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维康一噎,周湛是个怎样的人?


    真要他评价,只有四个字:一言难尽。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一句话很难说清楚。


    见陆俊朗还在期待,想到之前被周湛折磨的往事,俞维康眸光一闪,他斟酌了下:“嗯…妹夫性子很活泼。”


    “活泼?那应该很好相处吧?”


    俞维康用力点头,很是诚恳:“那必须的啊!妹夫人可好了,每个和他认识的人谁不说一句周湛好相处。”


    说着还侧头问身旁埋头干饭的团子,“西西白白,爸爸是不是很好?”


    “嗯嗯!爸爸最好啦。”两张油花花的脸异口同声。


    这俩是爸宝孩,在外最是维护爸爸脸面。


    俞维康冲着陆俊朗挑眉,一脸“你看,我没骗你吧”的表情。


    陆俊朗觉得有哪里不对,一个好相处的、活泼的人,就能得到林怀生和林纫芝的双重认可?这门槛是不是低了点?


    他还想再问,俞维康已经不搭理他了,追着孩子问:“是舅舅做的好吃还是爸爸做的好吃?”


    之前他和周湛厨艺不分伯仲,如今周湛都配上勤务员了,下厨机会少了,应该比不上自己了吧?


    俩胖宝宝吃得喷香,头也不抬:“舅舅做得最好吃。”


    俞维康眉开眼笑,摸摸圆润小脑袋,夹了筷樱桃肉放碗里,“宝宝喜欢吃,舅舅就高兴,每天都做给你们吃好不好。”


    见表哥被哄得五迷三道,林纫芝心里叹气。


    别人不知道这俩胖崽的想法她还不知道嘛?舅舅是苏城最好吃,爸爸是京市最好吃,都是地域限定版,没毛病!


    饭后,众人喝了会茶就准备散了。


    俞青淮这套房子是上面分的,一家三口住绰绰有余,可林纫芝这一帮人太多,人多了就拥挤。机关大院嘈杂,隔音也不算好,实在不方便谈话。


    临走前,林纫芝约舅舅明天来曲园。


    俞青淮点头应下,等车子驶远才和妻儿往回走。


    入睡前,钟杳坐在梳妆台前例行护肤工序,她轻拍着两颊,让肌肤充分吸收精华,目光透过镜子看向正倚在床上看报的丈夫。


    “青淮,你说芝芝是要找你聊什么?陆老是港商,会不会…是冲着爸那些救急方来的?”


    俞家的方子,钟杳嫁过来这么多年自然清楚,大致分两类:一类是保命救急的重剂,力道猛、治急症,那是真正能救命的;另一类是养颜强身的养荣方,温和润养,调气色、强体质,日常可用。


    价值最大的毫无疑问是救急方,也是家族保密的核心,不传外也不轻易示人。


    俞青淮从报纸上抬起头,语气笃定:“不会。芝芝知道分寸。爸去世前交代得很清楚,她是个聪明孩子。”


    外人只当俞伯璋晚年心灰意冷,儿孙都不从中医,俞家医术就此断了传承。


    可事实呢?那不过是俞家放出的风声,实际俞家后人的事业选择,每一步都有俞伯璋的默认和支持。


    人都是怕死的,越是有权有势的人越怕死。拥有救急方的俞家就是块大肥肉,遇上形势不好时,更是有现成借口方便对俞家下手。


    俞伯璋这一辈子,自觉对得起国家,可不得不为自己子女考虑。他在世时还能保得住家人,可他走后呢?


    儿子俞青淮想进卫生局,他其实是鼎力支持的。惟名与器不可以假人,俞青淮看似弃祖业,实际是走另一条路护家传。


    俞家这么多年已经尽量低调,可觊觎俞家方子的从未断过。


    之所以一直没得逞,除了忌惮俞青淮在卫生系统越走越高,更因为俞老救过的大人物,还有受过他教导恩惠的学生也渐渐成长起来。他们念着俞老的恩情,明里暗里拦下不少明枪暗箭。


    俞青淮:“救急方的事,芝芝不会提,能谈的顶多是养荣方。”


    又和妻子说了自己的意思,“芝芝既然开了这个口,说明她信得过陆家人。咱们就顺着她的意思来。”


    钟杳嗔他:“那还用你说。”


    第440章 愉纫YUREN


    同一片夜色下,曲园那边也正说着相似的话题。


    易澜山靠在软榻上,她好奇很久了:“芝芝,你们没想过把俞家其他方子变现吗?”


    她倒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她做的就是医药行业,太清楚一张好方子的分量。别人家有一个独门秘方,都能吃几代人、跨几个阶层。俞家呢?方子多到数不清。


    从陆俊朗治病来看,林纫芝拿出来的不过是养荣方里的几道,真正的底牌根本没动。


    传闻中的俞老德高望重,医者仁心,按理说这样的家学渊源应该希望后辈代代传承、发扬光大才对。


    林纫芝摇摇头:“这是外公临终前的嘱咐,时机合适之前我们都不会动这些。”


    她很清楚,救急方真要全拿出来,何止是一个品牌,那是能写进医书、能福泽后人的东西。


    可她不敢,也不能。


    药、医、食品和卫生都是敏感民生行业,林纫芝那么多亲人从政从军,她做生意都刻意避开这些领域,就是怕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和国家合作当然安全,但一旦开发新药,方子就要公开解密,家族再也无权控制。


    要是落到别有用心的人手里更是灾难,到时不止方子,可能性命也保不住。


    传承再重要,她也不可能拿一大家子的安危,去换一个“对得起先祖”的名声。


    先护住眼前活着的人,才能谈以后。


    这是林纫芝的想法,也是俞伯璋临终前一字一句交代的。


    易澜山恍然,内地和香江确实不一样,她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多考量。


    “你们选择是对的,”易澜山叹气,换做是她也会这么做,“就是还是有点可惜,希望以后这些方子能重见天日。”


    提起外公,林纫芝有点伤感:“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我顾不上那么长远。”


    每代人有每代人的事要做,做医药的事可能得交给俞家后人。要是后人没那个能力,那还不如一直藏着过安稳日子。


    陆俊朗安静听着,没有插话。


    这段时间他一直暗中观察林家和俞家,感觉他们和香江那些富豪不太一样。


    在香江,少爷公子们竞相比拼谁给女明星、港姐花的钱多。买珠宝、买物业、买豪车更是日常,这些都是撑场子的门面。哪天消费降了,报纸立刻就要猜是不是家族资金周转出了问题。


    俞家对待方子的态度让陆俊朗若有所思。


    真正的家族智慧,不是硬扛和显摆,是懂得蛰伏与等待。


    ————


    次日,等俞青淮到曲园时,林纫芝拿出备好的计划书,一人发了一份。


    陆申甫接过的第一眼不禁挑眉,这排版、这格式相当规范,完全不像是新手的手笔。


    俞青淮也很意外,他以为只是口头谈谈,外甥女竟然连计划书都做好了。


    顺着往后看,他越看越惊讶。


    林纫芝这份计划书做得非常详细,行业分析、运营规划都有,而产品介绍部分不止有他预想的养荣方,还涉及服装和香水其他支线。


    林纫芝更擅长女装,计划初期只做女装,后面再看情况开辟新系列。


    品牌定位很清晰,目标群体是20~45岁的女性。二十多岁年轻小姑娘刚开始工作,没有储蓄意识,每月基本月光,很舍得在打扮上花钱;


    年龄大些、事业稳定的成熟女性是她们主要客户群体,这部分人经济能力消费得起,更看重品质,也注重保养,和品牌调性非常契合。


    既然是顶奢,自然不能走农村包围城市的路子,林纫芝的计划是出海镀金再回国,出口再转内销。


    因此内地只在京市开一家专卖店,其余销售渠道则进驻香江和海外的百货商场。


    没办法,这时期崇洋媚外思想很普遍,内地没有支持国货的意识,要是直接在全国铺货只会水土不服。墙外开花墙内香,一样东西如果外国人都认可好,国人才会觉得这个牌子高端洋气。


    品牌名字也是一样的道理,即使到后世也是满大街的英文名。今年刚允许自费留学,接下来几年更是出国热,英文就是高大上的象征。


    林纫芝做不到和潮流对抗,她能做的就是保证各种宣传物料中英文同时出现。


    所以她起的品牌名是“愉纫”,英文名YUREN,logo设计为YR,简约高级。这名字同时包含了品牌两大核心亮点。


    俞青淮目光在名字上停留了几秒,抬头看向林纫芝,眼里带着探寻。


    林纫芝点点头,“对,就是舅舅您想的那样,‘愉’就是‘俞’家的‘俞’。”


    又给大家解释品牌名的其他寓意。


    “愉”也指欢愉、悦己的态度。美,不是为了迎合世俗,只为取悦自己,由心而悦,由内而美,这也是品牌的理念。


    “悦己,悦己。”俞纹心轻声念了两遍。


    这两个字不止是对她,对当下大多数人来说都太过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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