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申甫惊讶,摇摇头感叹:“纹心进步真快啊,跟华浦那些精英高管比,差的也就是点经验了。”


    他夸得真情实感,经验可以靠实践来弥补,但先人一步的战略远见却不是谁都能有的,这也正是高层领导者和中层管理者的核心差别。


    林纫芝骄傲得像在夸她本人,陆申甫又忍不住失笑。


    林纫芝当然骄傲,事业所带来的成就感和自我认同,是家人给予再多关心也无法替代的,她由衷为俞女士焕发新一春感到高兴。


    林纫芝趁这机会提起庞正荣跑去鹏城的事儿,正常人永远猜不透又蠢又毒的人能干出什么事来,唯一能做的就是提前提防。


    陆申甫沉声:“放心,俊朗身边一直有保镖。今早我刚问过,庞正荣的人没在附近露过面。”


    香江富豪圈直到九十年代某位大佬的儿子被绑了,才后知后觉有了安保意识。


    而陆家老两口早早给孙子重金聘请G4的精英,纯粹是出于担心,怕陆俊朗心肌病发作倒下没人发现,耽误了急救时间。


    之前陆俊朗走到哪儿都跟着一群保镖,在香江还被不少人当成异类。


    后来手术成功,老两口本打算把人撤了,可又接连遇上庞家这些糟心事,安保团队便一直留了下来。


    ……


    教育部大门前,传达室的值班人员见到一个不该出现在这儿的人物。


    他们教育部的部长带着秘书正站在大门台阶处。


    他小跑过去:“薛部长,您这是有什么吩咐?”


    薛部长和气笑笑:“是李师傅啊。没事没事,你们忙你们的,我在这儿等人。”


    李师傅心下好奇但没好多问,捧着搪瓷缸子靠门边喝高碎,只目光时不时往大木仓胡同口瞟。


    很快路口拐进来一辆锃亮的黑色车子,李师傅的缸子不自觉地撂下。


    部里领导的配车他见过不少回,可这样不像车的车还是头一回见,说它是一节没挂上火车的车厢倒更贴切些。


    他眯着眼,看清车头立着个张开翅膀的女人雕像,黑牌照上的数字短得让人印象深刻。


    对开门缓缓打开,入眼皆是红木内饰,那空间给人第一感觉就是宽敞。


    李师傅来回对比着值班室和后车座面积大小时,薛部长已经带着人迎上前。


    隔着几步伸出手:“陆老先生、林同志,有失远迎啊!”


    几人说笑着往里走,一路遇到不少干事,瞧见自家部长身后的人先是眼睛一亮,继而困惑:林同志怎么跑教育部来了?


    薛部长感受着四面八方探来的视线,面上笑哈哈,心里苦巴巴:别看他,他也不知道这二位来干嘛。


    天知道他昨晚接到大首长的电话有多慌,得知是让他接待贵客才松了口气,挂断电话却怎么都想不明白。


    愉纫的业务跟他们教育部八竿子打不着吧?要去也该去轻工业部和外贸部才对啊,卫生部都比他们沾亲带故。


    办公室里,陆申甫轻轻啜了口茶,开门见山:“薛部长,来得匆忙,没打扰您吧?是这样,有赖各位领导的信任和支持,愉纫才能发展得这么顺利。最近上面又给了那么多政策优惠,我们就想着尽点心意。”


    他看了眼林纫芝,转头笑着递上策划案:“我个人打算捐赠1亿港币为高校建楼。第一批暂时拟定十所,具体的上头都有写,您看看哪里不妥当。”


    薛部长被“1亿港币”震得说不出话来,脑子里正忙着换算人民币,呆呆地接过策划案。


    越往后看,眼睛瞪得越大,他咽了咽口水:“申甫先生,这、这……没什么不妥的,您考虑得太周到了。”


    上面列出的十所高校,几乎是横跨全国,华北、华南、华东、西北、西南、东北的顶尖名校都覆盖到了。


    每栋建筑的安排也各有不同,都是瞄准高校最急需的硬件短板,如兰大的图书馆、哈工大的航天实验楼、川大的综合楼、复旦的教学楼……


    震惊过后,薛部长一把拉住陆申甫的手,激动得直晃:“申甫先生,我、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国家要发展,发展需要人才,人才得砸钱培养。所以他当然不会拒绝,哪怕这笔金额是天文数字。


    “陆老,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老薛能帮上忙的,绝不含糊!”


    看着他那副恨不得赴汤蹈火的架势,陆申甫哭笑不得:“确实有两点。其中一点上面也写了,拿到捐楼资金的学校,必须自己筹备配套资金,这是前提。”


    薛部长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您放心,这个我就能批。不同意的院校直接淘汰,我们也会督促省里配合。”


    “还有一点是?”


    陆申甫顶着对方期待好奇的视线,仿佛他提什么都能接受。


    他愈发赧然:“咳…还有一点小要求,就是…”


    安静了好几秒,还是开不了口,求助的眼神望向林纫芝。


    第508章 奖学金和晨光小学


    难得见舅爷爷如此难为情的模样,林纫芝心里暗暗好笑。


    陆申甫是个务实性子,让他掏钱眉头都不皱一下,可让他把自己的名字挂到楼上去,对他来说着实有点招摇了。


    她笑着接过话头:“薛部长,我们就是希望这些楼建好以后能统一命名,比方说令则楼、令则图书馆、令则实验室,这样叫。”


    一个人的社会地位高到一定程度,名字早已不止是代称,更是一个和他本人紧紧绑定的符号。


    就像人们认准的是明星艺名,脸还是那张脸,但换回本名,无论是广告商还是观众都不会买账。


    陆申甫这样影响力的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他自己私心里也不想改。


    他以陆申甫的身份和妻子相识相恋、步入婚姻,也是以这个名字一手创立了华浦集团,在商界打下赫赫威名。


    “陆申甫”寄托了太多难忘经历,改名好似否决了整段过往。


    而“沈令则”代表他的年轻岁月,是父母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是在他还没出生时就翻遍书籍、精心挑选的名字,是他和弟弟妹妹斩不断的血缘,系着他永远的乡土情怀。


    找回家人后,陆申甫一直在考虑这问题:怎么让沈令则这名字不消失在世上?


    所以林纫芝一提议,他哪怕觉得有点张扬,和他一贯作风不符,最终还是同意了。


    “令则楼?”薛部长一愣,随即笑了,“建楼的钱都是您捐的,取个名都是小事嘛。”


    他应下来之后才好奇地问:“就是…我能问问这名字有什么讲究吗?听着挺有深意的。”


    陆申甫眼里浮起几分怀念:“沈令则,是我另一个名字。”


    薛部长恍然,他听人说起过陆老原来是沪上沈家的人,倒是不清楚他本名。


    “那就更没毛病了!令则令则,以身作则,言行举止美好合乎规范,寓意多好啊,正好是对学生们的期许嘛。”


    陆申甫笑着点点头,示意薛部长接着往后翻策划案。


    林纫芝在旁边补充:“捐楼是我舅爷爷的个人心意,接下来我要说的是愉纫公司的捐赠,首先是在高校设立愉纫奖学金。”


    眼睛扫到奖学金的分类和金额,薛部长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天爷啊,他今早出门也没踩着狗屎啊,怎么财神爷追着他跑呢?


    愉纫奖学金分了三个小项:卓越奖学金,奖给最拔尖的学子,每人400元;励志奖学金,资助家庭困难但品学兼优的学生,每人300元;


    还有一个最特别的守艺奖学金,专门支持传统工艺传承,考虑到学这个的材料成本高,奖金也是最高的,每人500元。


    薛部长还注意到,奖学金的覆盖范围除了之前那十所高校,还加上了苏城丝绸工学院和中央工艺美院,其中守艺奖学金只面向这两所。


    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林纫芝自己就是苏丝毕业的,又在工艺美院教书,这是念着母校和单位呢。


    薛部长忍不住咂嘴,深刻体会到杰出校友的好处了。


    比苏丝有名的工艺学校不是没有,可人家就认自己母校,任别人再酸也挑不出理儿来。


    啧,这两所学校今年的报考率怕是要蹭蹭往上涨了。


    一年500块,平均下来每个月四十来块,厂里的一级工也就挣这个数。还没出校门的学生拿的跟正式工一样多,可不老少了。


    薛部长由衷感叹:“林同志,我替无数学生谢谢你们。有这笔钱,他们生活能轻松许多,学业也更有冲劲。”


    林纫芝笑笑:“谢就不必了。愉纫公司还打算同时启动晨光计划,在偏远地区建立小学,让更多失学儿童重返校园。”


    室内安静了好几秒,薛部长反应过来后,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下意识起身想握个手,走到半路觉得不妥拐了个弯,转头抓住陆申甫的手,喉咙滚动,张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申甫被攥得生疼也不抽手,拍拍他还在颤抖的手背:“芝芝有句话,我听着觉得在理,‘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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