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篮拖慢了速度,看到林晓走出来,韩北更是直接将绳子一甩,耍赖似的嘻嘻笑了起来。


    “奶奶呢?”


    林晓走过去,弯腰把篮子提了起来。


    “奶奶去上班。”小家伙蹭过来,把热烘烘的小手塞进林晓手心,扬起小脸:“小婶,奶奶说今天吃大汤圆,我们也吃吗?”


    “是啊!今天元宵节,我们家也要吃元宵。”


    “那我想吃白糖汤圆,肯定特别甜。”


    上一世是孤儿,没人教过林晓汤圆和元宵有什么区别,开了社区食堂后还专门上网搜了搜。


    清源县属于西南,元宵节吃的还是南方汤圆,只是大多数人喜欢包肉汤圆,一个能有林晓拳头大。


    “行。”


    篮子没能坚持到家,刚爬上两个台阶就四分五裂,幸亏林晓反应快用衣服兜着,否则布袋子里的汤圆面掉在地上捡都捡不起。


    经过吴桂华身边时,她顺势往篮子里看了眼,不由感慨:“你婆婆可真大方。”


    林晓婆婆明事理,不掺和儿子儿媳过日子,对儿媳妇出手也很是大方。


    篮子里那么大一块牛肉,少说得两斤,试问谁家公婆舍得这么隔三差五地往儿媳家送吃喝。


    “你这话可别让周婶子听见。”林晓低头掩嘴轻笑,朝屋里示意:“周婶子得上街喊冤枉。”


    “我妈也大方,比楼上刘痦子他媳妇强百倍!”


    “可不能乱比。”


    林晓进屋里倒了杯温水出来,先喂韩北喝了,再摸了摸后背,确认没出汗才任由他去沈家找沈玫玩。


    一大一小的早饭很简单,林晓打算煮碗挂面对付。


    屋里反正没人,林晓都不用“假动作”直接从空间厨房里端出昨天就做好的肉臊子。


    铁皮炉子上烧的水一开放入两把挂面基本就完成了大半。


    等面条起锅,一边热着的肉臊子也热了。


    “韩北,吃面。”


    荧白的挂面浸在油亮金红的汤里,汤上铺满了一层肉臊,加上七彩的其他配菜,让这碗臊子面光是色泽就已经令人垂涎欲滴。


    韩北端着面条,小心避开吴桂华往沈家屋里走。


    林晓觉得两个娃娃肯定要分吃面条,所以特意多煮了些,足够他们都能吃饱。


    “改明儿你也教教嫂子怎么做面条才好吃。”


    同样的话前五天林晓已经听了不下十遍,出自不同食物相同的场景。


    “昨天我做的时候嫂子可说吃碗面条费那劲儿,不值当!”


    头天下午林晓就开始摊鸡蛋皮,一听只是面条里的臊子,吴桂华那表情分明写着——没事找事儿。


    “我这人就是嘴比脑子快。”吴桂华拍拍刚吐出瓜子皮的嘴巴:“昨晚你沈大哥恨不得端个板凳坐下风口,就为了闻几口你炒臊子的香味。”


    “嫂子要是哪天想做找我就成。”


    “那嫂子可是记下了,别到时候敲门你不承认。”


    “看嫂子说的,我是那种人吗!”


    正说话间,楼上忽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紧接着有道像是含在喉咙里的声音,又细又软:“我没说不借你,我……”


    “上去看看。”


    吴桂华立刻拍干净罩衣上的花生壳,拼命朝楼上的方向给林晓递眼色。


    这栋筒子楼就两层住了人。


    一楼四户相处还算平和,平日里见着都会笑着打个招呼,林晓夫妻当然和沈家人关系最亲近。


    二楼四户林晓暂时就只熟悉老刘一家,谭翠丽勉强算是认识,但林晓并不想跟她走得太近。


    剩下一家是跟韩煜不对付的刘痦子,另一家就是这个声音听上去就唯唯诺诺的年轻女同志小两口。


    女同志叫魏霞,丈夫是县委宣传部的科员,两人都属于腼腆内向的类型。


    林晓端着面条,边吃边和吴桂华一起上了二楼。


    “我说你谭翠丽是自己没手还是怎么着?小魏都说了家里汤圆面不多,你还非厚着脸皮问人家要,不给你还委屈上了!”


    得了……老刘的爱人顾娟嫂子简简单单几句话就把事情来龙去脉说得清清楚楚。


    谭翠丽从林晓家空手而归后又把主意打到了说话都不敢大声的魏霞身上,非要人家把单位发的小半斤干汤圆粉借她。


    要不是顾娟嫂子看不过去,汤圆面多半就借出去了。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刘大科员的爱人啊!”谭翠丽特意加重了科员两个字,斜眼瞟人的刻薄样和刚才找林晓借汤圆面的样子天差地别。


    要说最能让顾娟跳脚的伤心事是什么,当然是老刘干了多年还是个科员这件事。


    原本有机会往上走,老刘却在升职前闯了个大祸,一辈子注定无缘再往上升,专挑痛处戳能不让顾娟气恼跳脚吗!


    “谭翠丽!你少在这放闲屁,我顾娟做事讲良心,不像你见天的就想占人便宜。”


    顾娟几步跨到走廊中央,气势十足地逼近,手指头就差戳到头谭翠丽脑门。


    “我说了是借你没听着?又不是不还!”谭翠丽跺了下脚,竟还委屈上了:“现在这人,真是越来越没人情味儿。”


    一扭头瞧见林晓就在楼梯边站着,那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眼珠子一转,林晓就晓得她准没憋什么好屁。


    下一秒,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拿着盆指向林晓:“我说林老师,你现在可是咱们楼里最能干的人了呀!成天不是炒肉就是做大白面馒头,怎么我就借点汤圆面你就推三阻四,合着是见人下菜,瞧不起我孤儿寡母吧?我倒要上县委找领导给我评评理。 ”


    合着孤儿寡母是用在占便宜上了。


    林晓吃完最后一口面条,抿了抿油亮亮的嘴唇,缓缓开口:“那你倒是去啊!我们楼里的大家也正好找领导说评评理,看到底是谁经常借了吃食不还。”


    好在面条已经吃完,要不空气里飘浮着的这股子腥臭味真是令人倒胃口。


    林晓却还没说完,微微侧身让出楼梯口:“要不咱们现在就去县委问问?”


    一盆冷水兜头浇在谭翠丽脑袋上,林晓不像楼里的其他女同志,一提领导就畏畏缩缩地不敢再吭声,反倒是咄咄逼人。


    其实说起来,她才是真正不敢去县委的那个人,要是真惹了什么事……取消了亡夫的工资发放才是得不偿失。


    她张了张嘴,憋出句:“你少拿县委领导吓唬我!”


    然后狠狠剜了林晓一眼,端着那个始终空荡荡的搪瓷盆,扭头往楼下冲去。


    “滚开!”


    踩得咚咚响的楼梯忽然传来一阵爆呵。


    林晓双手紧收,眼底的温度骤然抽空,像冰层封住的湖面凝结出一片寒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呸!臭药罐子, 走路都打晃!”


    “风一吹就倒的破烂身子骨,养也是白养,就是浪费粮食。”


    “一家子破烂货,等着人财两空吧!”


    接连几句阴毒的咒骂飘进了林晓耳中, 韩北的哭声伴随着碗摔碎的声音在楼道里响起。


    林晓沉着脸, 疾步下楼。


    韩北摔倒在楼梯转角处, 还没吃完的面条洒了一地, 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睛里滚落, 糊满了整张通红的小脸。


    林晓赶紧把人抱起来, 掌心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慰。


    “小婶在, 一会儿我们重新煮面条吃,再放个鸡蛋好不好……”


    “谭翠丽,你真是缺大德,有你这么咒人家孩子的吗!”


    吴桂华看着比林晓还生气, 追着跑远的谭翠丽就骂。


    顾娟更是直接,洪亮的大嗓门劈头盖脸地砸向谭翠丽背影, 势必要让整栋楼的人都听见。


    “什么黑心肝的烂货,怎么除五害没除了你这个毒虫,大家都来听听……听听谭翠丽这个毒妇怎么咒人家孩子的!”


    林晓只是冷眼瞧着, 等韩北渐渐停止了哭泣后才抱着走下了楼。


    “小林……”


    没追上谭翠丽返回的吴桂华刚张嘴,就被林晓没什么波澜的眼神吓了跳。


    林晓继续拍着韩北后背,对两位帮忙的嫂子道谢。


    而后才淡淡开口:“她的账慢慢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揭过去。”


    两个嫂子对视一眼, 怒气被这风轻云淡的一句话瞬间灭得干干净净, 心里甚至升起股子寒意。


    顾娟立刻想到了老刘对韩煜的评价——脸上三分笑,肚里千把刀。


    这件事看似只是元宵节当天邻居间的几句吵闹。


    林晓跟个鹌鹑似的装没听见,不禁让谭翠丽分外得意。


    而韩煜更是一声没吭, 全然没放在心上的样子。


    两口子的表现令谭翠丽更加趾高气昂,偶尔碰见总要阴阳怪气讽刺上几句。


    没几天家属院就有了不少韩煜和林晓的谣言。


    什么韩北兄嫂是干了犯法事被枪决的,还有韩北其实是韩煜的种,林晓这个冤大头其实就是给人当后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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