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顺着张阿姨的手指看去。


    “园长说这是今天明天的菜。”


    角落里一堆小山似的土豆,表皮发蔫,随便看过去就能找出好几个长了紫色嫩芽。


    土豆堆下两根萝卜裹满黄泥,还有两捆暂且能称为菜的红薯叶,最后是角落里立着的几颗大白菜。


    “两天?”林晓竖起两跟手指,不敢相信地又再重复了遍:“这么点菜吃两天?”


    “两天,三顿!”张阿姨叹气。


    就这还是赵园长请供销站的同志帮忙专门跑一趟送到幼儿园,要不然今天中午食堂只能煮面条。


    “食材供应计划表上不是写了每天有二十公斤的菜,两天四十公斤就这点?”林晓比划土豆堆的高度。


    “四十公斤的红薯叶能堆成座山,四十公斤的土豆就这么点。”张阿姨笑得无奈。


    赵园长说林晓会做饭,但仅限于家里的两三盘菜,看来果真说得没错。


    林晓的心微微往下一沉,很快扫过案台上的剩余食材后平静点了点头。


    “那我先去洗米,先把饭蒸上。”


    林晓点头。


    两桶菜籽油看上去倒是份量挺足,不过那是整个月的量……今天才开学第一天。


    锅边一大块肥肉比林晓胳膊都宽,上边还贴着张字条。


    “十五……这块肥肉炼的油吃十五天?”


    林晓心里一动,急忙叫住了去舀大米的张阿姨:“中午不吃饭,吃包子。”


    “包子?”


    “我看今天送来了块大肥肉,咱们用油渣包包子,剩下的瘦肉明天中午再吃。”


    张阿姨的嘴唇张开又合上,一咬牙还是摇了摇头实话实说:“我不会。”


    白面每周都有五公斤的配额,但大多时候都是煮成面片汤消耗掉,这是前大厨唯一会做的面食。


    面只要能和成团,再揪一团胡乱扯成块丢下锅煮,味道如何暂且不论,反正每周幼儿园都要吃一顿。


    大厨都不会做包子,张阿姨又怎么可能会……


    “我会。”林晓挽高袖子,直接提起陶缸把面粉全部倒出来,用手随便搓了搓随即眉头皱起:“面粉受潮了,再过几天肯定长虫。”


    供销站送货来的人不厚道,陈面受了潮就特别容易出现发霉的情况。


    清源县夏季雨水多,长虫发霉也就是两三天的事。


    好在仔细检查后这盆面粉还没有发霉,就是出现了明显颗粒感,受潮比较严重。


    “那你和面,我去切肥肉。”


    “行。”


    张阿姨一步三回头地来到灶台前,生怕林晓就是嘴皮子利索,万一糟蹋了粮食她也得跟着挨批评。


    林晓不仅没有糟蹋粮食,确切的说还让她小小吃了一惊。


    两大盆面,半瓢水,说到进盆里就这么冲进去了,林晓连多一眼都没看,


    水掺入盆里又转身去缸里舀来小半盆玉米面掺进去。


    然后两只纤细的胳膊伸入面盆,张阿姨看得龇牙咧嘴,总觉得这个场景似乎在哪看过。


    想起来了……她老娘在生产队喂猪就是这样用手在桶里搅一圈。


    很快,她就看见那盆应该要成糊糊的面被揉成了个面团,林晓很快又揉起了下一盆。


    “小同志力气……还挺大。”


    张阿姨嘟囔着,放心地去切肥肉了。


    然后下一秒林晓就从空间厨房取了团老面丢进新面团里,然后再次确定张阿姨对面食果真一窍不通。


    否则她担心的就应该是面团怎么发酵……


    面团揉好,张阿姨也把肥肉切成了大片,堆在盆里形成座晶莹剔透的肥肉片子小山。


    “虽然肥肉没有板油出油高,但炸油渣的话还得是肥肉香。”


    肥肉下锅,又是小半瓢水掺入锅里。


    张阿姨自觉不再问炼油为什么要掺水这种问题,林晓盖上锅盖后就坐到灶膛前拉风箱加大火力。


    厨房就十来个平方,林晓无论干什么都难逃张阿姨的眼睛。


    她在土豆堆里挑挑拣拣,选了十几个发芽的土豆,然后把红薯叶整捆提起来浸入了门口的水缸里。


    “红薯叶明天吃,下班前再换缸水,明天吃就跟新鲜的一样。”


    张阿姨只能连连点头。


    前大厨的做法是不用就不管,要是蔫吧了切切碎,吃的时候谁还能看出来究竟蔫没蔫。


    土豆削皮,剜去发芽点,洗干净泥土。


    看林晓绕到橱柜前又开始翻找什么,张阿姨忙问:“找什么?”


    “我看看有没有花椒?”


    “有。”


    虽然食材缺少,但调料方面厨房里一直准备得很充足。


    原因……自然是因为三天买一次的肉变质是家常便饭,就是为了遮味。


    在张阿姨指挥下,林晓在橱柜上层找到了许多油纸包。


    一一打开后,许多新出现的调料令她眼前大亮,借着弯腰闻的空隙收了一部分进空间厨房。


    “中午就做一个油渣包子,醋炝土豆丝,然后用炒个白菜叶子。”


    听上去就是很寻常的菜名,张阿姨听着听着就不由自主地咽了好几次口水。


    光是醋炝两个字一出来,就似乎已经吃到了酸酸辣辣的味道。


    随着锅里水分逐渐煮干,透亮的猪油开始逐渐出现。


    而幼儿园门口,一大一小姗姗来迟。


    “韩干事。”


    赵秀华微笑着迎了上去,完全看不出她已经不耐烦地看了十几次手表。


    幼儿园规定的报道时间是八点半,现在已经快九点。


    “赵园长,真是给您添麻烦。”韩煜脸上的汗珠都没功夫擦,急急忙忙把韩北的手递给赵秀华:“孩子早上又拉又吐,我们去了趟县医院才赶来。”


    “昨晚吃坏肚子了?”赵秀华忙关心询问,蹲下身摸摸韩北额头:“要不然就回家休息一天,明天直接来上学。”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早起受了凉。”


    韩煜嘴角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重量牵引着,不是向上扬起,而是抿直了嘴唇朝两边漾开。


    这让他的笑容看起来有些勉强,更多的则是担心飘散着。


    “纪律是小事,孩子身体要紧。”赵秀华语气温和,直接把韩北抱了起来:“韩北跟园长说实话,还有没有哪不舒服?”


    韩北因不舒服而有些冰凉的小手轻轻放在了赵秀华肩膀上,而后害羞地晃了晃脑袋:“不疼。”


    “不疼就好。”


    “赵园长麻烦您多费心,看着他点儿,要是有什么问题,再劳烦您托人去隔壁武装部给我捎个话。”


    以前幼儿园离家近,每天叶文澜都要去看三四趟才能放心回家,现在离得远了只能韩煜来操心。


    “韩干事放心。”赵秀华回头看向小班教室,没瞧见孙晓华又转回来:我那有备用的盐水瓶,一会儿烧点热水给孩子捂肚子,交给我你就放心。”


    韩煜如释重负地呼出口气,真诚感激道:“那我就上班去了,麻烦你。”


    说完对赵秀华歉意地笑了笑,才调转自行车头离开。


    “你叫什么名字?再跟赵园长说一次好不好?”


    赵秀华抱着韩北往小班教室走。


    韩北报名时资料上说四岁,可赵秀华抱在手里觉着轻飘飘的,皮肤在阳光下白得都能瞧见细细的绒毛。


    “我叫韩北。”韩北乖巧地回答着。


    “孙老师。”


    小班教室里正在上课,孙晓华拿着许多颜色各异的积木教孩子们认识颜色。


    二十多个三四岁的小人儿,穿着多半是哥哥姐姐的旧衣服,勤快家长会改小再给孩子穿,懒点的就直接往身上套。


    所以这些孩子们会故意放下卷起的袖子,无聊时甩着玩。


    赵秀华一进教室,看到的就是好几个一有机会就开始甩袖子的孩子。


    “赵园长。”


    “这是你们班新来的韩北,孩子今早肚子不舒服,我找个盐水瓶给他捂肚子,一会儿你领着孩子去厨房罐点热水。”


    “好。”孙晓华温和地笑了笑。


    第二节 课铃声准时在十点十五分响起。


    孙晓华领着小班的学生们陆续走出教室,跟在早在门口等着的张阿姨汇合,带领大家去排队上厕所。


    大班的孩子们就要自由得多,铃声刚响就涌出来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鸭子”


    操场的秋千和滑梯就是他们的目的地。


    很快学校操场上就到处散落着玩耍的小孩,喧闹声大得都能穿破县委办公室的玻璃窗,引起不少人工作之余抬头往幼儿园看去。


    其中也包括本就牵挂着侄子的韩煜。


    “老韩看什么?”


    “看我们家小北。”


    隔着玻璃看不真切,韩煜干脆推开玻璃窗,趴到窗台上伸长了脖子往操场上看。


    “真送咱们机关幼儿园来啦?”


    说话的年轻人浓眉大眼身量很高,像一株正当盛年的白杨,就是皮肤有些黑,深蓝色制服穿他身上愣是又把人衬得黑了几个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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