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找周组长帮忙,他认识不少木匠,能买到现成的木条子!”


    父子俩说行动就行动,也不管是不是大过年的,几句话商量完就朝门外走。


    等林晓将馒头蒸上锅,院里哪还有两人身影。


    “别管他们爷俩。”叶文澜见怪不怪,拉着林晓进了堂屋:“你爸给你带了些东西,你快来看看。”


    “我爸?”


    “你爸过年要值班,不然就跟我们一起来了。”叶文澜从棉袄内侧特别缝的布兜子里拿出个红布包:“快看看,给孩子的。”


    林晓一层层打开,里面是把小小的长命银锁,刻着简单的花纹。


    “你爸也不知道是两个娃娃,要不肯定得准备两个。”


    林晓摩挲着银锁,表面上有一层淡淡黑绣,是放久了没戴的缘故。


    叶文澜又笑了声,接着又一个红布包放进了林晓手心:“本来我还担心锁头买重了,眼下正好。”


    两边父母准备的都是银锁头,大小和花纹都差不多,晃眼看去还真以为是一对。


    “谢谢妈。”


    “等我的小孙子小孙女长大了再来跟爷爷奶奶说谢谢。”叶文澜乐呵呵地摆摆手,继续将带来的东西拿出来。


    林晓把两个银锁头重新包回红布包,转身去了卧室放好。


    刚揭笼的馒头,一团团白汽裹挟着麦香升腾而起,叶文澜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老话常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明明大半辈子都是苦过来的,林晓才掌勺两年又搬到省城,她们老两口就开始不习惯自己做的饭菜。


    这舌头……也晓得好赖。


    足足吃了三个馒头,叶文澜才停下抹了抹嘴。


    “我先去歇会儿。”


    肚子一吃饱,长途颠簸的疲倦就涌了上来,叶文澜揉着酸痛的腰,哈欠连天。


    “你和爸睡会,我给刘婶子家送几个馒头去。”林晓从筲箕里捡出几个馒头,用蒸笼布兜了两袋:“送完我和小北去买菜。”


    “那你慢点。”


    早上得了人家一个鸡蛋,林晓还几个馒头,邻居之间就是得有来有往才能长久。


    隔壁的院门开着,院里没人。


    自从宋红英的事之后 ,林晓和赵秀英一个月到头也说不上几句话,没人反而省去了打招呼的尴尬。


    韩北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国强哥的妈妈不准他上我家,以后我们只能悄悄玩。”


    大人的尴尬蔓延到了孩子们身上,宋国强被箍在家里后,韩北自然而然地跟陈志高成了好朋友。


    “等会儿悄悄给国强和他二姐送几个馒头去。”


    韩北闷闷不乐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刘婶子家是北方人 , 腊月二十八就贴了春联,还在门口放了挂鞭炮,满地的鞭炮纸踩得嘎吱作响。


    “韩北,志高哥哥家的馒头你去送, 送完就早些回家。”


    “知道啦!”韩北端着馒头欢快跑远。


    徐家的院门开着, 林晓扶着腰直接走了进去。


    “婶子在家吗?”


    “小林来啦, 快进来坐。”刘婶子放下打到一半的毛衣, 迎了上来:“来灶房里坐, 暖和。”


    “就不坐了, 我蒸了点馒头, 想着翠荷应该好久没吃馒头,送几个过来。”


    田翠荷娘家地处西北,也习惯以面食为主,来了江丰天天吃米饭还是有些不适应。


    “还是你惦记着她。”


    “翠荷呢?”


    “去供销社排队买点糖, 过年待客。”


    “那我先回,婶子别起来, 这天冷得很,一冷一热容易感冒。”


    说完,林晓出了院子。


    好不容易晴起来小半天, 转眼灰蒙蒙的天又压在了头顶,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吹得林晓往棉衣里缩了缩脖颈。


    慢吞吞地挪到自家门口刚准备进去,忽然听见转角那边传来说话声。


    宋魏红嗓音尖细, 中间夹杂着的每一句冷哼都像是刀子刮在铁皮上, 刺耳。


    “你算什么东西!”


    “嫁到城里就了不起?山里飞出来的野鸡,穿得再好都是野鸡,你以为真能变凤凰啊!”


    “土里土气的泥腿子, 要是再让我知道你跟我爸妈告状,看我怎么收拾你。”


    “真以为有人撑腰就能耐了,想要收拾你还不是分分钟。”


    “泥腿子——”


    最后这句故意拖长了语调,讽刺中又带着浓浓的得意。


    林晓收回跨上台阶的脚,走了过去。


    连珠炮似的骂人声戛然而止,田翠荷站在电线杠后边,手里攥着破掉的网兜,嘴唇哆嗦得厉害。


    林晓先看向地上散落一地的水果糖。


    只是一个眼神,宋魏红吓得就往后退了半步,虽然整个人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旁边缩。


    “既然不怕告状,你缩什么?”林晓问。


    “要你管。”宋魏红梗着脖子叫,眼珠子乱瞟,瞅准左边有个空挡,抬腿就想走。


    林晓伸手拦住:“想走也得赔人家的糖钱,真以为没人能收拾你?”


    宋魏红穿着件军绿色棉袄,腰身和领口部分都改过,领口高高竖起,露出里面松松垮垮的衬衣。


    明明冻得鼻尖发红,却还硬撑着不肯扣上领口的扣子。


    刚才林晓注意到她右手的中指和食指中间有片皮肤发黄,加上鼻尖飘来若有似无的劣质烟草味……宋魏红抽烟的时间不短。


    “我没钱。”宋魏红抬起下巴,抱着手臂冷哼一声。


    田翠荷看着林晓,脸上眼泪糊了一脸,肩膀抖得更加厉害。


    “你有钱买新衣服没钱赔?”林晓直接问。


    “按照辈分你得叫翠荷一声阿姨,你凭什么打翻她的糖?”林晓几步走到宋魏红面前,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年纪轻轻的嘴巴怎么这么臭,往上数三代,谁家不是乡下人,你以为你吃的喝的能从天上掉下来?”


    宋魏红一噎,遇上咄咄逼人的林晓,气势迅速矮了一截。


    她害怕林晓,更害怕韩煜。


    最近几个月宋魏红从宋和平那听了些韩煜救灾途中遇到的事,对隔壁这年轻的两口子产生了不小恐惧。


    途中危险韩煜一个字都没跟林晓提,周组长却替他传遍了整个省委。


    特别是路上遇到拦路打劫的“路匪”,直接揍得几个人大小便失禁,其中也有女性。


    韩煜动起手来完全不分男女,那股子狠劲儿谁见了都得害怕。


    “我骂她关你什么事,再说了……我又没说错,她就是乡下来的,本来就土。”


    “她土不土轮不到你来评论。”压着的火气一下子冒了出来,林晓叉着腰往前逼:“今天你不仅要赔翠荷的糖,还要跟她说对不起。”


    宋魏红朝空地啐了口,说不过就打算走。


    林晓眼疾手快,伸出手一把抓住宋魏红胳膊:“要是你不赔,别怪我把你抽烟的事情告诉你爸。”


    小姑娘家家的竟然抽烟,放在眼下年月那就是跟不学好挂钩,要是被人举报牵连出其他,宋和平都得写检查。


    林晓明白,宋魏红心里自然也清楚。


    “我看你不止抽烟这么简单吧?”林晓上下打量起宋魏红的脸,语气听上去很平淡:“要是牵连出点什么可别怪我。”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宋魏红咬着牙甩开林晓的手,狠狠瞪向林晓:“你给我等着。”


    “那得先看谁先倒霉。”


    “……”


    “对不起!”


    与咬牙切齿的道歉同时而来的还有一把零散毛票,重重地砸到了田翠荷胳膊上。


    “你们等着!”


    最后狠狠撂下一句狠话后转身就跑,跑出去老远停下来又啐了口,才走进自家大门。


    “林老师,谢谢你。”田翠荷抹了把眼泪,身体的颤抖还没停下来,也没去捡地上的钱。


    林晓扶住她的胳膊,压低了声音:“刘婶子说你在乡下可是泼辣得很,有人欺负建年哥都是你护着,怎么进了城反倒缩手缩脚?”


    田翠荷难为情地搓了搓鼻子,小声说:“这不是进了城……怕以前那套丢人,我丢脸没事,要是丢了爸和妈的脸……”


    得知公公是公安厅的领导,田翠荷就发誓决不能给丈夫惹麻烦,更不能丢了婆家的脸。


    “就算丢人也是她丢人,你丢什么人?”林晓拍拍她肩膀,指指地上的钱:“事情闹大了你看咱们这些邻居谁会觉得是你的问题?”


    田翠荷蹲下身去,把钱一张张捡起来叠好,又小心地把水果糖都捡起来。


    “有糖纸包着,还能吃。”


    “下次再遇上她,就拿出气势跟她吵,凶一点,就是要让她害怕。”


    “好!”田翠荷紧紧扯着兜糖的衣摆,眼神逐渐坚定起来:“以前在乡下跟隔壁生产队争田埂,我谁都不怕。”


    “这就对啰……”林晓终于笑了起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