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能回来也是周家人使了劲,有了前些年的基层经历,还把他往上提了一级,他如今是轻工业部的正部长了。
原本他心里忐忑,反复琢磨周家意图,愁得头发一把一把掉。还是媳妇儿跟他说,让他关注下轻工部最新动作。
把于光调回这位置,肯定是有用意的。
轻工部最近也是最重要的工作,就是首届“华国工艺美术家”的评选,国家要将顶尖工匠提升到真正艺术家的地位。
于光顿时懂了,周家这是想让他替自家孙媳妇保驾护航。
林纫芝要走文化传承的路子,少不了和轻工业部打交道,这位置安插个自己人,免得受到掣肘。
这次评选没设颁奖典礼,林纫芝的这份,他便亲自送来。
“林同志,恭喜您获评首届华国工艺美术家。这次全国数十万艺人中,只遴选出三十四人,其中苏绣仅选了两位,您是其中之一。”
另一位是顾瑛,原本余红霞的资历和绣技也是有希望的,但她没参与过国家任务,还有欺师灭祖一事,直接被上面除名了,以后任何评选都不会再考虑。
林纫芝接过证书和奖章,看了看,笑着道谢:“有劳于部长专程跑这一趟了。”
于光感叹,不愧是各种荣誉拿到手软的国宝级大师,他看得出林纫芝的开心是很含蓄的,并没有太多外露的激动。
近几年林纫芝声名愈盛,他在偏远县城都没少听说她的事迹,一次比一次惊叹。
两人工作繁忙,简单寒暄了几句后便起身告辞,林纫芝送他们往外走。
经过前院时,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哒哒哒地跑了过来。
乖巧叫过人后,双手举高高,仰着脸软声:“麻麻,宝宝画完啦。”
于光两人一侧头就看到了俩孩子的画作,脚步一顿。
严谨来说不算画,只是各种颜色的交积堆叠,但是色彩的明度、纯度和冷暖搭配得很舒服,只让人感受到柔和鲜活的生命力。
于光的工作常年接触工艺美术,非常惊讶,“林同志,您这俩孩子三岁就有这样的艺术感知力,作品很有灵气。”
“叔叔错错啦,小宝宝才系三岁,西西和弟弟系大宝宝,大宝宝三岁两个月啦。”
西西认真纠正。
几人失笑,孩子总是迫不及待想长大。
一直到走出8号楼,于光还在感叹。
“林同志家孩子真是聪明,这艺术细胞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吧。”
政治部主任没说话,心下却不赞同,何止是娘胎里带的,人家祖上三代就开始积淀了。
他们一路走到这高度,原以为自家孩子条件足够优渥,可等了解到西西白白每天的学习内容后,才明白底蕴才是一个家族延绵不绝的根基。
首届工艺美术家名单公布后,民间对此反响还好,倒是在业内引起极大震动。
每一行有每一行的规矩,无论社会影响力多高,业内更看重的是是否拿到本领域的最高荣誉。
而“工艺美术家”,正是工艺美术界最高的官方认可,这批入选者从此就是盖棺定论的行业权威。
林纫芝的感受尤其明显,从进入工艺美院开始,周围投来的目光明显比以往要热切。
甚至连办公室的老师,看她的眼神都带上了敬重,林纫芝差点以为自己是什么半只脚入土的老前辈了。
一进教室,迎面而来就是掌声雷动,讲台上放着一幅卷轴。
在同学们期待紧张的眼神下,她缓缓打开。
是一块蓝印花布,印染着清雅的兰花图案,右下方印着一行贺词“恭贺恩师荣膺‘工艺美术家’崇高称号”。
最妙的是作品下方,有全班每一位同学的姓名,应该是每个人自己绣的,针法不一,林纫芝一个一个名字仔细认了过去。
看着这幅染织美术班同学做的手工礼物,她心头微暖。
“咳…谢谢大家的贺礼,这还是我第一次收到学生的礼物,我一定会好好珍藏的。”
林纫芝顿了顿,语气板起,“就是个别同学的针法啊……没有技巧,全是感情,我真怕你们走出去让我在教育界名声扫地。”
班上同学哄然大笑,其中几个心里有数的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玩闹过后,林纫芝进入正常教学,重点留心那几个针法不太行的同学,单独开小课。
随着名头越来越大,林纫芝感觉自己包袱也越来越大了。
下课后,林纫芝被老院长请到办公室。
看着眼前的爱徒,老院长笑得跟弥勒佛一样。什么叫天纵奇才啊,这就是!二十多岁的年龄摘取行业桂冠。
工艺美院唯一获评的“工艺美术家”,这就是他们学院的招牌啊。
果然他就是学院最英明神武的院长,没有之一!
“小林啊,你接下来要是有什么规划,可以提前告诉我。以你目前的成就和地位,完全可以通过论文和课程考核,申请提前一年毕业。”
和林纫芝相处了一年多,老院长不说多了解她,但也清楚她是个对自己事业有明显规划的人。
当初林纫芝本就是为了读研才顺便来教学,从学院院长的角度,他当然不舍得这么一尊大佛离开,可作为导师,他尊重爱徒的选择。
正常来说,林纫芝读研是三年,听到能提前毕业,她自然是开心的。
“院长,我确实有打算等毕业后开个工作室……”
她刚开口,就见老院长嘴巴控制不住地下撇,一副快哭了的模样。
林纫芝皱眉,难道院长也鄙视个体户?
自己果然猜对了,老院长越想越伤心。
是他!是他亲手把一位大师送走了!
从今以后,他再也不是工艺美院史上最英明神武的院长了,他只是“英明神武时间最短”的院长……呜呜呜。
沉浸在悲伤中无法自拔的老院长,突然听到了什么关键词。
“等等!”他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第387章 有点阴招全使家人身上了
“你刚刚说什么?我听见了!你说你还要留校当老师?”
林纫芝严谨补充:“对,不过可能只能一个月来上两三次。”
“嘶——”老院长一个激动,手一抖,几根胡子便脱离了原生家庭。
顾不上疼,他着急忙慌拉开抽屉,取出一份申请表拍在桌上。
“我懂我懂!这个叫客座教授,咱也给你搞一个,到时还给你专门开个高级苏绣研修班。”
老院长把笔往林纫芝手里塞,生怕她反悔,“来来来,你先把这个填了,我这就去给你申请职称。”
峰回路转,“最英明神武”这个名号再次保住了,老院长留下了活招牌,恨不得敲锣打鼓。
林纫芝看自家导师笑得跟狼外婆一样,一愣一愣的。
“客座……教授?我现在才是助教,往上不是该评讲师吗?”
老院长眉毛一扬,认真和她解释。
林纫芝这才知道,这时期的职称制度和后世不一样,还没有晋升比例和年限排队要求,单位和评委会自主权较大。
晋升主要看工作成就和业务能力,而林纫芝创作国礼、作品进入大会堂、拿三八红旗手标兵,以及业内最认可的“工艺美术家”,这几项足以让她连跳三级,从助教直接评为教授。
既然规定没问题,林纫芝自然不会没苦硬吃,“那就谢谢院长了。”
回到家,她开始找自己那些证书奖状,都是评职称要用的证明资料。
结果别说以前的了,连最近刚到手的“工艺美术家”奖章也不见了。
周湛知道后,“噢,媳妇儿,那些东西都被我收起来了,在楼下书房呢。”
周湛的工作涉及不少机密,家里的勤务员平时进不去书房,都是警卫员亲自收拾,林纫芝也只在刚搬来时进来看过一次。
不知道男人什么时候打造了一个玻璃柜子,就放在红木书桌的侧边。
里头整齐陈列着她所有荣誉,奖章、奖杯、证书,每一样都锃亮,看得出来经常有擦拭。
“媳妇儿你放心,”周湛声音带着得意,“我每天都会擦一遍,我有好好照顾它们,跟着我绝不会吃苦的。”
即使他不说,林纫芝也看出来了。
奖杯和证书上绑着小红花,每个奖章都配有量身定做的木雕盒子,仔细闻,还能闻到木头的清香。
每一份旁边还有一张小卡片,是荣誉的“身份证”,上面写着来源和生日。
里头还垫着粉嫩小手帕,比起跟着她这个原主人在抽屉里不见天日,人家在这里过得简直是神仙日子。
她忍不住扶额,“你那些下属来汇报工作,岂不是都看到了?”
“当然啦,”男人理所当然道,“我看着顺眼的下属,还会带他们来认认。偶尔随机抽查,看他们有没有记住。”
“…要是没记住呢?”
周湛语气雀跃,“没记住我就再介绍一遍!正好温故知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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