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煜把过程都说得清楚,偏偏忘记了说孩子性别。
“男娃?”四个长辈都惊讶不已,曾红棉解开襁褓悄悄看了眼,笑着点头:“还真是个男娃。”
“俊峰和罗晴是有福气的,一下子就儿女双全,给咱们老陈家添了个好字。”陈怀民笑得更是灿烂。
周建军拍拍老友肩膀:“以后就等着享福吧!”
“你们别光顾着高兴。”叶文澜温声提醒:“孩子才出生两天,咱们得想法子买点奶粉,还有两个孩子穿的用的都得准备。”
叶文澜这么一提醒,两个老爷们才生出些紧迫感来。
陈怀民站起来就想往外走,大手在上衣兜里摸了又摸,抓出一把钱票:“不够,我得回家去拿点钱和票。”
“先从我家拿,我这还有布票,给两个孩子扯点布做两套新棉袄。”韩建军急忙说。
两人动作比嘴皮子还快,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走到了门口,韩煜快跑两步才勉强追上他们。
“陈叔,你们先别着急!”
“外头这么冷,棉衣都不穿,这么大的人了做事还毛毛糙糙。”曾红棉笑着说了两句,但并没有阻止他们出去的意思。
林晓半靠的身体急忙坐直,声音里浓浓的疲倦:“这么小的孩子得买婴儿专用奶粉,供销社里的奶粉只适合大人吃,省城的外汇商店里才有。”
“啊?”
“那怎么办!”
“我们那会儿没奶的娃都是喂米汤,要不……”
哪句话是谁说的林晓已经有些听不清,耳朵闷闷的,像是隔了层纱。
她使劲摇摇头,还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哈欠,眼泪溢出眼角,连说话都有气无力的:“我先喂到满月,等到了省城再想法子买奶粉,到时候……”
“……”
后来长辈们又说了些什么林晓不记得了,就依稀感觉到脚步虚浮地走回卧室……倒头就睡。
再次睁开眼睛,一时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人在哪。
屋里暗沉沉的,窗帘缝隙处有条灰蓝色的光映在窗台上,分不清是早上还是傍晚了。
“看来还是晚上。”
若隐若现的菜香钻进门缝,还有刻意压低的聊天声,无不说明今天还没过去。
“我想着咱们还是得托关系去外贸商店买些奶粉回来,晓晓要带三个奶娃娃太辛苦。”是曾红棉的声音,声音低得都带了些气音:“我们明天就去趟省城。”
“晓晓这两天肯定累坏了。”叶文澜说。
“奶粉还是先备着点,一会儿吃完饭我们去黑市看看,那不能换点那什么婴儿还是娃娃奶粉票。”
“是这个道理,不能让晓晓累垮身体。”
吱呀一声,客厅里几人立刻停下了聊天。
林晓走到门口,打着哈欠又抻了个懒腰,精神头总算恢复的七七八八。
“团团圆圆喜欢吃米糊,奶喝得少,再喂一个娃娃没什么影响。”
两家人完完整整都在,小花儿安安静静地坐在陈俊峰两口子中间,脸色比早上好了不少。
团团圆圆在叶文澜和韩煜怀里,下巴上全是白乎乎的米糊,小脸恨不得埋进装米糊的碗里。
韩北从韩建军怀里跳下地,快步冲过来抱住了林晓胳膊,仰起小脸看着。
“小婶,你终于回来了。”
林晓蹲下来,张开胳膊将小家伙圈进怀里,故意“哎哟”一声再抱起来掂了掂。
“这几天奶奶肯定做了好多好吃的,才几天没见你就重了不少。”
韩北“嘿嘿”笑了两声,害羞地将脑袋埋进林晓肩窝里。
小叔回省城办事没在家,小婶又去弟弟妹妹的外婆家,就剩他在家陪着爷爷奶奶。
家里每天都有肉和零嘴,韩北带回来的小书包里已经装满了回去要送给小伙伴们的饼干和糖。
花儿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眼巴巴地看着这边,看了一会儿嘴唇抿了又抿,眼底里一闪而过的羡慕随着低头逐渐被压了下去。
“啊!啊!”
团团总算从碗里抬起头,两条藕节似的胳膊举得高高的,身子拼命朝前倾,眼看着下一秒眼泪就要夺眶而出。
林晓眼疾手快,那边让韩北坐到沙发上,另一只手把小人儿捞过来。
只要哥哥一哭,妹妹肯定跟着干嚎,兄妹俩哭起来惊天动地的令人难以招架。
“我们家两个娃娃性格完全反了。”韩煜哭笑不得地跟陈俊峰抱怨:“圆圆独立得多,老大一点都离不开他妈妈,哭起来我都抱不住。”
团团在林晓怀里拱了拱,找到舒服的姿势,注意力又重新回到了米糊上。
刚才林晓说兄妹俩爱吃米糊不爱喝奶都是真话,随着他们长出小米牙,就喜欢有点嚼头的食物。
“你家老二呢?”
安抚好自家小崽子,林晓在屋里找了找,很快就在曾红棉怀里找到了睡得正香的孩子。
崭新红色棉布襁褓,孩子脖颈上还多了条不知道挂着什么的红绳。
“睡得香得很,家里几个大人轮着抱了一圈都没醒。”罗晴摸了摸小姑娘的羊角辫,指了指韩北:“你跟韩北哥哥玩一会儿好不好。”
韩北赶紧从兜里掏出一块橘子糖,跳下沙发走到花儿面前递给她:“橘子味的糖,可好吃了。”
花儿才三岁半,唯一一次换到的糖还被杨家姐妹俩抢去了,她连糖是什么滋味都想不出,更何况还是橘子味的糖。
“像这样,剥开糖纸……”韩北看小花儿把糖攥得紧紧的,重新摸出颗来剥开糖纸,直接塞进了她嘴里:“你快尝尝,要是喜欢的话我书包里还有。”
花儿眼睛亮了一下,冲韩北笑眯了眼睛。
“那我带你进屋去拿糖,我还有小人书你看不看?”
韩北知道大人们肯定要有话要说,所以特别懂事地哄着小妹妹进屋玩,是个非常有耐心的大哥哥。
等两个孩子牵手进了大卧室,罗晴把孩子抱过来,像托着个什么易碎的物件,就这么悬空托着。
“你帮我参谋参谋,要给孩子取个什么名?”
林晓看得好笑,抓着她两只手调整抱孩子的姿势:“托着头和屁股。”
手掌下的两只手僵硬无比,直到孩子小脸贴在了她胳膊上,吐出的热气瞬间激起了层鸡皮疙瘩。
“慢慢练习。”林晓拍拍她胳膊,扯了团团的围兜给他擦干净嘴,笑着让孩子站在了膝盖上:“月子里的孩子吃了睡睡了吃,是最好带的,等孩子三四个月的时候才折磨人。”
韩煜听得龇牙咧嘴,直冲陈俊峰眨眼。
那段时间家里两个娃娃轮着肠胀气,夫妻俩只能抱着孩子在地上走来走去,有时候能哼唧大半宿,折磨得他们连走路都想睡觉。
一想到好友即将体验这种初为人父的“喜悦”,韩煜又有些幸灾乐祸。
陈俊峰没接收到好友的暗示,目光落在红色襁褓上:“小这个我想叫陈方,希望他长大了也能记住生下他的母亲姓方。”
众人都点头。
陈俊峰搓了搓手又接着说:“大女儿就叫陈雪怎么样?我们是在下雪天把她接回来的,比陈冬天好听。”
孩子的名字主要还是陈俊峰小两口决定,罗晴觉得名字不错,其他人自然不可能有什么意见。
商量完名字,罗晴又忽然抓住了林晓手。
其实还有件事一直压在心头没解决,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小花儿还不知道她妈没在了,我和俊峰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孩子说,我们不敢提。”
不敢提,可总得让她知道。
林晓沉默了一会,外有的天已经完全暗了,昏黄灯光把几个大人的影子都映在了玻璃上,模糊却难掩凝重。
“要不别跟她说?”曾红棉想了想还是觉得开不了那个口:“干脆说孩子去他们外婆家帮忙做活儿,过几年才会回来。”
罗晴心里没注意,又转头去看林晓。
林晓摇了摇头,说出的话却让几人心里都是一跳:“小雪亲眼看到她妈妈被装进了棺材,我估摸着孩子心里应该很清楚。”
大人们都以为陈雪发烧迷迷糊糊地什么不知道,但林晓目送抬棺材上山时还有她趴在窗前的小小身影。
“小北,带妹妹出来玩吧。”
韩北答应了一声,很快牵着人走了出来,陈雪手里还攥着那颗橘子糖。
林晓把团团递给韩煜,轻轻拉着陈雪站在面前,微微弯下腰与她平视。
“花儿,婶子想跟你说两件事。”
现在已经改名陈雪的小花儿抬起头,怯生生地望着林晓,瞳仁像是蒙了层雾,看不清什么情绪。
林晓先摸了摸她的小辫子,大拇指从眉头慢慢往眉尾摩挲:“你还记得昨天的事吗?”
陈雪想了想点头。
“那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孩子摇头。
“你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走的时候把你和你弟弟都交给了罗晴阿姨照顾。”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