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纫芝身为服装设计师,对自家崽的穿搭一向上心。


    西西头顶两个小揪揪,用粉紫色缎带扎得俏俏的,身上是同色系公主裙。


    白白则是小衬衫搭配浅灰背带短裤,脚上是白色短袜配黑色皮鞋,看着就是个贵气小少爷。


    两个小团子干净精致,眼睛又黑又亮,不闹也不吵,就好奇看着车厢众生百态,偶尔凑到妈妈耳边小声问几句。


    坐在香蕉座上的小孩时不时偷偷看一眼,主要是看西西,跟个真人版的洋娃娃一样,太好看了。


    年轻姑娘看出了自家妹妹的羡慕,终于忍不住,凑过来问西西:“小妹妹,你这条裙子老漂亮咯,什么地方买的呀?”


    西西仰起小脸,声音软糯:“是妈妈做哒。”


    周围人一听,目光都往林纫芝身上飘,眼神多了几分不敢相信。


    沪市是全国的纺织中心,向来只有别人羡慕沪市货的份,没想到眼前这位,竟然比沪市人还会打扮。


    两个胖宝宝却对别的东西更好奇,指着香蕉座,“那个椅子会转。”


    俞纹心笑着低声解释:“那是香蕉座,你们妈妈小时候也最喜欢坐这个位置。西西白白喜欢的话,等回来可以体验下。”


    香蕉座是巨龙车特有的座位,在两节车厢中间的铰接盘位置,弧形三人座,多是咖啡色皮革,长得像根香蕉,名字就这么来的。


    座位固定在转盘上,车子转弯时它也跟着转,孩子们觉得好玩,是公交车上最抢手的宝座。


    不过这位置也有危险,转弯时座旁地板常常露出个洞,不小心就会踩空。


    俞纹心愿意满足外孙们的好奇心,只要让她抱在怀里护着就行。


    白白摇摇头,“有危险,宝宝不坐。”


    爷爷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有些事情不是非要去尝试的。


    西西倒是不怕,但她答应了爸爸要全须全尾地回家,好宝宝都是言而有信的,她也不闹着坐。


    车子终于在一个平顶门房前停下,门柱间横着一道铁栅栏门,旁边挂着“西郊公园”的牌子。


    车门一开,外头的热闹就涌了进来。


    小贩推着车,箱子裹在棉被里,扯着嗓子喊:“光明牌,赤豆棒冰,绿豆棒冰。”


    声音嘹亮,可两个小团子目不斜视。


    他们的目光被另一边吸引了,一个卖气球的摊贩,红的黄的绿的,飘成一团彩色的云。


    看了一会儿,又扭头看看妈妈,眼睛亮晶晶的。


    林纫芝还有什么不懂的:“走,给咱宝宝买。”


    胖团子又笑成了两朵小花,一人挑了一个小动物的。林纫芝给他们把气球绑在手腕上,系了个漂亮的结:“这样就不会丢啦。”


    一家四口进了公园,依次去了狮虎山、熊山、猴山、天鹅湖、熊猫馆,两个孩子去了不少次京市动物园,但还是对动物百看不厌。


    在别的动物园,最受欢迎的往往是国宝大熊猫,可在西郊公园,当之无愧的顶流大明星,是大象“版纳”。


    果然来到象宫时,这里已经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孩子们被大人架在肩膀上,伸长脖子往里瞧。


    幸好林纫芝和俞纹心个子够高,西西白白被抱在怀里,视野没受影响。


    林纫芝在后世听过这只大象的故事,却还是第一次见到真象。


    版纳是沪市人自己养大的囡囡,她在西郊公园生活了四十六年,从一头活泼好动的小象,长成稳重沉静的大块头,再变成一头步入暮年的老象。


    很多沪市人小时候牵着父母的手去看她,等自己做了父母,又带着孩子去看她;孩子长大了,她又成了孙辈的老朋友。


    “三代同堂看版纳”的故事,在很多沪市家庭里真实发生过。在她去世后,西郊公园特意为她修建了纪念雕塑。


    当然,那是很久以后的故事了,现在的大明星版纳正值壮年。


    懒洋洋地站在水池边,把鼻子探进水里,吸了满满一管,却不是自己喝,对准围观的孩子猛地喷出。


    孩子们尖叫着四散躲开,版纳若无其事地转身走开,鼻子甩了甩,活像一个爱恶作剧的大孩子。


    西西和白白眼睛一眨不眨,连象馆里那股特殊的气味都不觉得难闻了。


    “妈妈,大象好大啊!”西西惊叹。


    “比家里的大衣柜还大!”白白认真补充。


    俞纹心被逗笑了:“那可不,大象可是陆地上最大的动物。”


    恋恋不舍地离开象宫,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两个小团子很快发现不对劲,周围人的视线,怎么老是跟着他们走?


    铰接式巨龙车,一共三个门


    售票员几件套


    票板


    月票


    中间圆盘上就是香蕉座


    第425章 国际饭店偶遇


    (前一章又补了些字数哦。)


    一开始俩宝宝还挺得意,把手上的气球举得高高的,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大家看的好像不是自己。


    林纫芝和俞纹心今天穿的是一套母女装,除了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的脸,两人的衣着打扮更加引人注意,料子和做工明显有质感。


    真丝衬衫塞进微喇裤,高腰线衬得人愈发高挑腿长,走起路来裤脚轻轻摆动,露出点低跟鞋面,说不出的好看。


    两个摩登女郎,像头顶自带闪光灯,走到哪儿,哪儿就成了真空地带。


    就像现在,大草坪上不少家庭都在歇脚吃东西,可目光总忍不住往那一角飘。


    格子餐布、精致藤篮、一样样摆开的点心蛋糕汽水,风一吹,食物香气混着青草味,扑鼻而来。


    讲究和体面能拉开距离,林纫芝一家周围,不知不觉就空出一圈,没人上前打扰,只远远看着。


    西西和白白戴着小围兜,吃得腮帮子鼓鼓,偶尔抱起小水壶吨吨吨喝两口。


    “妈妈,外婆,”西西举着饭团,兴冲冲要喂她们,“今天的饭更好吃。”


    白白认真纠正:“姐姐,这饭团是咱们跟着外婆一起做的,用料没变,味道应该也是一样的才对。”


    林纫芝帮两人擦掉嘴角酱汁,笑道:“妈妈相信西西的话,宝宝们说说,为什么会觉得不一样呀?”


    西西想了想,举起小肉手,“因为宝宝现在高兴,有太阳,有草地,有外婆妈妈和弟弟,我就吃什么都香啦。”


    白白把食物咽下,“对!是姐姐心里甜,所以饭也甜。”


    俞纹心心里软成一片,揽进怀里一人亲了一口:“真是外婆的小心肝。”


    午后的阳光暖暖地洒下来,远处有孩子追着风筝跑,笑声一阵一阵飘过来。


    林纫芝看了眼身旁的挚亲,感觉自己也跟着风筝飘到空中,要融化在风里。


    吃饱饭足,两个小团子靠在妈妈和外婆怀里小憩,眼睛舒服地眯起。


    风轻轻地吹,气球在手腕上晃动。


    林纫芝她们当了一整天的显眼包,走到哪儿,目光就跟到哪儿。一家人都习惯了这种关注,自己没受打扰,也不放心上。


    日头逐渐西斜,穿过梧桐叶子在地上洒了层碎金。


    大草坪上的人渐渐散了,好些人跟在一家四口后头往外走。


    倒不是故意的,就是同路。


    只是走着走着,不约而同放慢了脚步,以后再难见到这么养眼的一家人了。


    遗憾归遗憾,路总有走完的时候。


    刚拐过弯,就听见大门口传来一阵喧哗。人群围成个圈,所有人的视线都朝同一个方向望去。


    “乖乖,坐这车得多少钱啊?”有人压低声音惊呼。


    “不是钱的事儿,得有门路才能叫到吧?”


    有人左右看看,很是不解:“这也没停靠点啊,怎么叫来的?”


    沪市人生活水平再高,出行主流还是步行和自行车,能坐乌龟车已经顶天了。


    乌龟车是那种淡蓝铁皮壳的三轮摩托,后头带个小车厢,摇摇晃晃的。


    平时只有产妇去医院,或者家里有急事,才舍得咬牙叫一回。谁家要是坐过乌龟车,能在弄堂里念叨好几天。


    至于四轮出租?那是属于少数富裕家庭才负担得起的奢侈出行,对大部分人来说,是只能远远看的东西。


    可现在,大门口就停着一辆。


    林纫芝她们出现时,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看到这一家子走向那辆黑色车子,众人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司机一身笔挺制服,戴着白手套的手利落打开车门。


    林纫芝轻声道谢,弯腰钻进去。俞纹心抱着孩子跟上,车门嘭地一声关上,那些羡慕和惊叹的声音都隔绝在外。


    锃亮车身在夕阳下泛着光,慢慢地,停留在原地的人只能看到一个小点。


    之前询问西西裙子的年轻姑娘,总算想明白心里那种违和感从哪来。


    这种人家早上挤公交果然是意外吧,难怪俩孩子对公交各种好奇,跟没见过似的,平时应该是坐惯了轿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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