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太太乐得直拍大腿,周老爷子气得甩手就走,挑了个离大孙子最远的沙发角坐下,兀自生闷气。
大伙儿顾不上哄他,时钟临近晚上八点,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电视上。
屏幕里两位主持人正通过镜头给全国观众转播演播厅的现场。
围坐在圆桌旁的名人、艺术家们都洋溢着灿烂笑容,喜气洋洋地和全国人民问好。
林纫芝之前就听说八四年春晚是直播,这会儿亲眼看着,觉得挺新鲜。
和后世相比,这时期春晚还有电话点播的形式。
观众在直播过程中随时能打电视台公布的热线电话,向现场导演组点自己想看的节目或演员。
去年那届春晚,四部热线被打到冒烟,节目组不得不请来消防队时刻待命。
其中那首被批为禁歌的《乡恋》更是被热情的群众点了一遍又一遍。
她吃着周湛剥好的瓜子仁兴致勃勃看着,还注意到另一个变化。
今年台底下穿西装的明显多了,衣服式样也丰富了不少,颜色花花绿绿的,不像往年清一色的灰蓝黑。
艺术家们拿出毕生本事,贡献了一个又一个、精彩绝伦的节目,林纫芝看得津津有味,比后世包饺子好看多了。
趣味横生的狗熊猴子投篮比赛刚结束,舞台上突然闯进一个不速之客。
头戴小帽、挎着黑皮包的马老师,操着一口唐山话,上来就四处张望:“哎!同志,你们这个负责人在哪儿呢?”
观众们以为出演播事故了,正愣神,这人已经反客为主,现场掏出香烟散给台下人。
“同志们呐,我们是这个宇宙卷烟厂的……”
现场这才反应过来这是进入了新节目,别出心裁的开场方式引得大笑连连。
林纫芝的阈值被后世层出不穷、花样繁多的娱乐方式大大提高了,并不是很能理解这个经典小品的笑点。
但在文化匮乏的当下,这种夸张式的戏剧化表演对大伙儿来说是十分新奇且有趣的。
客厅的周家众人被马老师逗得前仰后合,就连一向严肃的周承钧都嘴角上扬。
马老师把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推销员塑造得活灵活现,仍在台上激情澎湃地表演着。
“…同志们,我们还有措施呐!我们最近准备生产WC系列产品了。啥叫系列产品呢?我也没搞清楚,反正这是时髦的词。”
他两手一摊,烟差点从嘴角掉下来,又是逗得全场哄笑。
下一秒他眉毛一挑,得意地挤挤眼:“我们和那个…那个叫愉纫的护肤美妆一样了!也生产一套一套的。
它有滋润的、美白的、抗皱的,反正都是好东西,不然那外国朋友怎么这么稀罕呢!哎,我们就更厉害了……”
马老师拍着胸脯又继续自夸宇宙牌香烟,可周家这边已经顾不上他了。
俩胖宝宝瞬间从爷爷奶奶身上跳下来,手拉手原地不停蹦跶。
“愉纫!是愉纫!嗷嗷嗷,是妈妈的公司嗷嗷!”
一屋子人面露惊色,原以为是同音,没想到还真是啊。
齐刷刷不可置信地看向林纫芝,这又是什么时候搞得大动作啊。
周越张大了嘴巴,震惊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死死抓着旁边大哥的胳膊摇得像筛糠。
一个劲念叨:“哥哥哥哥,你、你听到没啊,马老师说的是嫂子的品牌,嫂子的品牌啊!”
周湛抽出胳膊,看着他眼睛,神情认真:“不是嫂子的品牌,是林总林纫芝的品牌。”
周妍是在场为数不多的知情人,但她这会儿也有点懵。
看着大家的过度反应,她后知后觉地转过头,小声问:“……上春晚说一句,效果真那么好?”
周老太太回过神:“好,当然好!你觉得没什么那是你早认识这个牌子了,可还有许多人不知道。
你想想现在全国有多少人在看春晚,这些有电视机的人家,都是消费得起愉纫的,这是直接把产品推到了目标客户眼皮底下。”
林昭华笑着附和:“可不是嘛,听说去年全国电视机销量翻了好几番,好多人就是为了看今年的春晚才买的。”
周承钧:“不止。那些家里没电视的,大年夜也会跑到别人家去看。”
现在娱乐项目少,除夕夜一大家子凑一块儿,唯一的活动也就是看电视了,所以近几年的春晚收视率能达到90%以上。
他粗略估计,差不多得有近两亿人同时在收看。
周妍张了张嘴,被这数字震得瞳孔一缩。
第544章 一夜闻名天下知
此刻,同样的画面正被全国各地的电视机转播。
小品还在继续,马老师一脸神秘地压低声音,凑近观众道。
“我们还准备采取有奖销售的办法嘞!咋叫有奖销售呢?你存我一套图案,可以上我厂领取一套愉纫高级护肤品!千载难逢,机会难得呀,请您从速购买,愉纫我们是发完了为止。”
台下观众刚想鼓掌,他又道:“那位说,你厂里准备多少套愉纫?
跟您说实话吧,我预计今明两年呢,还不会有人领走呀!”
“咋回事呢?”马老师缩着脑袋,鬼鬼祟祟地凑得更近。
“每套我都少印三张!好东西当然要藏着给自己咯!”
台下观众终于不干了,纷纷起哄喊着: “下去吧”、“别卖啦”、“你外头卖去吧!”
马老师被轰着往外走,却还一步三回头,嘴硬道:
“好啦好啦,那愉纫真是好东西啊,您诸位要是想要,直接去王府井大街的专柜就能买到这高级货。当然了,记得正月初八再去,人家那天才开门呢。”
周妍嘴巴都合不上了,有生之年第一次见到还能这么宣布开业消息的。
呆呆转头问:“……这样岂不是大家都知道了?”
“何止知道,等拜年走亲戚大伙儿一聊,一传十,十传百,这才是真正的一夜闻名天下知啊。”
周小叔啧啧称奇,侧头看着林纫芝。
难怪白白小小年纪棋风稳健、有大局观呢。
周湛和俩胖宝宝脑袋都快仰到天花板上去了,林纫芝被家人们赞赏惊叹的眼神看得耳热。
咳咳……这还只是开胃菜呢。
愉纫,正以不可阻挡的速度被人们所熟知。
**
在京市。
筒子楼里,何小冉家的电视机是去年何父立功用厂里奖励的电视机票刚买的。
十四寸,黑白的,但在这栋楼里已经是稀罕物件。
何小苒噗地把瓜子壳喷了一地。
“妈!爸!你们听到了吗?愉纫!”
何母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她爸大腿上:“老头子,你闺女的公司!上电视了!”
何父揉着大腿不停嘶嘶。
“听到了听到了!你这人说话就说话,打人力气这么大。”
何母在屋里来回转,突然抓起外套就往门口跑。
没一会儿,她的大嗓门传遍了整栋筒子楼。
“没错,我家闺女是愉纫的员工。这还能有假?培训都通过了,没听马老师说嘛,正月初八就去王府井上班了!……给你们打折啊?不行不行,你是不是想害我闺女?”
**
在奉京。
某保密单位的会议室里,大彩电前坐满了人。
大年三十,领导体恤大伙儿有家不能回,特意把电视搬出来热闹热闹。
林振邦不懂这春晚有什么好看的,还没有微积分有趣呢。
媳妇儿硬把他从办公室拽出来,说他这个总工好歹要合群。
人是坐下了,魂还留在新型号图纸上,脑子里飞速计算着卡了好几个月的数据。
身旁椅子猛地划过地板,刺耳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振邦眉毛刚皱起,就听站起来的助理小谈一惊一乍的,指着电视的声音都变了调。
“林总您听,愉纫!那不是您女儿的品牌吗?”
“啥?刚刚电视说的愉纫?是林工女儿的?”
“真的假的?”
旁边同事们纷纷探过脑袋。
小谈愈发急切,上蹿下跳跟只野猴子一样:“当然是真的!愉纫高层林纫芝,那就是我们林总女儿啊!”
又指着俞纹心,“还有师娘呢,师娘也在愉纫任职。”
大伙儿眼神羡慕,“老林,还是你有福气哟。你是林总,女儿也是林总,还有媳妇儿,一家都是能耐人。”
俞纹心腰板挺得直直的,嘴上却还谦虚:“这孩子,也不提前跟我们说一声。”
林振邦嘴角压都压不住。
谁说这春晚不好看了?这春晚可太好看了!
过年,就是得看春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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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羊城。
包厢里,庞正荣靠在主位上,手里转着一只酒杯,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回不了京市,庞家人这个节骨眼上也不方便过来,大过年冷冷清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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