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衍模样生的极好,即便坐在轮椅上,也高贵不可亵渎,他眸光落在沈菀脸上,语气疏离,“沈大姑娘走错地方了,晋王不在这里。”


    满京都的人都知道她属意晋王,凌王自然也不例外。


    沈菀道,“我是来找你的。”


    找他?


    谢景衍眼底闪过些什么,道,“找我何事?”


    沈菀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道,“我想你娶我。”


    谢景衍嘴角勾起,这话似乎取悦到他了,前世沈菀嫁给谢景殷后,也见过他几回,但从来没见他笑过,没想到笑起来这么好看,就是说的话很不中听,“昨天绝食也要嫁给晋王,今天又要嫁给我,沈大姑娘就这么善变?”


    …她绝食的事,她爹不是下了封口令吗,前世也没传开,凌王怎么会知道?这男人果然深藏不露。


    沈菀沉默了片刻,道,“他不是我的良配。”


    “我也不是。”


    谢景衍声音低落,眸光黯淡,手落在膝盖上。


    谢景衍会拒绝是沈菀意料之中的事,她道,“你的腿,我会找人帮你治好,我也不是真的要你娶我,只是各取所需。”


    前世半年后谢景衍就治好腿了,但现在,他应该还不知道有人能治好他,她抛出这个诱饵,他应该会上钩。


    果然,谢景衍转动轮椅,正对着她了,只是眼神里带了几许叫人看不透的情绪,他思索的样子很认真,甚至自嘲中还带了几分玩味,“有什么东西是晋王给不了你,我能给的?我的断腿?”


    沈菀,“…”


    看着他脸上带的自嘲,沈菀莫名心疼起来。


    曾经的凌王,也是众星捧月,就连她的婚约,也和他有着莫大关系。


    十五年前,皇上狩猎途中,遭遇刺杀,她爹平阳侯舍身替皇上挡箭,那支箭只偏了心口半寸,她爹高烧熬了三天三夜,才保住性命。


    她爹病愈时,正值她满月,皇上亲临平阳侯府喝她的满月酒,见尚在襁褓中的她粉嫩可爱,就要把她许给当时最小的皇子,也就是凌王谢景衍。


    谢景衍的生母宸妃,那时候正得圣宠,又出身太傅府,若和她定亲,太子之位几乎就是谢景衍囊中之物了,当时的皇后,还是大皇子的生母,坚决反对,以她年纪尚幼,将来长大未必和谢景衍合得来,若是一对佳偶还好,若是互看不顺眼,成了一双怨偶,就和皇上的本意相悖了,左右皇上的皇子也不少,年纪也都差不多,不妨先定下婚约,至于将来哪位皇子娶她,等她及笄再定也不迟。


    皇后安排妥帖,皇上就这么办了,这才有她及笄之前,众皇子一起下帖子约她见面的事,曾经的荣耀,如今的枷锁。


    谢景衍十二岁那年,皇上又让他跟随父亲学武,不过他只在平阳侯府待了三个月,他们之间还曾发生过一点不能向外人道的小意外,后来宸妃出事,他受到牵连,一夕之间,从皇上最疼爱的皇子沦落成皇上最讨厌的儿子,甚至被贬去守皇陵,一守就是四年。


    后来他在皇陵受寒,几乎病死,还是她大哥去皇陵看他,发现了,帮他向皇上求情,皇上才准他回京。


    可是回京不过半年,他跟随皇上去狩猎,不小心从马背上摔下来,摔断了腿,从此与轮椅为伴。


    沈菀在走神,谢景衍蓦然开口,将她思绪拉回,他问道,“为什么突然改主意,不选晋王,选我?”


    沈菀如实道,“他娶我,只是冲我爹手里的兵权来的。”


    谢景衍笑了,笑起来眼底比夜空的星子还要璀璨,“你怎么知道我就不是?”


    “我倒希望你是,”沈菀小声嘀咕了一句。


    要真把江山看的重,就不会轻易被诱杀了,前世要斗到底,未必没可能把谢景殷从<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椅上拉下来。


    说起来她还真有些好奇他心上人是谁了。


    沈菀说的小声,谢景衍没听见,猜不是什么好话,他就没问了,只歪在轮椅上,看着沈菀道,“你可要想清楚了,一旦我点了头,就没有你反悔的余地了。”


    这是担心她是一时心血来潮,会反悔呢,他不知道这一天之间她经历了什么,有此担心也很正常,估计在心底认为她朝三暮四,水性杨花都有可能。


    沈菀也不含糊,当即举手要给他发誓。


    但没等她开口,谢景衍就答应了。


    “好,我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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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不懂


    银霜远远的等候着沈菀,并不知道沈菀和谢景衍说了什么,等沈菀走过去,银霜奇怪道,“凌王没有给姑娘送帖子,姑娘怎么知道他在这里?”


    谢景衍不是没有给她送帖子,是帖子没有到她手里来,所有人都认定她不会选断了腿的凌王,下人便连帖子都懒得送,前世还是谢景殷嘲讽谢景衍没有自知之明,她才知道这回事的。


    不过在她的记忆里,即便谢景衍坐轮椅,谢景殷也很少在口舌上占到上风,面对谢景殷的嘲讽,他一点也不生气,只冷淡一笑,“送请帖,是我没有自知之明,若是不送,是不是又该扣我一个把父皇的话当耳旁风的罪名了?”


    凌王的请帖是怕被找茬才送的。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他说完这话,推着轮椅离开,路过她身边时停下,祝她和谢景殷夫妻恩爱,百年好合。


    银霜想问沈菀是不是要嫁给凌王,但觉得不大可能,便没问了,拿出丫鬟裙裳,要帮沈菀换上。


    她被父亲禁足,能出府,全靠堂妹沈莺帮她打掩护,后来事情败露,沈莺被老夫人罚跪佛堂,她心下愧疚,送了她一套价值三千两的头饰,还真是被卖了还给人数钱。


    沈菀闭眸道,“不用换了。”


    银霜劝道,“姑娘还是换上吧,要连累二姑娘受罚,以后有事,她就不会再帮姑娘了。”


    沈菀不为所动,银霜也就没再劝了。


    半个时辰后,就回到平阳侯府了,这回沈菀没从二门走,直接从大门进的府,把守门小厮都看呆了,大姑娘她把侯爷的话当耳旁风,偷溜出府去见晋王也就算了,她竟然还这么招摇…


    沈菀太想见父亲和大哥了,拎起裙摆就往沈镜的书房跑去,刚进院子就见大哥沈渡走出来,在看到大哥的瞬间,沈菀眼泪就涌出来了。


    重生真好。


    大哥还活生生的站在她的面前。


    眼泪模糊双眼,连大哥的模样看的都不够真切,沈菀抬手拭去,沈渡脸上没有前世的气恼,只有无措,“大哥都还没数落你呢,怎么先哭上了?”


    这就是她的大哥,不论再生气,只要她一哭,就拿她没办法了。


    沈菀的眼泪往下滚,沈渡抬手替她擦去,看着他的手,沈菀哭的更凶了。


    前世大哥因亲事不顺,郁郁寡欢,被人拉去赛马散心,却因为精神恍惚从马背上摔下来,躲闪不及,被马踩断右臂,他一个阵前先锋少将军,再拿不起红缨枪,从此一蹶不振,最后在淮安郡主嫁人当天,在湖心醉酒,坠湖而死。


    她一直以为大哥是承受不了失去右臂和意中人嫁给别人的双重打击,殉情而死,却没想过是被人给害的,只怕连坠马都是阴谋。


    看着眼前恣意张扬的大哥,想到前世他接连受挫,就控制不住眼泪。


    沈渡吓坏了,他还从来没见自家妹妹哭成这样过,哪还记得兄长的威严,哄好才是正紧啊,“谁给你委屈受了?告诉大哥,大哥给你出气去!”


    沈菀摇头,擦掉眼泪,沈渡叹道,“你就那么喜欢晋王吗?你偷溜出府这事,父亲很生气。”


    她知道父亲有多生气,皇上把择婿的权利交给她,但父亲觉得身为臣子,不宜做僭越之事,皇上仁厚,做臣下的不能不懂事,真的去挑去选,尤其晋王为人心狠手辣,不适合她,平阳侯府已经树大招风了,不宜参与到储君争斗中去,可是前世的她,眼里心里只有晋王,这些劝诫的话,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她怕自己不选,皇上会把她指给别人,她不敢赌。


    沈菀迈步进书房,父亲沈镜的恼怒声就传了来,“逆女!跪下!”


    噗通。


    沈菀真的跪下了。


    她对不起父亲,对不起大哥。


    该跪。


    该罚。


    沈镜很生气,但沈菀真跪了,他反倒懵了。


    女儿几时这么听话了?


    前世沈镜气头上也是要沈菀跪,但沈菀仗着父亲平素对她的疼爱,压根就不听,哏着脖子说自己没错,是皇上让她选的,她听皇上的,没有做错。


    沈镜眉头拢成川字,和沈渡父子俩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银霜跪在沈菀身后,道,“侯爷消消气,姑娘没去见晋王。”


    “没去?”


    沈镜、沈渡父子异口同声。


    银霜摇头又点头,“也不是没去,去的路上被树挡住了去路,马车过不去,姑娘就没去见晋王了。”


    沈渡嘴角抽了下,还以为自家妹妹对晋王有多死心塌地呢,结果就这?亏得他和父亲还气了半天,白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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