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老夫人名叫易澜山,头发染得乌黑,妆容精致,保养得特别好,看不出半点老态,眉眼间有岁月沉淀的风情。
她把几个礼袋递过来,“林同志,这事儿给你添麻烦了,并非我们的本意。这是一点小心意,你千万要收下。”
林纫芝一扫眼就注意到其中亮眼的橙色袋子,还有那些经典logo,都是些珠宝、包包和美妆的顶奢牌子。
易澜山只准备了林纫芝和林家老两口的份,倒不是她小气,是实在不清楚林纫芝还有什么亲人。
陆老先生温和笑笑:“林同志,这点东西是赔礼。这事儿是我们陆家对不住你,往后有用得着我陆某人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林纫芝对那些奢侈品面不改色,但听到这话,眼里闪过意外。
这是要欠自己一个人情的意思。
人情债比金钱贵多了,越是有钱有势的人,越不敢轻易欠这个。凭陆老先生在香江的地位,他这句话的分量自不必说。
陆老先生是深思熟虑过的。
和香江一切向钱看、美丽国资本集团能操控总统人选不同,内地有自己的一套规矩。
唐家人以为钱能开道,这想法在陆老先生看来,实在太天真了。
权贵权贵,权在贵之上,有权才显贵。
像他这种身家的,在内地不照样两眼一抹黑?林纫芝什么背景,他到现在也没摸透。
能知道林怀生退休前的职务,还是因为对方是在沪市任职的,可仅仅窥见一角,已经够让人掂量掂量了。
生意人能屈能伸,和气生财,拿一个人情换和解,少个敌人多条路,陆老先生觉得非常值。
林纫芝也是这想法,一番谈话下来,她对陆家人挺有好感。两边都有意交好,接下来聊得就轻松多了。
陆老先生对沪市格外感兴趣,不管说到什么话题,都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问几句。
林纫芝却越听越奇怪,这位陆老自小在香江长大,可聊起沪市,怎么也不像完全陌生?但要说多熟悉吧,又没有,都是些大概,模模糊糊的。
陆老先生人老成精,看出她的疑惑,笑着解释:“我其实不是在香江出生的,没猜错的话,我应该是在沪市出生长大。至于后来怎么去的香江……”
他含笑看向身旁人,“是被我夫人捡回去的。”
握紧易澜山的手,两人对视时,那眼神拉得跟拔丝山药一样。
林纫芝:“……”
她脸上难道写着“汪汪汪”三个字吗?
在家吃狗粮,出门还得吃狗粮。
周湛,我在沪市很想你。
陆俊朗轻笑,接过爷爷的话往下说。
“我奶奶家是做南北行起家的,抗战那会儿,易家给内地捐了不少药材物资。奶奶负责押运,在路上救了中弹昏迷的爷爷。”
“后来赶上香江生意出了点问题,奶奶得赶回去处理。可爷爷伤势太重,她怕自己一走,这人就活不了了。没办法,只好把人一块儿带走了。”
易澜山嗔了老伴一眼,“可不嘛,本来是做好事,谁知道救回个年轻军官,醒来竟然<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了,什么都记不起来,我这救人一命还给人赖上了。”
嘴上抱怨着,眼里满是笑意。
年轻军官忘了来历,只能靠自己口音和吃饭口味猜,自己应该是沪市人。又重新起了个新名字,陆申甫。
“这个名字就是提醒我,”陆老先生声音低沉了些,“总有一天要回大陆找亲人,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几十年。”
林纫芝瞳孔一缩,视线在陆老先生脸上流连,试图寻找出熟悉的影子。
陆申甫不动声色挑眉,好奇:“林同志,我脸上有东西?”
第429章 怀疑
听到陆老先生问话,林纫芝回过神,笑了笑:“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您特别面善,看您一家人都挺亲切的。”
“纫芝,你也这么觉得对不对!”易澜山眼睛一亮,“我能这么叫你吗?”
见林纫芝点头,她更加高兴,“我早就想说了,你的一些举止神态,跟申甫特别像。不对,是跟年轻时候的申甫特别像。”
一个人会忘记记忆,但刻在骨子里的教养谈吐不会骗人。陆申甫清醒后,旁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受过良好教育,比香江不少富豪矜贵得多。
易澜山不知道怎么形容那感觉,反正不是能用钱简单堆出来的,倒有点像世家子弟。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第二个有这种仪态的人就是林纫芝。
林纫芝心有猜测,态度愈发和气。
易澜山特别喜欢她,临别时对她的称呼已经从“纫芝”变成了“芝芝”。
林纫芝顺势提出拍张照纪念,现在朋友间互送照片是常事,陆家人没多想就应下。
他们此行就是打算游览祖国的,准备得很充分,陆俊朗拿出相机,请江经理帮忙拍了两张。
把林纫芝送到车前,易澜山还有点不舍,拉着她手嘱咐:“芝芝,我们会在沪市待挺久,你有空一定要联系我啊。”
林纫芝笑着答应,她着急回家验证,和一家人告别后便钻进车里。
易澜山看着车尾,遗憾念叨:“可惜芝芝结婚了,不然我真想让她做我孙媳妇。多好的姑娘啊,跟咱家又投缘。”
陆老先生和陆俊朗只是笑笑,知道她只是说说。家里人早有共识,以陆俊朗的身体情况,娶谁都是耽误人家姑娘。
林纫芝到家等半天没等来沈令仪,倒先等来了周湛的电话。
从她们到沪市第一天起,老洋房的电话就雷打不动,每天准时响起。
林纫芝心里原本装了事儿,但可能是这几天见多了别人秀恩爱,这会儿再听到男人的声音,她发现自己真挺想他的。
周湛也是如此,屁大点事儿都能和她说。
“今天黑豹和朵朵又跑去门口等了,可怜见的。媳妇儿,你们啥时候回来呀?”
“媳妇儿,我给小芝芝又钩了件衣服,宝宝没有,你别告诉他们。”
“媳妇儿,我上午打了个喷嚏,我说肯定是你在想我,顾明辉和冷雷雷还笑我自作多情。哼,真不会说话,建议他们把嘴捐了。”
他的话实在太密,林纫芝都找不到插话的空隙。
外头传来动静时,她忙打断他的喋喋不休,“想想想,我肯定想你。阿湛,奶奶她们回来了,我这边有点事儿,晚点再打给你哈。”
周湛话锋一转:“那媳妇儿你把电话给宝宝,我和他们说两句,别玩得太快乐忘了京市还有个爹。”
林纫芝:“……”
就你每天这准时准点的报道,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啊。
两个胖宝宝兴冲冲跑进来,分别抱住她的腿,“妈妈妈妈,宝宝给你带了小笼馒头,可好吃啦!”
林纫芝笑着谢过自家崽,话筒递到西西手里,“喏,爸爸的电话,轮流听哦。”
西西白白眼睛一亮,两颗小脑袋立马凑到一起,捧过话筒开始叽叽喳喳。
客厅里,林纫芝在沈令仪身旁坐下,“奶奶,我想问您点事儿。”
沈令仪还是第一次见孙女这副模样,怪郑重的。她和林怀生对视一眼,笑着问:“囡囡想问什么?”
林纫芝深吸一口气,“奶奶,我记得您有个哥哥,就是我舅爷爷,他失踪了是吗?”
沈令仪笑容淡了些。
战乱年代那些找不到尸首的人都被归为失踪,但谁都知道这只是个委婉说法。
沈令仪早过了最悲痛的时期,心里也渐渐接受了事实,她哥哥大概牺牲了。
林怀生握紧老伴的手,另一只手轻拍了拍,“囡囡,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怕沈令仪伤心,家里已经很多年不说这事儿了。
林纫芝把照片往前推了推,“我今天不是去见陆家人嘛,和他们一家拍了张合照。奶奶,您看看这位陆老先生,像不像谁?”
沈令仪手抖了几下才拿稳,视线终于对焦时,她的瞳孔猛然放大。
照片上的男人已经年老,但她还是能从眉眼间找到当年哥哥的影子。
“像…”她喃喃出声,“太像了……”
手指在照片上不停摩挲。
等沈令仪再抬头时,眼里泛着水光,她坐不住了,抓着孙女的手连声追问:“他、他在哪儿?现在怎么样?我能去见见他吗?”
“令仪!”林怀生把她揽进怀里,安抚着她情绪,“令仪,别急,咱们听囡囡慢慢说。”
见婆婆神情过于激动,俞纹心给倒了杯温水。
林纫芝把听来的事儿都说了,“他现在叫陆申甫,这段时间都住在锦江。”
顿了顿,问:“奶奶,您确定吗?这是同一个人吗?”
“人老了模样会变,可这眼睛、这神态,我绝对忘不了。”沈令仪遮住照片上陆申甫的下半张脸,只露出眉眼,“你看这儿,跟振邦一模一样。”
俞纹心凑上前看,讶异地瞪大双眼:“还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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