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笑着跟大爷大娘们点了点头,这才跟着韩煜往家属院深处走。


    身后传来大爷大娘们刻意压低声音的议论,听内容不少都是对林晓的赞许声。


    韩煜目视前方, 嘴角不由微微翘起。


    “林老师,黄志刚的侄女第一天在学校适应得怎么样?”


    没什么话题能聊,韩煜只能从今天刚到学校报道的黄慧心聊起。


    说到这个孩子,林晓笑着摇摇头:“黄慧心中午吃多了, 孙老师吓得中午都没敢让孩子躺下睡觉。”


    “我听黄志刚说哥嫂工作忙, 以前经常把孩子交给隔壁邻居帮忙带,估摸着就没吃饱过……”


    黄志刚从转业到单位安排就一直是韩煜帮扶,对于他的家庭情况了解得也比较多。


    林晓点头, 把情况记在了心里。


    “我会把情况跟孙老师说一说,让她平时多观察着些孩子的吃饭情况,以后再做调整。”


    “到了!”


    不过几句话的时间,韩煜停在了一座平房前。


    林晓顺势往小院里看去,对于这个明显不是普通职工能分到的房子并没有多少意外。


    与筒子楼相比,这里显然清净不少。


    “家里乱,林老师别介意。”


    韩煜平白地感觉有些紧张,轻轻推开院门后侧着身子做出了个“请”的手势。


    不知是不是距离太近的原因,林晓觉着声音显得比平时低沉了些。


    院子不大,收拾得很利索。


    院中种了两排长势喜人的葱蒜,半人高的蜂窝煤上搭建了个木头棚子,两个大南瓜立在墙角。


    “妈。”韩煜高声往屋里吼了一嗓子,叫完猛地意识到林晓在身边,慌乱的眼珠子不由乱晃。


    “这么大的人了下班还是叫妈!一天天的怎么不见你叫你爹一回。”


    人还没走出来,林晓就已经先搞清楚了韩家的家庭氛围。


    叶文澜抱着韩北一手推开门,循着声音来源狠狠地瞪了过来,看到林晓后表情才猛地僵住。


    “妈,林老师来了。”韩煜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余光一直关注着林晓。


    “哎呀!是林老师。”


    叶文澜不是第一次见林晓,赶紧拍拍靠在怀里的韩北屁股:“韩北,你不是念叨林老师吗?林老师来看你了。”


    原本靠在奶奶怀里没精打采的韩北立即抬起脑袋看过来,眼睛一瞬间就亮了起来。


    “林老师。”


    韩北竟直接扭转身体朝林晓张开了双臂,看样子平时在幼儿园没少让她抱。


    “婶子打扰了。”林晓先礼貌地问好,这才把提着的网兜递过去,顺势把韩北接过来。


    可能是从小失去了父母,韩北特别喜欢让幼儿园老师们抱,有时候午休都得抱着哄睡了才能放到床上去。


    “这孩子。”叶文澜哭笑不得地又拍了下韩北的后背:“林老师快请进屋,别光站在院里说话。”


    韩北一到林晓怀里就眉开眼笑起来。


    “林老师,幼儿园中午吃的什么?”


    “吃的萝卜丝饼,还有芹菜炒肉……”


    水磨石的客厅地面擦得都能照出人影,木沙发上铺着的白色镂空沙发巾虽有些发黄,但还是能看得出洗得很干净。


    “肯定很好吃。”韩北砸吧了两下嘴唇,声音闷闷地满是羡慕。


    “等你感冒好了老师给你煮萝卜丝肉丸子吃,这几天就先吃点清淡好消化的。”


    “正好让林老师好好批评韩北,他不肯吃药也不好好吃饭!”叶文澜把茶杯放到林晓面前,又端起茶几上的小碗:“刚才我就是在喂他吃药,孩子连嘴都不张。”


    林晓摸了摸韩北的额头,虽然不至于烫手,但还是能感觉到热度。


    “我试试。”林晓端过药碗,另一只手从网兜里拿出个苹果:“等你吃完老师给你煮苹果水喝,苹果水可甜了。”


    韩北拼命摇头。


    林晓又换了个点子:“那老师给你做南瓜糕怎么样?”


    眼神里抗拒的神情有明显松动,林晓这才用勺子舀起小半勺舀:“今天早上幼儿园吃的米糕,南瓜糕比米糕还甜。”


    韩北嗷呜一口含住了勺子,声音含糊不清:“我想吃南瓜糕。”


    林晓极有耐心,一勺一勺地喂着药,期间偶尔会跟韩北说两句小班同学们谁吃了多少饭配什么菜。


    叶文澜叹了口气:“还得是林老师有法子,这孩子药不吃,饭也吃不下,把我们两口子急得整宿整宿都睡不着。”


    韩北这一生病连带着整个家的大人都跟着难受。


    眼看着今天好了些,叶文澜把孩子交给陈俊峰的妈帮着照看半天,中午就有人带消息来说韩北连着大半天都不肯吃饭,急得她下午请完假就赶紧往家赶。


    林晓摸摸韩北肚子,果然瘪瘪的:“不吃饭肚子不饿?”


    “我想吃林老师做的饭,我想吃南瓜……南瓜糕。”


    不说还好,一提起韩北就眼泪汪汪起来,可怜巴巴地重复着肚子饿要吃南瓜糕。


    “那我……就借婶子家厨房,给孩子做点南瓜糕?”


    叶文澜很愿意,只是话当然不能这么说:“怎么能麻烦林老师,你是来家访又不是来专门给孩子做饭的。”


    “不麻烦。”林晓抱着韩北站起来:“韩北饿了大半天,吃点好消化的晚上也好再喂一次药。”


    “咳咳——”韩煜轻咳两声,舌头像是被接下来要说的话烫到般,声音都有些含含糊糊不清:“我……我帮你吧。”


    “添什么乱!”叶文澜一挥手直接将韩煜拨到了身后:“平时烧壶水都能把自个儿烫得跳脚的蠢蛋,还有脸说帮忙。”


    林晓看他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满脸都是被亲妈拆穿了沉稳表象的难为情。


    “你带着韩北去屋里再穿件衣服。”


    叶文澜赶苍蝇似的想要把韩煜和韩北打发走,但叔侄俩偏生此刻最想留下来,磨磨唧唧半天都没有要动的打算。


    厨房是客厅边搭建出来的狭长一间,水泥台子上摆了大大小小好几个搪瓷盆。


    一大一小两口蜂窝煤只有小那口有热气冒出。


    叶文澜把灶口的盖子捅开,又从墙角抱了个老南瓜进来。


    “你们别挡着门!”


    经过堵在门口的叔侄俩,不耐烦地踢了韩煜一脚。


    家里历来没有男同志不能进厨房的封建思想,就是韩煜实在笨手笨脚,不忙的时候还有耐心等他折腾,眼下等着给孩子吃,她可没有那个闲工夫。


    “婶子,家里有老面剂子吗?”


    “我家没有,我上陈俊峰他家要点去,他家有。”


    叶文澜风风火火地又往外走,不出意外又瞪了碍事的韩煜一眼。


    林晓的动作非常利落,不过短短十几分钟,蒸笼里南瓜的清甜香气就已经飘散开来。


    南瓜蒸熟,林晓随便找把勺将南瓜碾成了泥。


    她的侧脸被南瓜升腾而起的氤氲水汽所包围,韩煜甚至看到额角沁出了点点汗珠,心中有个角落仿佛也在这瞬间被濡湿了。


    一笼南瓜糕在叶文澜眼皮底下渐渐成型,她历来觉得程序很繁琐的面食在林晓手中竟然如此简单。


    这让专门来看热闹的北方人曾红棉都觉着诧异。


    “我们家老陈总说南瓜吃够了,以后我也学着这个法子蒸糕给他们爷俩吃。”


    整个厨房都弥漫在越来越浓郁而甜蜜的南瓜香气中,韩北肚子发出饥饿的咕噜声,忍不住又问了遍:“林老师,还没好吗?”


    “马上就好了。”


    要不是有韩煜这个“监工”在,林晓用空间厨房的发酵箱用得鬼鬼祟祟,糕早做好了。


    “林老师年纪看着不大,手艺是真不错。”


    瞧着瞧着,曾红棉忽然意识到个问题。


    林晓是个年轻女同志,长得又好看,要是未婚的话不是正好……介绍给自己儿子。


    “我就从我妈那学了点皮毛。”林晓谦虚地回头笑了笑。


    “林老师太谦虚,那我和你叶婶子就是随便糊弄糊弄。”曾红棉往前走了两步,近得偏头就能看清楚林晓耳垂上的黑痣:“我看你年龄也不大,个人问题解决了吗?”


    林晓心下立刻明白了什么,脑海中正在思考该怎么回答。


    这个年代被长辈们关心个人问题不是什么稀奇事,林晓隔三差五就会被筒子楼里的邻居们关心两句,早习以为常了。


    可曾红棉都没给林晓回答的空隙,迫不及待地拍了拍自己胸口:“我们家俊峰也单着,他就在县委武装部上班,说不好林老师你还见过……”


    叶文澜懊恼得差点拍大腿。


    曾红棉推销陈俊峰她才想起自家也有个“老大难” 怎么就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韩煜瞬间整个身体都绷紧了,一股尖锐的涩意混合着即将冲破喉咙的烦躁,让他呼吸都滞了一拍。


    韩北奇怪地看着忽然板起脸来的二叔,小心翼翼地叫了声:“二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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