站的过道。
此时等在出站口的韩煜已经冷得在原地转圈圈。
他望着同样接站的亲属们都接到了等的人,最后出站口只剩下他望眼欲穿地站在那。
自从收到林晓要来京城开会的消息,韩煜老早就盼着那一天赶快到来。
昨天下午还专门去理发店理了个发型,穿上舍不得穿的新制服,关系好的同学们都笑他像是刚谈对象的小年轻一样。
终于,林晓的身影越走越近。
只是嘴角才刚翘起来没几分钟,就又注意到了蹦蹦跳跳的小家伙。
韩北也看见了韩煜,急忙拉下围巾激动地挥舞起手臂,一点都没注意到小叔脸上可惜的表情。
“小叔,京城好冷!”
“最冷的时候已经过了,要是年前,那才叫冷。”韩煜伸长手越过绿色栏杆,把林晓手的帆布袋子接过去:“不过京城的屋子里都有暖气片,一进屋里就特别暖和。”
“小叔,我长高了。”韩北迫不及待地比划起自己个头,嘴里冒出的热气很快又被寒风吹散。
韩煜笑着点点头,重新给他围严实了。
离开家之前韩北才到他胳膊肘,一年时间,个头就窜到了肩膀那么高,说这孩子十四五岁也没人会怀疑。
林晓看向韩煜。
“我找校长借了车,咱们上车再说。”
一家三口往出站口走,走了没几步,韩煜忽然停下来,从大衣内兜里拽出个鹅黄色的棉帽子来。
林晓戴的还是结婚前买的毛线帽,在京城冷冽的寒风下,几分钟就被吹透了。
前世生活在南方,这一世也穿越成了南方人,她对北方的冬天还是缺乏认知。
“外头的风更大,你戴这个。”
见林晓没动,韩煜往前走了两步,亲自把帽子扣到她头上。
“真暖和。”林晓被寒风吹僵的脑袋一下子就暖和起来,韩煜又把帽檐拉下来,遮住耳朵:“我就知道你适合黄色。”
“走,回招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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