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看了眼御膳,道,“太后没用晚膳?”


    语气极力忍耐,也还是泄了两分怒气。


    太后道,“哀家不饿,就没吃了。”


    皇上道,“赵嬷嬷呢,怎么没劝着点太后?”


    太后神情有些慌乱,她道,“赵嬷嬷身子有些不适,哀家就没让她在跟前伺候,让她下去歇着了。”


    太后说话的时候,元公公正摆手,让寝殿内伺候的宫女嬷嬷退出去。


    元公公是皇上的人,他让人退下,显然是皇上的意思。


    宫人们没敢耽搁,赶紧退下了,就连元公公都没留下,只剩太后和皇上母子二人。


    太后见了道,“皇上这是做什么?”


    声音不自觉带了几分颤抖。


    皇上极力压抑的怒气散出来,“赵嬷嬷到底是下去歇着了还是奉太后之命去冷宫了?!”


    来寿康宫的一路,皇上都在宽慰自己,太后不会这么对他的,心底揣着最后一丝期望,希望是自己多心了。


    他问赵嬷嬷在哪里,要太后说让赵嬷嬷去冷宫杀皇后了,他还不会这么生气,可太后选择了隐瞒!


    怕他知道了,会派人去冷宫阻止是吗?!


    皇上从未用这样冷冽的态度和太后说过话。


    太后脸色煞白。


    太后没有说话,皇上冷道,“太后明知道在揪出奸夫是谁之前,朕不会杀皇后,还这么迫不及待派赵嬷嬷去冷宫取皇后的命,太后就这么怕朕知道与皇后苟且的奸夫是谁吗?!”


    皇上一声比一声凌厉,说到最后,太后人都慌了。


    太后道,“那样的毒妇,当日你就不该拦着哀家赐死她,多留她一日,这事就有传开的风险,哀家也是为皇上的声誉着想…”


    皇上听笑了。


    都到这份上了,太后还想粉饰太平,狡辩之言,皇上一个字也不想多听,他直接出声打断太后,“奸夫到底是谁?!”


    太后的声音戛然而止,心虚到最后,太后也有些生气了,“皇上不去质问皇后,倒跑来责问哀家!”


    “是不是成王?!”


    皇上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把这话问出来。


    他接受不了皇后和自己的亲弟弟同时背叛自己,更接受不了太后知道这事,还帮着成王隐瞒他,帮成王善后。


    数重打击,皇上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住的。


    难怪衍儿要赵院正给他开些平心静气的药了,要来之前没那碗药撑着,他只怕已经气的当场就吐血身亡了。


    皇上直勾勾的看着太后,太后脸上已无血色,她嘴嗫嚅着,却是半晌也说不出来一个字。


    皇上已无耐心,“太后当真是要包庇成王到底了?!”


    太后想说不是,可都到这份上了,已经不是她想瞒就能瞒得住的了,太后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眼泪模糊双眼,太后哽咽道,“你们都是哀家身上掉下来的肉,他鬼迷心窍,做下这等糊涂事,你让哀家怎么办?眼睁睁的看着你们手足相残吗?”


    谁能体会她一个做母亲的为难之处。


    太后越想越心酸。


    皇上冷道,“太后不想看到朕和成王手足相残,竭尽全力帮他遮掩,可他在背地里做的事,太后又知道多少?”


    太后心头一惊,脱口道,“他在背地里做什么了?”


    皇上看着太后,“望州有的压根就不是金矿,是铁矿!”


    “成王在封地发现铁矿,隐瞒不报,私自开采了两年,他这是想做什么,还需要朕告诉太后吗?”


    太后后背都发凉了。


    她想起那日皇上说封地有金矿,她就没再坚持,同意皇上给成王换个封地,从御书房回来,她把金矿的事告诉成王,当时成王的反应确实有些奇怪。


    要私挖金矿,最多就是贪些钱,可铁矿就不只是钱的问题了,有铁矿就能私造兵器,招兵买马…


    太后越想越心惊,她想说不知道这事,可是皇上已经不给她开口的机会了,皇上转身走了。


    那有些踉跄的脚步,萧索的背影,看的太后面如死灰,心如刀绞。


    元公公守在殿外,不让任何人靠近,见皇上出来,脸色比来找太后时还要难看,元公公就知道奸夫真是成王了。


    虽然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了,可猜测毕竟只是猜测,太后承认了,那就是板上钉钉了。


    皇上脚步木然的朝御书房走去,元公公跟在身后,都替皇上感到悲凉。


    要与皇后通奸的是别人,皇上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将他满门抄斩,可偏偏那个人是成王,是皇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太后替成王遮掩,要杀皇后灭口,就是怕皇上知道成王做的好事。


    太后绝不会让皇上杀成王的。


    可不杀成王,皇上的帝王威严何在?


    元公公不明白,成王怎么会觊觎皇位呢,他跟随皇上二十多年,从未看出成王有这样的野心啊,成王要想坐那个位置,他要在皇上继位之前动手,以皇上对成王的信任,成王轻而易举就能得手。


    皇上要死了,太后一定会扶持成王继位的。


    再不济这么多年,成王也可以杀了大皇子,没了大皇子,那时候凌王又坐在轮椅上,皇上肯定会立晋王为储君。


    明明有许多更便捷的路,成王却偏偏选了一条最难的,实在是奇怪。


    元公公可不信成王是没这胆量,也没这份狠心,都敢给皇上戴绿帽子了,还戴了二十年的人,是会没胆子的人吗?


    连为他生儿育女的枕边人都杀的人,心还不够狠吗?


    ------------


    第478章 挟持


    是夜。


    书房内,谢景衍坐在那里看书。


    一只雪白的鸽子落在窗柩上。


    陈风见了道,“爷,是今儿属下才送进宫的信鸽。”


    沈菀担心皇上会被气死,谢景衍便让陈风进宫给赵院正传话,让赵院正给皇上服些平心静气的药,顺带让陈风送只信鸽进宫,以便元公公给他传消息。


    毕竟宫里到了时间就会落锁,消息传不出来,有信鸽就没有这方面的困扰了。


    只是下午才送进宫的信鸽,晚上就飞回来了。


    陈风抓住信鸽,将信鸽脚脖子上绑着的信取下,呈给谢景衍过目。


    谢景衍将纸条展开。


    上面寥寥八个字——


    灭口未遂,母子生隙。


    看着信上的字,谢景衍眼神渐冷。


    他料准了太后会杀宋皇后,但没想到下手这么快,太后对成王当真是护短的紧。


    父皇自己猜到是成王,远好过他直接告诉他。


    他要说太后知情,太后帮着成王欺瞒他,父皇不会信,极可能还会训斥他对太后不敬。


    这回父皇该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孤家寡人的感觉。


    谢景衍将纸条点燃,那八个字被火焰吞噬,湮灭。


    窗户没关,一阵风吹开,燃尽的烟灰被风吹的从书桌上飘到地上。


    落地的瞬间,一道黑影闪身进书房,见到来人,陈风道,“你不在挽香阁,怎么会来了?”


    暗卫禀告谢景衍道,“挽香阁今晚关门,不招待宾客,属下发现他们在毁账册,收拾包袱,属下怀疑他们是准备逃了。”


    谢景衍怕打草惊蛇,就没动挽香阁,但派了暗卫乔装,入挽香阁盯着那些人。


    他只防备成王会逃,没想到这些人的嗅觉竟然这么灵敏,宋皇后出事,还没牵扯到成王头上,挽香阁就觉察不妙,准备逃了。


    西梁刺客险些要了陆乘的命,他摁着没让陆乘报复回去,要让刺客逃了,他岂不有负陆乘的信任?


    谢景衍道,“通知延平王世子他们,明日一早抓人。”


    陈风领命。


    未免西梁刺客逃了,陈风立刻去给巡夜的延平王世子他们传话。


    再说延平王世子他们几个巡城,那真是无聊又无聊。


    白天巡城,好歹街上人来人往,就当自己在游街,这大晚上的街上连个人影都看不见,还是有些怀念进巡城司第一眼,大晚上抓人的情形。


    要不说这几人欠揍的很了,唐大老爷恨不得没发生过的事,他们没事拿出来回忆,这要传到唐大老爷耳中,不想抽自己儿子一顿才怪了。


    正无聊的坐在马背上,任由马儿往前走,突然,延平王世子耳朵动了下。


    他回头就看到屋顶上有道黑影在飞檐走壁。


    很好。


    来活了。


    就在延平王世子准备抓人的时候。


    那黑影朝他们过来,从屋顶跃下来。


    延平王世子腾身而起的动作就那么蔫了。


    见过挑衅的,还没见过这么挑衅的啊。


    这是要自己送上门来?


    等见是陈风,延平王世子道,“别以为你是凌王的护卫,大晚上的飞檐走壁,我们就不抓你了。”


    陈风道,“爷让我来给你们传话。”


    唐泽嘴角抽搐,“传话也用不着这时辰传吧?”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