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被撑得圆鼓鼓的卷饼,表皮金黄,透过两头能看到里面裹了好些五颜六色的菜。
老刘吞了口唾沫,迫不及待就伸手往卷饼而去。
“想吃回去让嫂子做。”
已经显摆完了,韩煜刷地一下又合上饭盒盖子。
“你嫂子要是有这手艺,我他娘给她供起来都成。”老刘恨不能盯穿韩煜的后脑勺,语气里满是怨念:“你小子不仗义,自己一个人吃好的,让兄弟们眼巴巴瞧着。”
“嘴里一股子臭韭菜味。”韩煜慢条斯理地从篮子里拿出调羹,打开海鲜粥的饭盒:“你敢说早上没吃韭菜饺子?”
“吃是吃了,可没有你这碗海鲜粥得劲儿!”老刘厚着脸皮凑到饭盒前,直接抓住韩煜的手把勺子让自己嘴里送。
韩煜本来也就打算给大家分点尝尝,就由着老刘“抢”到了这口粥。
醇厚的鲜味瞬间在嘴里蔓延开来,舌尖一抿就化开的虾米,还有鸡蛋的香味和萝卜的清甜。
老刘摸着喉咙,满脸可惜:“还没尝出什么味儿,再来口就好了。”
那边陈俊峰已经顾不上腰疼,直接端起饭盒往嘴里倒,就跟饿狼扑食似的透着股狠劲。
“小韩你不厚道。”老刘砸吧着嘴唇,嘴上是说得厉害,也没再往前凑了:“我要向部长反应,把林老师调咱们县委食堂来上班。”
“反应什么……”
一句玩笑话,没想到还真有人接腔了。
县委书记兼任武装部政治委员的丁海涛背着手从办公室门口走了进来,笑眯眯地环顾一圈后落到韩煜脸上。
“原来是小韩带的饭菜,我说怎么这么香!”
丁海涛本来在后勤部视察工作,经过三楼楼梯间时猛地闻到了一股香味。
不知怎么想的,脚步不由自主地跟着香味走到了武装部办公室。
“书记好!”
大领导的到来让办公室里嬉闹气氛迅速凝固。
丁海涛冲几人摆摆手,很寻常地走到了韩煜办公桌前,往饭盒里瞅:“我说怎么香得人迷糊,原来是干海货熬的粥,我就去海西开会那年尝过一回,稀罕东西啊!”
“您尝尝?”
一办公室都是糙爷们,但这点基本眼力见还是有的,韩煜赶紧端起饭盒。
丁海涛哈哈一笑,果然拿起调羹舀了勺。
刚放下调羹,眼睛就迅速亮了起来,仔细品尝后连连赞叹:“好吃,比海西那回吃的海鲜粥更好吃。”
不知是大米熬的更浓稠还是干海货质量更好,吃完嘴巴里还全是那个香味。
这不应该仅仅只是干海货用得好,还有做饭人的手艺,能将所有好东西的味道都发挥出来。
“小韩,我记得你没结婚吧?”
“没有。”
“粥是你母亲熬的?”
“不是……”韩煜在脑中想了一遍该怎么说,为难的样子落到丁海涛眼中,很快就意识到:“对象?”
“只是…只是革命同志!”韩煜结结巴巴地回道。
“既然人家女同志都愿意给你做饭,你小子也得主动点……要是错过了这么好的女同志,有你后悔的!”
武装部部长甘弘扬在县委领导会议上提出表扬了不止一两回,看样子是相当看好韩煜继任副部长这个位置。
要不是韩煜资历差点,丁海涛相信就不只是表扬那么简单。
“嗯。”韩煜鲜少话地没有立即接话,只是难为情地直挠头。
“说起来我也好奇,到底是哪个女同志让小韩这么害臊?”丁海涛很是好奇。
陈俊峰总算瞅准机会插话,立即又往幼儿园指:“幼儿园的生活老师,林老师。”
这回特意多说了生活老师这个身份,丁海涛第一反应是林正国的女儿林丽娜,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难怪手艺这么好。”丁海涛笑得欣慰,大掌用力拍了拍韩煜肩膀:“虽然干得是革命工作,但咱们也都是有血有肉的人,你年纪也不小了,个人问题该抓紧抓紧。”
上头看重韩煜,对他的个人问题当然也会重视,得知女方是幼儿园老师,丁海涛的疑虑就解决了大半。
进入单位前街道办肯定已经提前进行过背景调查,林老师政治背景清白对韩煜的前程也会有不小影响。
“八字还没一撇呢。”
韩建军担心韩煜在单位也没个正行着领导烦,陈俊峰心底也咂舌书记讲话他都敢回嘴。
可正是韩煜这种亲近随意的态度让丁海涛高兴,就像是长辈般笑骂了句:“臭小子。”
“好了,你继续吃饭。”丁海涛冲几人挥了挥手:“别糟蹋了林老师的心意,吃完好好工作。”
说完,目光又习惯性地在众人脸上扫过,点点头背手往外走。
走了两步,窗户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响亮的上课铃声。
“小韩,红日幼儿园今年的招生指标满了吗?”
“差得远呢!”
韩煜帮黄志刚的侄女解决入学问题时顺带问过,得知今年的指标刚完成了一半,赵秀华正为年终考核发愁。
丁海涛了然地点点头。
大领导前脚刚离开,老刘后脚就忙跳起来关上办公室门。
“下回谁不关门谁王八蛋!”
老刘心有余悸,赶紧把桌上的零件都往抽屉里扫。
还好丁书记没有注意,否则他保准要挨批评,今年年终奖也得全泡汤。
老沈若有所思地看着办公室门的方向,琢磨了半晌还是没头绪,干脆问韩煜:“你们说书记问幼儿园招生指标是有什么指示吗?”
“能有什么指示?”老刘性子粗,根本没往深了想。
韩煜咬下口卷饼,脸上滚烫的感觉刚消散了点,心里又不停地冒出热气,好似有什么更加忍耐不住地涌动起来。
***
县委家属院。
门锁咔哒一声响动,一个小身影先丁海涛一步冲进屋里,迫不及待冲进厕所。
厨房的方向飘来饭菜香味,丁海涛只凭气味就能判断出今晚家里又是白菜炖豆腐,不知怎么的……他想到了早上尝的海鲜粥。
这套三室一厅的公房,是丁海涛的家。
客厅里,妻子正从厨房里走出来,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叫正在饭桌上写作业的大孙子丁志文:“收拾桌子吃饭。”
见他进来,又问:“你接的人呢?”
“厕所。”丁海涛指了指厕所没关严的门:“回来路上就吵着肚子疼要上厕所。”
“不会又吃坏肚子了吧?”妻子郭桂芳担心地追问。
两人说的是孙女丁玉华,今年刚三岁,在红旗街道幼儿园读书。
不知道是肠胃问题还是食堂的饭菜有问题,前几个月隔三差五就拉肚子,最严重的一次去医院挂水才止住。
“玉华。”郭桂芳不放心,走到厕所门口:“是不是肚子又疼了?”
“不疼。”丁玉华的声音有些发颤:“奶奶,我没拉肚子。”
“没拉肚子就好。”
丁海涛把公文包挂到门后的挂钩上,脱下洗得发白的外衣:“永革还没到家?”
“刚回,在屋里捣鼓他的手表,今早让玉华摔得不转了。”
别看丁海涛是县委书记,丁永革那块手表也是费了不少功夫才买到手,平时最是宝贝。
“秀芹呢?”
咔哒——
儿媳妇曾秀芹刚好进屋,顺手把挎包在也挂在了门后挂钩上。
也许是厕所没关严,她很快就闻到了空气里的异味,忍不住皱眉:“玉华又拉肚子了?”
“我刚问了,没拉肚子。”郭桂芳把客厅里的窗户打开,又扭开收音机:“说是中午红薯吃多了。”
很快,被全家关注的丁玉华甩着手上的水珠冲到客厅抱住了曾秀芹,奶声奶气地喊着:“妈妈。”
已经十六岁的丁志文早已习惯了妹妹撒娇,很懂事地进厨房帮奶奶端菜。
丁玉华从出生起就是全家的宝贝,丁永革年近四十再次当爹,那块最宝贝的手表在女儿面前也得让路。
“玉华乖。”曾秀芹抱着女儿坐到饭桌边,温柔地亲了口丁玉华嫩白的小脸:“你跟妈妈说说,中午你在幼儿园吃的什么?”
“红薯。”丁玉华想都没想就立即回道。
“只有红薯?”
“嗯……还有肉末末炒莴笋叶。”小姑娘很嫌弃地皱起眉毛:“不好吃,还是红薯好吃。”
“莴笋叶炒肉末?”
“我正好去给玉华送裤子,正好碰见食堂给孩子们发饭,那肉末里连点酱油都舍得不放……别说孩子,光是我瞧着都觉着没滋没味。”
那肉末应该是为了看着多点,根本没舍得煸炒一下,就这么和莴笋叶用水一煮,汤都乌糟糟的。
当然更嫌弃的话她没说……这可是儿媳妇千挑万选的幼儿园。
“要不咱们给玉华换个幼儿园吧?”丁海涛突然接话。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