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师看着韩煜,好像又是透过他看的另一个人。


    韩煜还抽空回过头关心地看了眼林晓,加之挡在身前的叶文澜,林晓竟然有种被好好保护起来的感觉。


    上一世她从小就开始为孤儿院的弟弟妹妹们遮风挡雨,习惯做挡在身前那个角色角色,这种被护在身后的感觉很快形成股暖流从心脏往四肢百骸流淌。


    林晓很快就冷静下来,透过两人中间的空隙往周老师看去。


    她的状态根本不像是正常人,更像是一种不分对象的偏执和……病态。


    “韩同志。”林晓轻轻拉了拉韩煜的衣袖,深深呼出口气:“她好像不正常。”


    “是不正常。”韩煜的声音也恢复了平素冷静,再看了眼自言自语的周老师后跟韩建军说:“爸,你和妈先送林老师回去,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韩煜是从周老师癫狂的表情慢慢看出不对头,最后听到她说什么抛弃之类的话才肯定了猜测。


    “林老师。”


    韩煜刚转身,周老师忽然就像是被惊醒般瞪大了眼睛,爆发出更尖锐的哭叫:“你们都维护狐狸精……你们都是狼心狗肺……”


    她一边尖叫着一边忽然双手抱住脑袋,接下来就开始疯狂撕扯自己的衣服。


    “我比她好看,不信我脱给你看!”


    围观人群迅速被周老师出其不意的行为吓得纷纷避开视线,只有几个大娘赶快上前阻止。


    大娘们很快阻止了周老师继续脱衣服。


    她又重新恢复成了自言自语的样子,而且摇头晃脑地看着远处。


    “她要走了!”


    “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周老师喃喃着,目光好像慢慢转移到了马路对面,然后一步一步地朝前走去。


    这下子,几乎所有人都发现了周老师精神不对劲。


    但大院门前的大马路上车不少,要是任由她继续往前走,说不好会被飞驰而过的车撞到。


    叶文澜一下子没了主意,忙问韩建军:“怎么办?”


    “先拉住人,然后送到公安局去。”


    “啊!”


    就在众人打算行动时,周老师忽然仰天大叫一声,然后调转脚步朝林晓撞了过来。


    空中有抹亮光划过。


    这一切快得只是眨眼间,等林晓看到周老师时,幼儿园专门给孩子削水果的小刀已经近在咫尺。


    “她有刀。”


    伴随着叶文澜变了调的尖叫,韩煜一个转身,直接将林晓搂入怀中,抬起手臂迎向了银光。


    利刃刺破皮肉的声响在耳旁响起,林晓的鼻尖狠狠撞上了韩煜胸口,巨大冲击力让她闷哼一声,鼻尖迅速窜上股酸痛。


    林晓看不到后来发生了什么,耳旁只充斥着好几道尖叫声,她整个人都被一只大手用力地按在肩窝处。


    终于能抬头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他被鲜血浸透的胳膊和两滴甩落到脸上的鲜血。


    韩煜的胳膊被划出了长长一条口子,鲜血顺着手腕向下流淌,地面上已经洒落了好些鲜红色的斑点。


    周老师被韩煜一脚踹倒在地,韩建军箭步上前,夺过带血的小刀。


    大家一拥而上,将人用裤带捆了个牢实。


    叶文澜从旁边晾衣绳上扯下块毛巾,虽然手都在抖,但还是冲到韩煜身边,用毛巾按住了还在流血的伤口。


    韩煜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他急切看向林晓:“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林晓的声音有些颤抖,然后就听到叶文澜又是一声惊呼:“林老师,你的鼻子流血了!”


    “没事。”林晓摇了摇头,伸出手按在韩煜的伤口上:“伤口很深,上医院吧!”


    韩煜的脸就在咫尺前,甚至能看清额头上的冷汗和他眼中对林晓的担忧。


    另一只完好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摸出块手帕来:“都怪我刚才太用力。”


    “我骑车带你去医院。”


    林晓拿过帕子胡乱擦了擦鼻血,而后转身很干脆地对叶文澜说。


    血染红了韩煜的衣袖,也像是道紧箍咒迅速让林晓冷静下来。


    一种混合着震惊和心疼的情绪弥漫心头,这个男人未宣之于口的心意在这场闹剧中被彻底暴露在了日光下。


    ***


    县医院,住院部。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在开窗后总算消散了些,韩煜左臂裹着厚厚的纱布半靠在床头。


    这一刀让韩煜缝了十几针,因为伤口比较深,还得住院观察几天。


    陈俊峰坐在病床对面,正似笑非笑地削着苹果。


    “英雄救美!你小子可真行!”


    韩煜动了动腿,歪着身子用抬腿蹬了陈俊峰一脚:“什么狗屁英雄救美,这事本来就是因我而起,林老师就是被连累的。”


    “那倒是。”陈俊峰把苹果送到韩煜嘴边:“部长让你多休息两天,等休息好了下个月要拉队伍进山里训练。”


    “哦!”韩煜咔嚓咬下一大口苹果,咧了咧嘴:“周老师那出结果了吗?”


    “她是真有病!”陈俊峰提起都直龇牙,表情很是夸张地比划:“你不知道,昨天差点给人办案的公安同志脸都抓花了!”


    “后来呢?”


    “她爸去公安局领人才晓得她伤了人,当时没承认周老师有精神病,还嚷嚷是感情破裂一时想不开才做了傻事……后来听说要抓去劳改才不得已说了老实话。”


    韩煜“哦”了声,嘴角又挂上惯常的散漫笑意:“她的病跟我没关系,是别人引起的吧?”


    “真让你猜中了……”


    韩煜就是遭了无妄之灾,林老师更是倒大霉才遇上这么件破事。


    周老师本名叫周红,以前是在县二小当老师,后来与同校一个姓吴的男老师处上对象。


    处了两年,吴老师忽然提出结束关系,扭脸就攀上高枝,跟一个家庭条件更优秀的女同志结了婚。


    那两人成天在学校成双入队,虽然看着周红一直没什么不对,直到某天忽然在学校将那个女同志推下了楼梯。


    之后怎么解决的陈俊峰没打听,只是很快周红就调到她妈妈工作的幼儿园当了老师。


    至于那被推下楼梯的女同志,很快就调回了省城……也没带吴老师一起走。


    “我听公安局的同志说,前两年她爸妈就发现女儿有点不正常,但没多想……加上后来周红忽然回家说有喜欢的对象,家里就觉着那事应该是过去了。”


    而韩煜就是周老师所提到的喜欢对象。


    也许是韩煜对周红的拒绝,让她情绪问题又再次被引发,逐渐演变到一种病态执着,最后爆发出来成为了伤害他人的利器。


    “他们那边提出赔偿,想让你别告周红伤人,韩叔同意了,但是不能让周红再回幼儿园上班……听说人已经送去了乡下。”


    韩煜咔嚓咬下口苹果,随意地点点头。


    “赔偿了多少?”


    “你小子大财迷吧!”陈俊峰取笑归取笑,还是竖起三根手指眨了眨眼:“三百元。”


    “先借我三百元,等出院了还你。”


    “钱是有!你要干啥?”


    “给林老师。”韩煜回得理所当然:“人家受了这么大惊吓,总不能什么都不表示吧?”


    至于为什么不找父母要那三百元,进了叶文澜兜里的钱就别想再掏出来,韩煜非常明白这个道理。


    “还是您觉悟高。”陈俊峰憋着笑,看他这副理不直气不壮的样子,觉着比上班有意思。


    两人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韩煜素来对什么事都有点满不在乎的感觉,能让他这么记在心上的人,林晓绝对是头一个。


    “叫你政治思想学习要认真,现在知道还不晚。”韩煜散漫地摆了摆手:“没事还不回?”


    “婶子让我帮你打了饭再回。”


    “不用你担心,晚上有人给我送饭。”


    “谁啊?”陈俊峰心里门清,只是故意不点破,而是继续看好戏的样子:“难不成有哪位好心的女同志要给我们韩干事送饭?”


    “你小子。”韩煜用脚踢他胳膊:“那你倒是说说,你那对象是怎么回事?咱俩天天在一块都不知道你有对象了!”


    “我妈那人……听风就是雨,我明明说的是办公室刘副主任要给我介绍个对象,怎么到她那就成了有对象!”陈俊峰很是无奈。


    他妈就是家属院大喇叭,陈俊峰有对象的传闻半天就传遍了整个大院。


    “刘副主任。”韩煜想了想,点头:“他介绍的人能行,你先相处看看。”


    “再说呗!”陈俊峰没什么积极性。


    韩煜忽然抬头看向病房门口的方向,嘴角缓缓展开个弧度,似有若无:“你还不走?”


    陈俊峰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门口,马上就站起来拍拍屁股:“兄弟我就先回了,免得再坐下去某人要发火。”


    病房门嘎吱……一声,林晓果然推门而入。


    “陈科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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