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给你们了!”


    早饭刚吃完,孙玉梅果真在三楼就扯着嗓子喊林晓出发。


    别看她们生活在县城里,其实走半个小时就能看到农田,再往外走上个把小时就完全身处于山野之中。


    “有人比我们还早。”


    山脚处密密麻麻的脚印说明已经有不少勤快人早早就进了山。


    同时也说明她们再从这处上山估计也捡不到什么了。


    “走枝丫口。”孙玉梅说。


    孙玉梅父母也是北方人,虽然只比林晓大半岁,个子却比她整整高了一个头。


    这姑娘做事风风火火,属于嘴比脑子快的类型。


    刚决定完孙玉梅就开始卷裤脚,还打算把胶鞋脱下来丢进背篓里,看样子做好了要手脚并爬的准备。


    “枝丫口坡太陡,昨天刚下了大雨,万一有塌方怎么办!”


    枝丫口是她们私下给取的地名,其实就是棵歪脖子的大松树,因为坡太陡峭平时很少有人从那里走。


    接近四十五度的坡,手脚并用都还得万分小心,更何况昨夜那么大的雨。


    “你放心,就那一小截路陡。”孙玉梅信心满满,愣是拽着林晓来到枝丫口前。


    “瞧见了吗?”


    林晓顺着孙玉梅的手指往上看,一条破破烂烂的布条子进入视线。


    “到那里往右边爬,再走十来分钟就是个山坳,里边可多菇子。”孙玉梅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本来我打算留着自己悄悄去的,你今天算是掏着了!”


    山坳是孙玉梅提前半个月探过路的秘密地方,今天要不是上山的路人太多,她还准备再养几天再去。


    好地方当然得自己留着!


    “还悄悄做了记号,看来山坳里肯定有不少好东西。”


    “那可不!”孙玉梅冲林晓挑眉,能听得出已经压抑了兴奋:“要不是看在你送了瓶烧椒酱,我才舍不得说。”


    “那我可捡了大便宜!”林晓知道孙玉梅并不是真小气,随意地笑道“要真找到不少好菇子,我再送你烧椒酱吃。”


    “一言为定。”


    这片鲜少有人进来的地方,茂密的树冠层层叠叠,大部分阳光都被树杈筛成了破碎的光斑。


    石头上长满了青苔,全凭孙玉梅做的记号,两人才不至于进来就迷了路。


    随着越往上,凉飕飕的寒气和水汽越发浓郁起来,后背刚出的汗瞬间又被凉气带走。


    还好进山前林晓也学孙玉梅脱了鞋,要不根本无法在这湿滑的稀泥上行走。


    两人手脚并用,哼哧哼哧地大口喘着粗气。


    总算……孙玉梅说的平地到了。


    坡忽然平缓下来,孙玉梅停下来用路边泥坑里的积水擦干净脚:“穿上鞋,里边草高,万一有条蛇什么的……”


    林晓赶紧照做,重新穿上胶鞋,又在鞋上捆了几根枯藤防滑。


    做完一切后,孙玉梅用镰刀拨开被荆棘半掩的狭窄小路,挑起垂在半空的藤蔓。


    眼前豁然开朗。


    “哇——”


    纵使前世在电视机里见过类似场景,可当亲眼所见时,还是会因眼前的美景不由发出惊叹。


    一个被群山环抱的山坳,溪流贯穿而过,水声潺潺。


    深青色,浅青色,嫩绿色……


    各种绿色交杂的山脉如一副精心勾勒的山水画,每一处都恰到好处的美。


    这里的空气都好似格外清润,草木清香扑鼻。


    “好的还在后头。”孙玉梅不知从哪捡了根棍子,对着地面敲敲打打半晌才踩上去:“跟着我走。”


    地上覆盖着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不敲打的话里边藏了条蛇根本看不见。


    “玉梅姐,快看!”林晓使劲抓住孙玉梅胳膊,指向不远处的斜坡:“好多包谷菌。”


    包谷菌是安川人的通俗叫法,其实真正的学名叫——羊肚菌。


    高大的树下,一大片褐色羊肚菌密密麻麻,无论放在什么时候都足够令人心潮彭拜。


    “是秋包谷菌。”


    包谷菌一般是五六月份采的多,八月初还能在山里撞见这么大一片,概率比兔子一头撞死在猎人面前还小。


    今天不仅让她们碰上了,还是这么大片。


    “我们发了!”孙玉梅激动得大叫,棍子瞬间被甩飞:“我们先采,然后再分。”


    “好 。”


    两人急忙扒开草丛,几乎是趴到地上用竹片子撬。


    激动的心情稍微平复了那么一点后,孙玉梅才有精神跟林晓解释为什么激动。


    包谷菌味道鲜美只是其中最令人广泛知道的一点。


    其实这种菌的营养价值和药用价值都相当高,有些老人叫它“素肉”


    前几个月孙玉梅跟她妈廖春芬去黑市里换粮食,亲眼见人家一篮子包谷菌换了块大肥肉。


    那还是夏包谷菌最多的时节,秋包谷菌还不得更精贵。


    “我们回去的时候小心点别被其他人瞧见了,明天早上去黑市说不定还能换张香皂票。”


    林晓被孙玉梅口沫横飞的样子逗笑,忍不住打趣:“看你这么激动,我以为要换几十斤粮食,到头来就换张香皂票啊!”


    “要是明年还分配不到工作,我爸妈肯定让我相亲结婚,哪像你运气好竟然能分配到幼儿园上班。”


    话是这么说,但瞧着孙玉梅对结婚可没有一点抵触,话锋一转忽然就害羞起来,眼神也变得闪烁:“我听别人说香皂洗澡能变白,要不你也试试?”


    “你有对象了?”林晓猜。


    “没有。”孙玉梅害羞得更加明显,采菌子的手速不由慢了下来,支支吾吾半晌才不好意思地说道:“就是有个……有个男同志给我送衣裳。”


    “那不就是明摆着想跟你好!”


    连情书都以革命同志作为开口的时代,男性送衣服给女性就已经算是非常明确的追求信号。


    而孙玉梅收下了衣裳,说明她也对那人有意思。


    两人应该就差捅破窗户纸了……


    “我还没同意呢!”孙玉梅傲娇地往后一甩辫子,两颊通红:“我可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到底是谁啊!让我们玉梅姐这么害羞。”


    “以后你就知道了!”孙玉梅不好意思地背过身去:“现在八字都还没一撇,说出来丢人。”


    “看样子要不了两年就得吃你的喜糖。”


    林晓也只是随口说说,眼下她刚拿到录用通知书,未来几年内家里都应该不会催婚。


    两人往边上挪动着,林晓眼尖,很快扒开一从蕨草:“这里有鸡油菌。”


    “除了包谷菌咱们平分,其他的谁看到就算谁的。”


    “行!”


    今年雨水足菌子发得又多又好,两人之间根本不需要竞争,几乎是走两步就能瞧见菌子。


    林晓抽空还摘了些山泡子和野杨梅带回家。


    两人下山前又把荆棘还原,用枯草遮盖住上山的脚印,这才背上沉甸甸的背篓回家。


    满载而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清源县东郊。


    “玉梅姐,这里……真有自由市场?”


    眼看路越走越偏,路面变成了泥巴路,两边出现不少废弃厂房和倒塌的墙体,林晓心里不禁发慌起来。


    “快到了。”孙玉梅压低声音,指向远处的一个桥洞:“就在桥洞后边。”


    黑市更多被老百姓们称为“自由市场”,为了躲避投机倒把办公室的清查,地点经常是随着稽查而流动。


    要想知道第二天在哪交易,只能通过口口相传才能得知。


    此时天才蒙蒙亮,正是雾气最浓的时候,稍微离得远点连人脸都看不清楚。


    “走快点,去晚就没啦。”孙玉梅加快脚步。


    两人不再说话,各自把草帽往下压了压挡住双眼。


    钻过桥洞就出现了片稍微宽阔点的草地,许多人就像是在这片草地上闲逛似的走来走去,两人刚靠近就瞬间能感觉到数道警惕目光投来。


    “把篮子上的布揭开。”孙玉梅有经验,提前让林晓把包谷菌全放在篮子里。


    这个动作类似于宣布,告诉大家她们也是来交易的人,警惕眼神相继散去。


    “你注意看大家提的篮子或是手上拿的票,要是有想换的就上去问……”孙玉梅的目光早在人群中搜索着,话说一半就找到了要换的东西:“记得一定要小声,要是瞧见别人跑,你就跟着跑!”


    “好。”林晓说。


    孙玉梅迫不及待地往蹲在坡地边的人走去,那人没有到处溜达,而是在地面铺了块布,上面摆满各种票。


    林晓收回眼神。


    “同志。”经过身边的中年人忽然停到身边,故意捏紧的嗓子尖细刺耳:“这是鲜的秋包谷菌?”


    “是。”


    男人用围巾包住了脸,猜不出年纪更看不清长相。


    第一次来的林晓准备显然不充分,光戴了顶草帽,只需微微抬头对方就看清楚了她的长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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