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在干什么……踮起脚尖从碗柜里拿出瓶烧椒酱夹了些到碗里。
“陈科员说的是,我这人就是热心……我妹子年纪比韩干事小一岁,从小就长得好看,工作和家务样样拿得出手,我就想着……跟韩干事不是正合适吗!”
“是吗!”陈俊峰转头冲韩煜挑眉:“那黄老师再问问,我就不插嘴了!”
“我父亲在交通局上班,母亲在文化馆上班,家庭成分清白,在组织部就能查得很清楚。”
韩煜直视着黄桂兰,语气却透着股公事公办,目光似乎越过了她看向远处。
陈俊峰用胳膊肘悄悄地撞了下崔有明。
两人都清楚,这些话看似是回答黄桂兰,其实就是说给另一个人听。
至于正主有没有听进去……崔有明这个过来人觉得悬。
韩煜顿了顿,目光忽然锐利起来,带着明显冷硬下来的语气:“只是我目前没有任何相亲的打算,黄老师要是有合适的对象可以介绍给陈科员。”
说完微微抬手往陈俊峰一示意,弯腰端起装碗的盆径直走向厨房门口。
林晓刚才端着碗先一步走了出去。
“……”
明确的拒绝让黄桂兰彻底没法维持面上的笑容,讪讪地找了个借口就匆匆离开。
崔有明笑着摇了摇头:“我这个过来人看着都提韩煜着急,他要走的路……还长着呢!”
陈俊峰耸耸肩,倒是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也让这小子尝尝被人拒绝的滋味……
***
十月中旬的天已经有些秋意,早晚寒气很重,似乎开始进入了准备储藏过冬的时节。
对林家人而言,这个秋天却是难得的高兴。
上个月家里收到了林新华的电报,他获得了调回清源县机械厂的名额,下个月就会带着一家子启程。
林国东尤其高兴。
自从兄弟俩结婚单过后,已经有十几年都没有一起吃过团圆饭。
这个秋天对林家人而言,意味着团圆。
二叔来那天,正好碰上周天。
县城的公共汽车站人来人往,似乎每天都有许多人来到和离开,大包小包风尘仆仆。
随着一声嘶哑的汽车喇叭声划破喧闹,看着快要被行李压扁的长途车摇摇晃晃地开进了站台。
来接人的,等着上车的……站台一下子就嘈杂起来。
林晓个头本来就不高,踮起脚尖也只能看到其他人的后脑勺,没多会儿就被人群挤到了后排。
林国东像条滑溜的泥鳅,在人群里左钻右钻,竟直接挤到了车窗前。
“新华!”
只一眼,他就找到了坐在倒数第二排的林新华。
“哥,你咋来了!”林新华激动地探出了半个身子,想越过其他人头顶握住林国东的手。
“晓晓也来了。”林国东只有大声喊才能在嘈杂中把声音传递出去:“你先下车咱们慢慢说。”
林新华重重点头,把放在膝盖上的包从车窗直接递给了林国东。
有人下车,有人上车。
林新华一家四口背着这些年在连江县的大部分家当狼狈地挤下了车。
林云和林建党最高兴莫过于看见了大姐,两人一左一右吊着林晓胳膊不撒手,当然还是因为以后随时都能吃到好吃的饭菜。
“大哥。”林新华很少见的情绪外露,激动得整张脸都涨得通红。
林国东几步上前,直接把林新华肩上最沉的铺盖卷接过来,扛到自己肩上:“先回家,妈还等着你们吃饭呢!”
“大哥”曾玉兰也高兴得很。
“上次来还是大嫂……哎!我怎么又说那些!”林新华赶紧打住快要说出来的话,用力拍拍灰扑扑的裤子:“我们先去机械厂安顿好再去见老娘。”
他们带的大包小裹加起来十几个,要是先去林国东家就得搬两趟,还不如先去机械厂看看新分的房子。
“都成,反正走路也就十几分钟远,放了东西再回家吃饭。”
清源县机械厂家属区距离林家并不远,就跟幼儿园隔了两条街,是一片整齐划一的红砖筒子楼。
“环境比咱们原来的筒子楼好了不少。”
虽然楼与楼之间的距离很近,但好在每层住的人不多,布局和林家有点像,对门是走廊没有邻居。
“到了,就这栋。”二叔按照信上的地址停在了三号楼前,随即指着二楼说:“就边上那一家。”
楼道里堆放满了各家各户的杂物,空气里弥漫着谁家尿壶打翻了的尿骚味。
先前的欣喜一扫而空,曾玉兰急忙抬脚避开脚下忽然冒出来的痰盂,看来尿骚味就是从这里飘出来的。
居住条件拥挤和脏乱可不是一码事,曾玉兰的新邻居摆明了不是个讲究人。
“老林。”
原先属于林新华家的灶台上堆满了杂物,几颗蔫巴巴的大白菜更是直接塞在了水泥碗柜里。
碗柜台面在往下淌泥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先进屋, 一会儿我跟隔壁说说看。”
虽然行为不厚道,但先前这间房子空着也是空着,隔壁暂时放点杂物也不是什么大事。
一般讲理的人知道隔壁有人住进来了自然会收拾。
可惜林新华只能代表大多正常人,隔壁这家子就属于不正常的。
门上的锁早被人撬开重新换上了把新锁头, 林新华从房务科那领的钥匙根本打不开门。
林晓趴窗户往里看去:“二叔, 屋里有人住, 你看……这么多东西。”
有床有桌, 蚊帐瞧着还是新的。
隔壁一阵咣当咣当的动静后, 一个身形微胖, 颧骨很高的中年妇女拉开了房门。
中年妇女脸上不仅没有丝毫尴尬, 反而带着种“目中无人”的倨傲,上下打量了一番林新华,语气不好:“你们谁啊!”
“同志你好,我叫林新华, 是厂里新来的工程师。”
“新来的工程师?没听说……”说着很是理所当然地把自家灶台上的锅放到了隔壁:“你来我家什么事!”
“什么你们家?明明是房屋科分给我们的房子。”
曾玉兰可受不了那气,以前在连江县机械厂她就是出了名的泼辣, 没谁敢欺负到她家头上。
说着直接把那口锅丢回了中年妇女家灶台上。
“我可没收到房屋科的消息。”妇女皮笑肉不笑地瞥了眼曾玉兰:“你有本事就把我老娘从屋里抬出来,反正我家没地,只能让她睡走廊, 要是冻出个三长两短……”
林晓再往屋里仔细看,果然瞧见若隐若现的蚊帐下躺着个骨瘦嶙峋的老太太。
这么一半天都没见她动一动,看着……像是没多少日子了。
“爸。”林晓拉了拉林国东的衣袖。
二婶虽然性子烈,但他们怎么说也是初来乍到, 和厂子里这些老职工硬碰硬只会吃哑巴亏。
县城哪个厂林国东都有熟人……有他在二叔一家吃不了亏。
林新华气得脸通红, 推了推眼镜刚要上前理论,就感觉衣袖被轻轻拉了拉,侧头看去是林晓正冲他摇头。
林国东啧啧两声, 脸上没有任何怒意,反倒是笑嘻嘻地往楼道里看去。
这栋筒子楼每层虽然没有那么多户,可每家都恨不得把走廊的面积也划进自家地盘。
最过分的门口甚至放了张单人床,加上对面的灶台,一个人走过去都得侧着身子才行。
邻居一看都不是善茬……
“新华,算了。”林国东伸手拦在林新华面前:“你们都是一个厂的,这位同志既然是为了照顾生病的老娘,就让人家用吧。”
这话一出,不仅中年妇女愣住了,就连曾玉兰都惊讶地看了过来。
曾玉兰抿了抿唇,暴脾气一下子就要爆发出来。
“二婶。”林晓急忙拉住曾玉兰的胳膊,轻轻摆了摆手:“咱们听我爸的吧!”
中年妇女得意地斜眼看着林国东,像只打了胜仗的大公鸡那样昂首挺胸的叉着腰。
林国东却好像懒得再废话,又把铺盖卷重新背了起来:“咱们先下楼再想法子,不行就暂时住我那……难道你还真想把人抬出来?”
他们瞧着像是灰溜溜地下了楼,连两个堂弟的脸色都很难看。
走到楼下,曾玉兰终于是忍不住开口埋怨:“房子明明是厂里分我们的,凭什么我们走……我要去房务科找他们说理去。”
“那房子不好。”林国东把铺盖卷放到花坛边缘,朝着筒子楼一指:“你看看墙壁上那么厚的青苔,这房一年四季都见不着太阳,有啥好舍不得的。”
“可是,房子……”林新华老实,脑子一时半会都转不过来:“那咱们不住这,难道还真自己租房子住?”
“想啥呢!”林国东哭笑不得,指着不远处的乒乓球台:“你们坐着休息会儿,我和新华去找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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