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白先从激动中回过神来:“妈妈,你让清薇姐姐来接我们就行了。爸爸有自己的事要做,你也不止是我们的妈妈,尽管去忙你的事业,不用天天接送我们。”


    他都知道的,这段时间担心爸爸陪伴时间少,妈妈怕他们有落差,每天都车接车送,回到家就陪着写作业、讲睡前故事。


    西西跟着点头,小辫子一甩一甩的:“对啊对啊,我跟弟弟已经是成熟的小大人了。”


    林纫芝看着面前这两个嘴角挂着一圈奶渍的小团子。


    “哦?”她忍着笑问,“那你们说说,怎么个成熟法?”


    西西一本正经地宣布:“成熟的标志,就是不屑与人争论。小西瓜老说她能飞,我现在都不跟她争了,只提醒她注意安全。”


    白白认真想了想:“姐姐,你还可以骑她上下学。”


    西西眼睛一亮,拍着白白的小肩膀:“对哦!弟弟你真聪明。”


    抬起头,非常善解人意:“妈妈,你更不用来接我了。等会我就跟小西瓜说,让她放学驮我回家!”


    林纫芝笑得直揉肚子,摸摸两个脑袋瓜:“没事的,妈妈最近都在画稿,送你们时候正好能放空放空脑子,想想新设计。你们是妈妈的宝贝,陪着你们,妈妈不觉得辛苦。”


    俩胖宝宝笑得甜甜的,露出两排小米牙。


    他们是爸爸妈妈的宝贝,不管听多少次都好喜欢呀。


    车子在校门口停下来,西西和白白在妈妈脸上轻轻啄了一下:“妈妈,下午见,宝宝会想你的。”


    林纫芝笑着回亲,帮他们理了理衣领和红领巾,拍拍小书包:“妈妈也是。宝宝去吧,要认真上课。”


    西西白白走出两步又回头冲妈妈挥挥手,眉眼弯弯的。


    林纫芝也冲他们摆了摆手,直到两个小身影混进了校门口的人群里,才转身上车。


    旁边,丁夫人拎着孙女的书包带子,目睹了全过程。


    无论看多少次她都觉得稀奇,像林纫芝一家这样直白表达爱意的,在这个时代实在罕见。


    西西是贴心小棉袄,亲亲抱抱倒也说得过去,可连白白也如此。


    那孩子平时在外头沉稳有礼,说话做事比一些成年人还周全,跟个小大人似的。


    要不是丁夫人自己亲眼所见,打死她也不相信白白在自家人面前竟然是个小甜豆?


    孩子还可以用遗传了妈妈会说话、讨人喜欢来解释,更稀奇的是周副司令。


    那就是朵喷射毒液的食人花,谁凑上去谁被扎得浑身窟窿,可人家对着自己媳妇儿孩子,又秒变粘豆包了。


    丁夫人感慨半天,想起西西白白的笑脸,低头若有所思地看了孙女一眼。


    她皱着眉,要不…试试?


    抬头一看,周围人来人往,送孩子的家长、骑自行车的路人、还有好几个眼熟的邻居。


    她的脸皮到底没那么厚,实在亲不下去。


    深吸一口气,丁夫人强忍着浑身的别扭不适,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小西瓜啊,奶奶在家会…会想你的?”


    丁夏猛地抬起头,惊恐地一连后退好几步。


    “不管你是谁,立刻!马上!从我奶奶身上下来!”


    大嗓门猛地在校门口炸开,引得好几个家长扭头看过来。


    丁夏浑然不觉,举起胸前那条鲜艳的红领巾对准丁夫人,像举着一把圣剑。


    “尊敬崇高的革命先辈们,我是光荣的共产主义接班人!请求先辈显灵,助我把邪祟消灭干净。为着驱邪勇敢前进!为着驱邪勇敢前进,前进!!”


    她一边喊着,一边神情肃穆对着红领巾敬了个队礼,脚底下还踩着行军鼓点的节奏,“咚咚咚”高喊着队歌往前挺进。


    第534章 画稿


    丁夫人脸都黑了,尤其是听到还有个老太太捂着嘴笑出了声。


    丢人现眼,实在是丢人现眼!


    “你们老丁家果然就适合棍棒教育!给你们甜枣那都是糟蹋枣!”


    丁夏警惕地盯着奶奶,确认她眼神恢复了清明,语气也变回了熟悉的训斥腔调,这才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奶奶,您正常了?”


    “你、说、呢?”


    丁夏松了口气,拍拍胸口,还是不放心叮嘱:“那您回去记得用柚子叶洗个澡,再点三炷香在屋里走一圈,把不干净的东西彻底赶走。洗澡时候最好拿收音机放段革命歌曲,那东西最正气了……”


    丁夫人闭了闭眼,咬紧后槽牙:“光荣的共产主义接班人,你、要、迟、到、了!”


    丁夏“啊”了声,慌张小跑着冲进校门,还不忘回头喊:“奶奶您记得洗澡啊!”


    丁夫人气得心梗。


    丁夏三两步追上了前面的西西和白白,西西歪着脑袋:“小西瓜,你今天怎么没有飞着来上课呀?”


    丁夏面不改色心不跳:“今天早饭吃太饱了,超载飞不起来。”


    还没走远的丁夫人脚下一个趔趄,直接气笑:“就你这胡说八道的样儿,还好意思说你奶奶被脏东西附身了?我看你才是最需要驱邪的那个!”


    ……


    林纫芝送完孩子回到家,直接钻进书房继续翻古典文献,时不时停下来在本子上记几笔。


    《红楼梦》原著没有明确说明是哪个朝代,里边有清代的影子,也有明代的痕迹。


    林纫芝和委员会的专家们商量许久,最终决定以宋、明两朝作为人物造型和设计的基础。


    再把华国历代各个朝代最美、最精华的东西揉进去, 加上她自己的设计,创作出一套独属于《红楼梦》年代的服饰。


    她给自己定了几条设计基调。


    曹公书里直接描述的颜色,最大限度地按照原文来设计,于是偶尔会冒出一些很陌生、听都没听过的颜色。


    比如眼前这段困扰她好几天的话,是对薛宝钗的服饰描写:“只见吊着半旧的红绸软帘……头上挽着黑漆油光髻 ,蜜合色的棉袄,玫瑰紫二色金银线的坎肩,葱黄绫子棉裙,一色儿半新不旧的,看上去不觉奢华,惟觉雅淡。”


    坎肩的玫瑰紫、棉裙的葱黄色她都知道,可“蜜合色”是个什么色?


    翻遍了国画色卡、油画颜料、广告画色样,都没有这号颜色。


    她甚至想干脆自己调一个算了,可调也得有个方向,偏粉偏红还是偏黄偏白?


    她对此一头雾水。


    林纫芝蹙着眉头,笔尖在纸上点了又点,余光无意间扫到摊开的书页,正好是介绍冷香丸的那段。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阵灵光。


    眼前浮现出小时候的画面,外公俞伯璋踩着药碾子,指着铜锅里翻滚的炼蜜。


    “囡囡你看,把蜂蜜炼到能合药的程度,就叫蜜合。喏,就像现在这样,蜜液是黄白色的,不稀不稠,这就是做蜜丸的最佳状态,差一分火候都不行。”


    她连忙抓起画笔,蘸了浅浅的赭石色,加一点白,再加一点藤黄。


    调色盘上,那个颜色慢慢浮了出来。


    微黄中带点白的暖色调,柔和不张扬,但也不寡淡,非常符合薛宝钗不显山露水的低调。


    破解了一个难题,林纫芝喜悦之余,再次感慨曹公的精心设计。


    没有一处笔墨是多余的,用人物服装的色彩美学来映射性格和身份,实在是妙笔。


    对于那些曹公没有提及的衣服颜色,林纫芝选择从人物名字入手。


    像贾宝玉是怡红公子,那就多用大红、银红、桃红;袭人全名花袭人,联想到花的俏丽,就配上桃红袄子、葱绿裙子和青缎褂子;紫鹃自然是紫色;黄莺儿的柳黄等等。


    《红楼梦》人物众多,林纫芝根据每个人的性格、命运、气质,再分不同季节、场合来设计服装。从服装的色彩、造型和质料上来区分剧中人物的身份地位。


    为了体现黛玉的超凡脱俗和遗世独立,多用白色、淡蓝色、淡绿色、粉紫色等颜色,纹样也尽量选择贴合她的梅兰竹这些雅致花卉。


    而凤姐恰好相反,大红、亮橙浓烈得像着了火,再加上金丝刺绣,金光熠熠的,一出场就知道这是“凤辣子”。


    这样一个一个琢磨下来自然十分耗费心神,林纫芝吃过饭便去小憩。


    睡了个午觉醒来,勤务员领着范舒进门。


    范舒看到她手里的书,笑道:“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哪有什么打不打扰的,我还要谢谢你来陪我说说话、醒醒神。这大冬天睡觉是真舒服啊,我刚刚都不想出被窝。”


    范舒知道她是客气,林纫芝一向是大院的明星人物,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


    这次她难得这么长时间窝在家里,不少人都说是愉纫赚得盆满钵满,她懒得动弹了。


    但范舒知道不是这回事,《红楼梦》剧组在去年底就开始全国海选了。


    他们除了在《大众电影》招募,还派出多路选角导演,奔赴全国各地剧团、艺校主动挖人,范舒所在的文工团也被找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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