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哑铃拿不住摔也就摔了,这相机要是脱了手,人都得扑上去当肉垫,真真是人不如机。


    她心里想七想八,面上一派从容。


    旁边工作人员只觉得还是领导们眼光毒,这林同志表达流畅,反应灵敏,一看就是撑场子的料。


    ……


    孟兰筠站在角落里,死死咬着唇,紧盯着采访区那边。


    她这次来,就是想借着大会的名头,能让锡剧被更多人知道。


    为了争取个采访机会,她跟团长磨了好几次,可每次都被挡回来,只说“这事我们做不了主”。


    做不了主、做不了主,轮到林纫芝就能做主了!


    又想起这几天看见的种种,心里愈发不平委屈。


    回到宾馆房间,孙红梅正低头补袜子,见到她有些意外:“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说要去百货大楼逛逛吗?”


    今天下午难得休息,代表们可以外出活动,只要晚上按时回来就行。孟兰筠早上还念叨要买件新衣裳。


    见她耷拉着脑袋,孙红梅从兜里摸出颗水果糖递过去:“这是咋了?蔫蔫的。”


    孟兰筠实在憋不住了,话冲出口:“你说凭啥记者就采访她?我这次来,就是想上电视说说咱们锡剧,稿子都背熟了,可还是比不过人家有背景!”


    没有点名道谢,但想到孟兰筠特别关注的对象,孙红梅立马就知道是谁了。


    她笑容淡了淡,声音也严肃起来:“你这说的啥话!”


    “先不说背景,你就实话实说,她的提案怎么样?林同志呼吁的是保护所有优秀传统技艺,你们锡剧不也在里头吗?”


    孟兰筠嘴唇动了动,在孙红梅清明的眼神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孙红梅知道她的心思,想推广锡剧是真的,但想露脸、想出风头也是真的。


    唱戏的人要靠名气吃饭,这点私心她能理解,谁还没点自己的盘算呢。


    “林同志的履历摆在那儿,比咱们亮眼多了,记者采访她也是正常的。”


    孙红梅在国营厂干活,省里做工艺的老师傅认识不少,从他们那儿也听过些事。


    前些年运动搞得大家怕了,好多老手艺都没人敢学。要不是广交会上林纫芝提了不少想法,带来大批订单,引起上面重视,好些传承说不定真就断了。


    孟兰筠脸上白了又红,这些她都知道,本来心里也是佩服的,一个做苏绣的,却能带动那么多行当。


    可这一切在她亲眼看见警卫员给林纫芝放行后就变了,她忍不住把对方所有的成就,都归功于她的背景。


    偏巧最近她心情备受打击,在得知能来开会时有多激动期待,来了之后看见满场的杰出人物,就有多萎靡气馁。她沾沾自喜的那点成绩,在这些人面前什么都不是。


    几件事撞在一块儿,她越想越钻了牛角尖。


    孙红梅叹了口气,拍了拍她手背:“你也别光盯着别人有的,多看看自己手里的。你能凭着唱戏的本事,从地方剧团走进大会堂,这已经是多少人一辈子都够不着的高度了。”


    “你们剧团里选角、排戏,弯弯绕绕也不少吧?世上哪有什么绝对的公平,有人靠家世托底,有人靠本事立身,咱们能站在这儿,总归有各自的道理。”


    孟兰筠反复念着这两个词,家世、本事,林纫芝占全了。


    而她自己,眼下虽只有一样,却可以努力让将来的孩子成为“林纫芝”。


    她轻笑出声,抹了把眼睛:“你说得对,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是我来了之后被震住了,一时想岔了路,白瞎了这来之不易的代表名额。”


    “说什么白瞎不白瞎的,想明白了就成。人活一辈子,谁还没个钻牛角尖的时候。”


    第337章 升级后的炫耀战术


    孙红梅低头咬断线头,把补好的袜子收起来,“走吧,姐陪你买新衣裳去。买完咱们再去拍几张,好不容易进京一趟,不留点纪念总觉得白来了。”


    “好啊!”孟兰筠知道对方很节俭,便主动揽下了:“等照片洗出来,我寄给你。往后咱们常写信,姐你可不许嫌我烦。”


    孙红梅笑着戳了下她额头:“不嫌。咱们这趟认识,就是缘分。”


    ……


    周湛抱着相机在广场上到处转悠,时不时举起镜头对准某个方向,又很快放下。


    警卫注意他好一会儿了,周围人都笔直地站着,就他跟个街溜子似的晃来晃去,四处打量。


    今天的会议已经结束,广场不再禁止人员进出。对方又穿着军装,警卫起初没多问。


    可眼看他举着相机四处拍摄,不由警惕起来,难道是间谍?


    几个警卫交换了眼色,很快,一人转身离开。


    周湛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绝佳位置,心中暗喜:这个角度光线最好,肯定能把媳妇儿拍得特别好看。


    正想着,肩膀被人拍了下:“同志,麻烦出示下证件。”


    一回头,是个表情严肃的军官。


    “嚯!雷子!”周湛乐了,“几年不见,连老子都不认识了?咋的,过年时把眼珠子抠下来当摔炮了?”


    冷雷雷看到发小,火热的惊喜还没来得及抒发,一盆冷水就泼了下来,心头拔凉拔凉的。


    他没急着叙旧,先问正事:“你在这儿瞎拍什么,没听说你改行了啊。”


    周湛把相机递给他检查,“老子这是在取景!不过这小同志警惕性够高,值得表扬。”


    他摸摸下巴:“就是眼力还有待加强,我都特意穿军装来了,干坏事的哪有长这么俊的?这目标也太显眼了。”


    冷雷雷眉头一皱:“你的左脸皮长到右脸上了?”


    周湛:“……”等会儿还用得上他,忍了!


    他假装没听到,亲热地揽过他肩膀:“你来得正好,这儿怪冷的,咱哥俩聊个几毛钱的。”


    冷雷雷是卫戍区下辖部队的团长,这次大会堂安保的总带队。这会儿倒不算忙,聊几句也行。


    “那走吧,”他抬了抬下巴,“去办公室,那儿有暖气。”


    周湛忙拖住他:“不行不行,我媳妇儿等会出来找不着我咋办。”


    “你媳妇儿?!”冷雷雷看了眼大会堂,表情惊讶。


    能出现在这里的不是工作人员就是代表,而这时候还在里面的,只有几位正在接受采访的。


    他之前确实听说过林纫芝的一些事,知道她牛逼,可不知道能进大会堂了,他们圈子里父母辈能进去的都是少数,这都牛逼上天了!


    看到冷雷雷那震惊样,周湛心里直点头,对了对了,就是这个味儿。


    在金陵炫耀多了,他对自己要求也提高了。大喇喇甩成绩太次了,他总结了一番,进行了战术升级。


    首先得自然,轻飘飘一句话勾起好奇,留足让人琢磨的空间。


    接着再以退为进,明着抱怨,暗里显摆。


    “可不是嘛,”周湛叹了口气,“选上代表了,一去就是九天,家都回不了。我都多久没见着人了,晚上被窝冷得直钻风,这不白天眼巴巴跑来当冰雕。”


    冷雷雷瞥他一眼:“您都奔三的人了,晚上还得嫂子哄着睡?”


    周湛摆摆手,语气更愁了:“要是光军区或地方推荐倒还好说,偏我媳妇儿是军地联合推荐的,这谁好推脱?唉,就是苦了我。不过舍小家为大家嘛,我懂。”


    冷雷雷:“……”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钱,认真数出两毛五,递过去:“要不您找别人聊吧,话费我给您报了。”


    周湛没理他,朝前方挥了挥手,顺手把相机塞进他手里:“我媳妇儿出来了!就按我刚才取的景,帮我们拍张合照。”


    冷雷雷气笑了,好家伙,在这儿等着呢。


    虽然有些突然,但对着镜头,林纫芝下意识就露出笑容。


    背后是庄严的大礼堂,她手里拿着牛皮纸文件袋,胸前红证醒目,周湛朝她身边靠了靠,两人笑得明亮。


    周湛又给她单独拍了几张。


    拍好后,他才给两人介绍:“媳妇儿,这是我发小,冷雷雷。你叫他冷大哥、冷小弟、冷同志、雷子都行,就是别叫雷雷,他最烦这个。”


    转头又道:“雷雷,这是我媳妇儿,最近叫林纫芝代表,下次改名再通知你。”


    雷雷本雷:“……”


    代表本表:“……”


    林纫芝低头掩了掩嘴角:“你好雷子,谢谢你帮忙拍照。”


    “没事嫂子,下回我叫上我媳妇儿和孩子,咱们一起聚聚。那个叫湛湛的就别来了。”


    “放心,”周湛挑眉,“我家俩宝宝的见面礼,绝不会让你省了的。”


    他前几年给出去多少,总算能往回捞点了。


    冷雷雷转身就往下一个岗点走,抬手挥了挥,头都没回。


    ……


    也到饭点了,两人找了家国营饭店坐下。


    点了几个菜后,周湛把随身带着的保温壶拧开:“媳妇儿,杨姨做的燕窝羹,快趁热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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