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刚碰到柜子边沿,突然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他扭过头,白白就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静静看着他。


    “我……我想玩玩那个。”


    男孩心里一颤,赶紧把手缩了回来,声音不自觉变小。


    白白定定看了他好几秒,才道:“你想玩的话可以告诉我。不问自取很不礼貌,我不喜欢,希望没有下次。”


    男孩的脸腾地红了,嗫嚅道:“对、对不起……”


    顿了顿,又偷偷抬头瞟了眼白白,“那…可以借我玩一下吗?”


    “这才对。”白白眉眼一松,从架子取下他想要的车子递过去:“这是给你的奖励。”


    男孩双手接过车,咧嘴笑出一口大白牙:“谢谢既白弟弟!”


    其他几个男孩本来就蠢蠢欲动,见此自觉排成一队,挨个乖乖地问。


    楼下的客厅里,林纫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说是聊天,其实大多是其他夫人们在说。


    到这个层次,她早就不需要绞尽脑汁让谈话不冷场了,别人自然会挑她感兴趣的话题讲。她只要偶尔点点头、笑一笑,她们就说得愈发有劲。


    “林同志,春晚那天我们全家都在电视机前守着,马老师一提到愉纫,我家老爷子直夸您眼光独到,头脑灵活呢。”


    旁边穿藏蓝旗袍的夫人笑眯眯接上:“可不是嘛!我那几个牌搭子,初三聚在一起打牌,三句话不离愉纫。都说等开业了,头一拨儿就得冲进去买。”


    见林纫芝没接话茬,穿驼色开衫的孙夫人话锋一转,笑意更深了几分。


    “林同志,愉纫现在名气这么大,光是京沪羊三个地方开门店,怕是供不应求吧?”


    她身子往前探了探,眼里闪着热切的光。


    “我们家老孙有个表弟,在津市和青岛都有熟人,从上到下路子都通着呢,就等着有好牌子入驻。最好的柜台、最好的位置,不过是您一句话的事儿。”


    话音一落,其他几位太太们喝水的喝水,看地板的看地板,耳朵却齐刷刷竖起来。


    林纫芝眉毛一挑,知道这是想要做愉纫的区域经销商。


    放下茶杯,语气不急不慢:“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愉纫短期内不考虑扩店,我们公司有规定,货品一律直供门店,不经过中间商。”


    孙夫人愣住了,她没想到会被拒绝。


    在她看来,愉纫只管供货,别的啥都不用操心,等于白捡钱的事。


    谁会拒绝?钱还嫌多吗?


    林纫芝没多解释,她手上的流动资金早就过了七位数,根本不缺钱,更不需要靠发展代理商来快速回笼资金。


    愉纫是顶奢品牌,最核心的资产不是销量,而是稀缺感。这东西一旦满大街都是,离死就不远了。


    以现在的国情,京沪羊三地的门店就足够覆盖那一小撮消费群体了。


    与其铺天盖地地开店、找代理、搞批发,不如把在最挑剔的客户嘴里赢下口碑。


    “林同志,我不是说您现在的店不好,就是觉得机会难得,北边市场那么大……”孙夫人还在努力劝,“真不用您多操心的……”


    林纫芝截住她的话头:“这事儿再说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对方也知道不能再往前凑了,连声道“理解理解”。


    旁听的几人互相递了个眼色,嘴角压着没敢露笑,心里却个个幸灾乐祸。


    孙夫人碰了钉子,她们乐得看这个热闹。


    当初林纫芝刚干个体那会儿,背后多少闲话?说她放着好端端的首长夫人不当,非要抛头露面去做生意,丢人现眼。


    如今愉纫上了春晚,成了全国皆知的金字招牌,还是那拨人,谁不竖起大拇指夸一句“有胆识有魄力”?


    一座金山明晃晃地摆在眼前,想分一杯羹的多了去了。


    要不是林纫芝身份在那儿压着,早就有高干子弟空降愉纫了。


    到那时候,别说区域经销,就是独家代理,也只是通知你一声的事。


    在座的太太们谁没动过心思?


    可惜啊,要么没外贸门路,要么家里那位不够硬,只能干看着。


    这会儿见有路子的人也没能搭上关系,心里那点酸劲儿登时就散了,反倒生出几分隐秘的痛快。


    第548章 新设计


    正月初八这天,王府井大街再次排起了长龙。这回郑小浩早早有准备,一行人拉隔离带的拉隔离带、喊喇叭的喊喇叭,忙中有序。


    过路人也不再问这是什么活动,经过一周时间的发酵传播,愉纫开业的消息在四九城可谓是人尽皆知。


    “可算开业了!我妯娌有个香江亲戚送了一小瓶面霜,吹得多好用多好用,可把她得意的。哼,当谁买不起一样,我今天非要买两瓶去她面前炫回来。”


    “哎我家也是,初二回娘家,听隔房姐妹念了一天了,不就是早几天用上嘛。不过还真别说,那个兰花图案的包装可真好看······”


    先前开口的圆脸妇人皱眉:“什么兰花图案?愉纫包装分明是墨绿色纹理的,该不是山寨货挂羊头卖狗肉,你姐妹给骗了吧?”


    “不是啊,就是兰花图案!”


    头戴大红色围巾的大姐眼一瞪,“愉纫的东西贵有贵的道理,那个质感和万紫千红那些不一样,什么东西好我还是认得出来的。她是我娘家表妹,就在中央台工作,过年福利分到了一套。”


    圆脸妇人更气了:“你别糊弄人了,一直以来愉纫包装就是墨绿色的。要不就是你骗人,要不就是你买到假货了。”


    “嘿,我骗这个干嘛?我说了是兰花就是兰花!”


    两人各执一词,都坚信自己的才是对的,队伍中的其他人也加入进来,场面愈发热闹。


    “······”


    何小苒几个店员统一穿着工作服,头发盘在脑后,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外头的人山人海,手心忍不住冒汗。


    尽管培训时早已把反复练习过的服务礼仪刻进脑里了,可真要上场了,还是紧张。


    “薇姐,这···这人也太多了吧。”


    吴清薇视线再次扫描整个店内,确认无误后拍拍手。


    “越忙越是考验大家的时候,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林老师说了,今天不许出错。”


    时针指向八点整,门把手用力一拉,人群随着冬日的晨光一同涌了进来。


    头戴大红围巾的大姐拉着圆脸妇人径直走向柜台,“同志,麻烦给我拿两瓶面霜。”


    店员取出两瓶用精美的礼盒包好,大姐指着包装盒,大声道:“看吧,我就说是兰花。你才是用假货!”


    包装盒上是淡青底色,手绘工笔兰草图,留白处盖着一方小小的朱红印章,刻的是“愉纫”两个篆字。


    圆脸妇人张了张嘴,实在百口莫辩。


    她妯娌那瓶真的不是这样包装的啊。


    吴清薇注意到这边的争执,走过来问清情况后,笑着解释。


    “两位大姐说得都是对的。我们愉纫有两种包装,墨绿色的是在海外售卖。


    愉纫这次为了庆祝内地开业,特意更新了包装设计,上面的画都是杜大家的作品。若声先生是咱们华国自己的书画大家,跟咱们老百姓的审美更亲近。”


    同在柜台前的中年女人扶了扶眼镜,接过话头,“难怪我看这画眼熟,原来是若声先生的画。


    那些洋货花里胡哨的,金灿灿的管子上印一堆外文,看着就闹心。还是咱们自己的东西看着舒服,淡雅,有格调。”


    两位大姐也不吵了,好奇问起中年女人若声先生是谁。


    中年女人在文化馆工作,对杜若声的字画非常推崇,见有人感兴趣,也很乐意为大家解惑,开始指着柜台上不同包装介绍。


    “你们看,这支‘胭脂醉’口红管身雕的就是若声先生的海棠图,那边眉笔的包装上是竹子,还有这套‘晚照’礼盒用的是菊花,每一款都是若声先生的作品…”


    店里其他顾客们跟着旁听完,再看柜台里那些工笔花鸟,只觉得越看越耐看。


    中年女人被围在众人中间,吴清薇见状,内心再次对林老师感到叹服。


    当初生产这批产品时,林纫芝坚持为内地市场重新设计包装。


    目前市面上其他日化品牌都具有浓烈的时代色彩,比如友谊雪花膏的绿色铁皮瓶盖,雅霜雪花膏的绿色铝盖,百雀羚香脂的深蓝色扁圆铁盒。


    采用的图案也多是五彩鸟、黑底描花、金凤凰、牡丹这类吉祥纹样。


    颜色以红、金、蓝、绿等饱和色为主,喜庆却大同小异,也少了一分美感。


    而西方品牌更追求独特和艺术化,风格大胆多样,多采用几何线条等元素,对内地群众而言过于前卫。


    林纫芝考虑到不同的市场需要因地制宜,既要防止太现代简约的设计水土不服,也要和本地平价老牌子拉开差距。


    她选择中间的路,东方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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