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澜山错愕片刻便回过神,她自己管着医药集团,只是到这年龄更求稳,早没了年轻时的冲劲了,眼下林纫芝一番话又激起了她的斗志。
猛地一拍桌子,“说得对!咱们国家好东西还少吗?她们能把产品卖到全球,我们强强联合,要技术有技术,要资金有资金,没道理做不到!”
陆申甫拉过妻子的手一看,果然红了,很是无奈:“我腿就在旁边不拍,非要去拍桌子,傻不傻?”
给妻子揉着手心,他看向林纫芝,摇头感慨:“原本还以为妹妹的孩子里没人继承沈家的经商天赋,现在看来,你是最像我们沈家人的。”
脸上带笑,满是欣慰。
林纫芝汗颜。
比起陆申甫真刀真枪白手起家,她的东方顶奢集团还是个PPT呢。这夸奖实在受之有愧。
林纫芝依然提着心,陆申甫夸归夸,却并未应承合作。
这个项目投资金额不是小数目,要让品牌扬名,前期势必要大量砸钱,他的谨慎在情理之中。
她观察这么久,舅爷爷是她最看好的合伙人,没有之一,林纫芝还是希望他能答应。
掌心微潮,她已经好久没这么紧张过了。
陆申甫垂眸在思考。
林纫芝描绘的前景他自然心动,更明白那意味着什么。要是真能做到,全球奢侈品和时尚行业的格局都将改写。
只是内地的改革开放是头一遭,没有历史可以借鉴,没人知道会把华国带向何方。
作为商人,经验告诉他必须理性,他的每一项决策都关系着集团所有人的未来。
人的偏见根深蒂固,要是现在对外国人说,这个落后贫瘠、只能做廉价加工的国度将来能诞生顶奢集团,他们只会问你今天是愚人节吗?
没人打扰陆申甫的沉思。
沪市的初夏,风是热的,光是烫的,闷了一整个冬季的热意终于按捺不住,直直烧进陆申甫的心里。
他想起这片土地走过的路。
四十年前,国土大片沦陷,没人相信它能站起来;
三十年前,十七国压境,没人相信它能赢;
二十年前,内有自然灾害,外有孤立封锁,没人相信它能挺过来;
十年前,戈壁滩上一声巨响,没人相信它能攥住那朵蘑菇云。
然后便是今天,改革开放,同样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没人相信它能富起来,更别提孕育出本土的顶奢品牌。
可那又怎样?
这片土地上的人,向来擅长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陆申甫不知道林纫芝的野心能否实现,但他知道历史不会辜负敢点火的人。
没能坚持抗战是他曾经的遗憾,他不想再错过了。
他想赌一把,赌这片土地的韧性,赌他们强强联手,能把再一个“没人相信”变成现实,烧出个燎原之势。
从某个角度说,他从来都是个理想主义者。
“我不得不承认我老了。”
在三人愈发紧张的视线下,他朗声大笑,“但我偏要老夫聊发少年狂!”
“西方做得到,东方凭什么不行?五千年的文明背书,谁又比谁差?!”
目光如炬,掷地有声。
林纫芝几人只觉胸中热血翻涌,烫得和窗外的日光一样。
“申甫,”易澜山挽住丈夫胳膊,身体力行表示支持,“你和芝芝只管放手一搏,最坏不过是破产。破产也不怕,到时我养你啊。”
她眨眨眼,语气调侃:“申甫,年轻时你就不肯吃软饭,老了可得让我圆了这心愿。”
陆申甫一时哭笑不得,没想到妻子还念着这事儿。真论起来,他确实没吃过。
当年知道短时间离不了香江,他和易澜山才正式开始恋情,那时就打定主意要找份营生,总不能让人家姑娘跟着自己,生活水平还下降了。
但陆申甫有自己的骄傲,婉拒了易澜山让他进易家公司的建议,做过调查后瞄准了地产。
说来还得感谢沈家从小的教育,明明失去记忆,但他对怎么做生意毫不陌生,反而得心应手。从工地做起,一步一步竟也走到今天,如今的华浦集团早已是个庞然大物。
陆申甫含笑听妻子在那和小辈们忆往昔,听着听着想到什么。
他看向陆俊朗,意有所指:“做美妆产业就会和唐家撞上了。”
第436章 双数克我
“撞上就撞上呗,总不能他家做了就不允许别人做吧?”
陆俊朗奇怪反问。
唐家兄妹在外头败坏陆家名誉,还不知悔改,几件事下来,他现在对他们很失望。
陆俊朗觉得爷爷的担心多余了,唐伟明、唐美琪冲动之下或许会报复,但舅舅大权独揽,冤家宜解不宜结的道理总该懂,不至于让他们胡来。
对于唐家兄妹没道歉这事儿,林纫芝没有表哥那么耿耿于怀。
毕竟能做出这种欺世盗名之事的人,怎么还能奢求他们懂礼义廉耻?
他们要是懂,这事儿一开始就不会发生!
林纫芝以牙还牙,断了唐美琪的艺术路后,之前那事儿在她这就翻篇了。
唐家还没这个分量能让她特意避开他家产业。商业正常竞争不可避免,但若到时唐家真耍什么手段,林纫芝自然不会客气。
沪市的人撸着袖子准备大干一场,京市的人想媳妇想的愁眉苦展。
端午这天一大早,周湛坐在餐桌前。
盘子里摆着的两个粽子,一个蛋黄肉,一个豆沙,圆滚滚地挨在一起。
他盯着看了三秒,眉头拧成麻花。
“我一个人,你给我摆两个粽子?”
勤务员笑着解释:“首长,这不两种口味嘛,您都尝尝。”
“尝什么尝。”周湛气呼呼。
拿起筷子把两个粽子扒拉开老远,一个赶到盘子东头,一个发配到盘子西头。
“成双成对的,看着就烦。”
勤务员笑容僵住,粽子招你惹你了了?被你吃还得挨你骂。
男人抬头嘱咐:“以后我面前不要出现数字二,它克我。”
勤务员:“……”
口气这么大,有本事别用筷子啊。
周湛讨厌双数,但一个不饱,两个不行,硬是咬牙吃完三个粽子。
在勤务员担忧复杂的注视下,他扶着桌站起,挺着肚子出门消食。
刚走到前院,就听见一阵欢快的狗叫声。
黑豹豹和白朵朵原本互看不顺眼,在小主人出远门后,两个留守儿童患难见真情,反倒处出了点情分,这会儿正在花园里扑着打闹。
周湛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他吃个粽子都得吃仨,这两只狗黏黏糊糊像什么话!
大步走过去,把两只狗撕拉开,皱着脸开始训话:“你们俩,一只德牧,一只京巴,还是一黑一白。懂不懂什么叫黑白分明,白天不懂夜的黑,你们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两只毛孩子习惯了男主人间歇性的抽风,被骂了就听着呗,听完爱咋咋地。
被强行隔离没法凑一起,两只狗就追着自己尾巴转起圈来。
“转转转!转个头啊!”
周湛骂骂咧咧:“都是单身狗了,找不着媳妇儿你不自卑吗?还好意思在这儿傻乐着转圈。那么爱转晚上来我房里转,还省了电风扇的钱。”
贴身警卫员嘴角抽了抽,好家伙,周扒皮转世也没您会算计。
男人手指着狗,痛心疾首。
“一天到晚就知道转圈,有这个时间和精力不肯干点正事!哪天我给你们脖子上套个圈,好歹学着驴磨上几颗豆子,也算是为这个家做点贡献。”
黑豹豹和白朵朵被训得垂头丧气,尾巴耷拉着。
解救了一对怨侣,周湛心满意足,哼着曲扬长而去。
车子刚到西山,脚还没沾地,他太阳穴就开始突突跳个不停。
坏了,今日不宜出行。
大院门口那俩石狮子故意气他,公的踩绣球,母的踩小狮子,踩就踩吧,还脸对脸,跟那儿眉来眼去的。
大庭广众之下公然调情,成何体统,有辱斯文!
周湛捂眼快步走过,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院子的廊檐底下挂着个竹架子,周老爷子正往食罐里添食,两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埋头猛啄。
是小鹦鹉,一身灰毛,脑袋上顶着撮黄毛,腮帮子还一边一块红。
周老爷子看见周湛,乐了:“哟,稀客啊。”
“爷爷,您这鸟什么时候养的?”
周老太太听见声儿从屋里出来,接过周湛带来的粽子递给杨姨,笑道:“上个月你爸送来的,说给我们解闷。这名儿我倒忘了,什么凤?”
“玄凤。”
“对对对,玄凤。俩口子恩爱着呢。”
周湛在石椅坐下,正对着廊檐。竹架上的鹦鹉扭头看他,歪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睛滴溜溜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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