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个好友,是沪市复兴公园的园长。那公园前身是租界时期的“高卢公园”,早年就从国外引种了不少玫瑰、郁金香这类花卉。


    这些花球就是他特意托好友从沪市精心挑选、打包寄来的。


    忙活完一段,林振邦直起腰,满意地打量着自己亲手打下的江山。


    原本空旷的院子,如今充满了自然野趣。等到盛花期,就会成为色彩柔和绚丽、充满诗意光影的莫奈花园。


    西西白白坐在无敌号里充当啦啦队,时不时喂外公水和点心,童音脆生生念着外婆教的诗。


    “呜~禾~日~当~五~”


    “阿~公~粽~地~尊~苦苦~”


    林振邦被逗得哈哈大笑,愈发干劲十足。


    他那娴熟老练的架势,看得勤务员战战兢兢。全程下来,自己基本就是做点递工具、移植下地、牵引的打下手活。


    至于怎么种、什么花和什么花搭配、光照土壤排水……林振邦比他还懂。


    说好的只是“略懂花艺”呢?!


    别说重用了,他感觉自己工作都要不保了。


    终于,前面该做的都做的差不多了,接下来的日常打理、修剪、养护工作就交给勤务员,小伙子简直喜极而泣。


    呼~工作保住了!


    林振邦也适时换了战场,每天推着无敌号,带着宝贝外孙们出门巡街,现在两个小家伙是大院最受欢迎的小朋友。


    公共服务区的小广场是孩子们的主要聚集地。西西和白白两个新面孔自然引起不少好奇,等玩久了大家就发现了不同。


    这年代很多家长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尤其是在军区大院,当军官的父亲往往是家里说一不二的权威。父母和孩子之间很少有平等沟通,更像是上下级。


    原以为大家都是一样的,可这两个新来的,他们爸爸妈妈外公外婆说话就是有商有量的,还能陪着他们在大院绕到尽兴,可把这群孩子羡慕坏了。


    这还不算,孩子们对狗狗和无敌号更是没有抵抗力,加上两个胖宝宝长得好,小孩子可看脸了,都抢着和他们玩。


    丁冬傻眼了,这好像用不上我啊。


    就西西白白身后那群指哪打哪的小萝卜头大军,他实在很想告诉周叔叔:您崽不去欺负别人就不错啦!


    林振邦和俞纹心在一旁笑眯眯看着。


    他们宝贝外孙就是人见人爱,不愧是囡囡生的,随妈!


    西西和白白哒哒哒跑过来,小肉手拢在一起,手心朝上摊开,“宝宝七七~~”


    “手脏脏不能碰食物哦,吃了肚子会痛痛的,知道吗?外婆喂你们就好。”


    俩孩子赶紧捂住小肚皮,在点心递过来时,张大嘴巴,“啊——”


    等他们慢吞吞咽下,林振邦用手帕给擦掉嘴边碎屑,再一人喂上几口水。


    吃饱喝足,两个胖宝宝拍拍自己又圆了一圈的小肚子,踮起小脚在外公外婆脸上亲了亲。


    “阿公,婆婆,宝宝再一会会,见见。”


    周围看顾孩子的大人们,原本都羡慕地看着这温馨的祖孙互动,听着听着,突然觉出不对来。


    阿公?婆婆?好像更像在叫外公外婆?


    有人直接问了:“俞同志,你们老两口不是孩子爷爷奶奶吗?他们怎么这么叫,还是你们那儿有啥特别的称呼?”


    无论什么时候,最顶层圈子都是稳固又封闭的,层次不到,连上头有哪些家族都不清楚。对这新来的周军长一家,大家也就对林纫芝稍微熟悉一点。


    知道的还只是公开的,要不是对方来随军,他们甚至不清楚林纫芝是军嫂。


    俞纹心摇头:“不是,我们是孩子外公外婆。”


    这话一出,现场明显静了一瞬,几个军属互相交换了个眼色,但都没说什么。


    等人走远,众人终于憋不住了。


    “啧,两公婆瞧着体面,做事儿可真不讲究。好福气攀上个军长女婿,占便宜没够,还直接住进女婿家。哼,真不像话,也不怕闺女在婆家难做人。”


    “这周军长也是,亲爹亲妈不接来享福,倒让岳家登堂入室了,疼媳妇儿疼到连亲爹妈都不要了?”


    还有的人窃笑:“这孙子孙女跟外公外婆亲成这样,孩子爷爷奶奶心里能没点疙瘩?”


    孩子都是谁带跟谁亲,她们当奶奶的,想多带带孙子,儿媳妇还不一定乐意呢。


    “等着看吧,时间久了保准出问题。”


    第373章 林振邦化身事业批


    花大姐见大家越说越过分,眉毛皱紧。


    “大家都是带过孩子的,孩子是那么好带的吗?西西白白那么乖,一看就知道人家外公外婆费了不少心思。”


    “再说了,人家周军长怎么了?他疼媳妇、对岳家好,可人家是军长!你们一口一个‘不像话’,来,让我听听,你们嘴里这么‘像话’的自家男人、儿子、女婿,都是什么级别啊?”


    这话实实在在戳中了不少人的痛处,说得最起劲的几人张口就要骂人,等看清说话的是谁,又都讪讪闭上嘴。


    花大姐的男人是师长,比她们家里那位级别高多了。


    别看大伙儿刚刚讨论得欢,真到了林振邦夫妻面前,照样一个屁都不敢放。


    花大姐冷哼一声,抱着自己孙子就走。


    被嘲讽了一通的大爷大娘们心气不顺,一扭头,就见自家儿媳脸上若有所思带着点羡慕的神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动什么歪心思,那么舍不得你爹妈,就趁早给我滚回娘家去!我的孙子,绝不允许让外姓人带!”


    被当众训斥的嫂子们低下头,默不作声。


    她们当中,不少人其实也和娘家父母感情很深,也动过接父母来大院住几天的念头。


    可别说婆家不同意了,就连娘家的兄弟都不乐意。


    这年头儿子在,父母却去出嫁女儿家住,那是要被街坊四邻和亲戚朋友戳脊梁骨、说成不孝的,整个家族都抬不起头。


    这天林纫芝没去大会堂,在工艺美院上完课就回了大院。


    车子经过小广场时,她特意靠边停下,想着顺路把父母和两个孩子接上。


    瞧见个熟人,她笑着摇下车窗打招呼:“花大姐,又带孙子出来玩啊?”


    当初来京市的火车上,她们同个车厢也算有缘,没想到还能在大院里重逢。


    “可不是嘛,这小皮猴,现在每天闹着要出来找西西白白玩呢。”


    花大姐笑着拍拍孙子的脑袋,犹豫了会,还是走近车窗,压低了声音。


    “林同志,我说这话不是想挑拨什么,就是给你提个醒,你心里有个数,免得哪天有人跑到孩子跟前乱嚼舌根……”


    她把前些天听到的那些闲言碎语,简单地跟林纫芝说了说。


    林纫芝听完无语,除了少数心存恶意的人,对于那些老封建,要说多气倒不至于。


    即便到了后世,九年义务教育普及了那么多年,照样有不少人思想守旧得跟大清人穿越重生的一样。


    更别提现在这年头,文盲率还高着呢。人们从小接受的就是那套观念,这是时代的局限性,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


    不过,她回头还是把这事儿跟父母提了一嘴,免得人家都在背后说闲话了,他们还一无所知地傻傻笑脸相迎。


    俞纹心恍然大悟:“我说呢,最近怎么主动跟我搭话的人少了,之前一个个热情得跟什么似的。”


    林纫芝眉头微蹙:“爸,妈,有人当着你们面说什么不中听的了?”


    林振邦摆摆手:“那他们倒不敢。日子又不是过给别人看的,咱们一家人和和美美,比什么都强。”


    自己真是太善良了,要是给那些人知道自己每天过得多快乐,他们不得半夜酸得睡不着?


    要不是怕老爷子生气,林振邦都想去改姓“福”了,福振邦,福真棒,一听就知道他很幸福。


    俞纹心却是越想越气,她自个儿被人说两句没什么。可那些人千不该万不该,咒她囡囡夫妻不和、婆家不喜!这简直是在拿刀戳她心窝子。


    连带着看自家丈夫也不顺眼了。


    “老林!你那工作调动的事儿,怎么到现在还没个准信儿?要是人家单位真不想要你,你也别硬挺着,我又不会嫌弃你。咱俩外孙都有了,就凑合过呗。”


    “你要是没工作了,咱们回头就在大院附近买两处小院子,一处用来住,一处拿来看,加上大院,三边轮流住,我气死那帮嚼舌根的!”


    林振邦:“……”


    该死的长舌公长舌妇,自己家里一地鸡毛,就来破坏他这美满家庭。


    他赶紧顺毛:“媳妇儿,媳妇儿你别急。老周早就催我去上班了,那我不是想多陪陪你和孩子们嘛。”语气还有点委屈。


    “陪什么陪!”俞纹心眼睛一瞪。


    “男子汉大屁股,你是不是看咱囡囡功成名就,不需要你帮扶了,你就松懈了?林振邦同志,你这个思想很危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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