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湛摸摸鼻子,自觉上楼归置行李。林纫芝则跟着婆婆去看给孩子准备的房间,也在二楼,只是隔了小段距离。


    林昭华牵着她的手,边走边说:“这样你和阿湛也能好好休息,宝宝晚上我们来带。”


    婴儿房是间朝阳的套间,里外隔出了卧室和一个小客厅,地上铺着暗花纹的厚地毯。


    卧室中间,并排放着两张结实的核桃木摇篮床,床上被褥和小枕头晒得蓬松柔软。衣柜抽屉里,分门别类放置着尿布、尿垫、口水巾和各式小衣服。


    客厅里的桌腿椅腿都包着软布,五斗柜上奶粉、鱼肝油、钙奶饼干一字排开,旁边的奶瓶、温奶器、小铝锅,零零碎碎一应俱全。


    靠窗的地方是一小块玩具角,认字图册、画本和小飞机、小汽车等玩具塞得满满当当。


    “芝芝,你看看还缺什么。农场的鲜牛奶一早就送来了,等会儿试试,看西西白白喝不喝得惯。”


    林纫芝挽着婆婆的手,笑眼弯弯:“跟妈妈和奶奶比起来,我这当妈的都算得上粗心了,西西白白真是有福气。”


    “这有什么,”林昭华拍拍她的手背,笑容慈爱,“那是我亲孙子亲孙女。”


    屋里有供暖,林纫芝再下楼时外套已经脱了,里头是黑色长袖针织连衣裙,掐了腰线,配着高领和低盘发,衬得人多了几分清冷气质。


    一楼客厅里,西西白白跟个小皇帝一样,一左一右倚在周老爷子怀里,时不时“嗯嗯”应一声周承钧的表扬。


    然后偏头吃下周妍喂到嘴边的小块香蕉,再露出个笑容表示很满意,哄得周妍乐呵呵继续喂。


    林纫芝那点清冷表情差点没绷住:“……”


    同样穿着黑色高领毛衣的周湛,正懒洋洋地仰靠在沙发里,大长腿随意伸着。见媳妇儿来了,笑意更浓,伸手把人拉到身边。


    看到妈妈,两个胖宝宝眼睛又亮了几分,乖巧软声喊人。


    林纫芝温柔摸摸他们小脑袋,语气宠溺:“爷爷、爸和妍妍,你们可别太纵着西西白白,以后该更娇气霸道了。”


    周湛胳膊搭在林纫芝身后沙发上,另一只手绕着她一缕头发玩,闻言不赞同地挑眉:“媳妇儿,咱家宝宝明明很乖,哪里娇气霸道了?”


    周老爷子目光从宝贝曾孙脸上短暂移开,对着孙媳妇语气温和:“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比起他们亲爹,咱西西白白可真是乖得没边儿了。”


    提起儿子幼年,周承钧忍不住笑出声:“阿湛那才真叫娇气。牛奶烫一点儿、衣服布料不够软、东西没摆在他顺眼的位置,都能撅嘴鼓着脸不高兴半天。”


    偏生又长得招人疼,怎么使小性儿,一家子都乐意哄着。


    周老爷子意味深长道:“芝芝啊,别担心。咱家的孩子就得霸道点,不然将来出去可压不住场子。”


    林纫芝从善如流:“我自然是相信爷爷和爸爸的,你们把阿湛培养得这么出色,以后西西白白跟在你们身边耳濡目染,肯定错不了。”


    周老爷子和周承钧听了,都含笑点了点头,望向俩孩子的眼神满是期待。


    周老太太从厨房出来,招呼大家:“吃饭了。芝芝,晚上咱们摆家宴,中午就先凑合一顿。”


    林纫芝扶着她到主位坐下:“奶奶,我又不是客,随便做点就成,不用特意张罗。”


    西西白白戴上小围兜,坐在专门定制的高脚宝宝椅里,见两个小家伙抓起勺子像模像样的,几个长辈都挺惊讶。


    林昭华满是骄傲:“芝芝你教得真好,我同事家孙子,四五岁了还得追着喂呢。”


    其他几位长辈也很欣慰,之前西西白白没出生前,他们也听大院里别家聊过,还以为这么小的孩子都不会自己吃。


    可大家喜悦之情没维持几秒,只见西西白白兴奋地舀起一大勺鱼泥送进嘴里。


    下一秒,两张小脸皱成了包子,艰难地咽下去后,急忙把小碗往外推,小脑袋狂摇:“不七~~宝宝不七~~”


    周老爷子着急站起来:“这是怎么了,鱼不新鲜?”


    周老太太赶紧用公筷挑了点进嘴里,皱了皱眉,味道没问题啊。


    周湛第一时间就起身了,这会儿端来两小碗备用的、剔了刺的黄鱼茸粥,林纫芝给孩子们各盛了一点。


    “宝宝试试这个,爸爸做的粥粥。”


    这次俩胖宝宝明显警惕了许多,肃着脸舀了一点点放进嘴里,抿了抿,眼睛眯成缝,才笑呵呵地再舀一大口。


    桌上几人也看明白了,这是嫌饭菜不合胃口。


    晏如不敢置信地转过头,神情崩溃:“老大!你不是说俩孩子不像阿湛吗!”


    周承钧懵逼中带着绝望:“是啊,我去的时候西西白白吃饭吃得可香了,给啥吃啥啊。”


    林纫芝无奈地给大家解释。


    周老爷子听完,又想起过去那段痛苦岁月,“阿湛!你看看你带出来的兵!”


    第329章 家宴


    周湛刚给媳妇儿夹了几筷子菜,一抬头就对上几道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大声辩解:“真是打开棺材骂好人,冤枉死人了!那老子的种不像老子像谁啊!人家在肚子里就好的不学学坏的,我能拦得住吗!”


    “我走到哪都得给他们开小灶,你们不同情我就算了,还骂我!气死我得了!也就我媳妇儿心疼我,总是帮忙做饭。”


    林纫芝拍拍男人手背,柔声说:“爷奶,爸妈,你们别怕。西西白白还是肯吃我和阿湛做的。这几天我教杨姨几道菜,按着他们的口味来,他们会吃的。”


    饭厅里顿时响起几道大喘气的声音,尤其以周承钧最明显,捂着心口,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好家伙,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以为又要回到当年“两眼一睁,就是喂饭”的恐怖日子了。


    整个饭桌也就周妍没经历过,一心傻乐地盯着西西白白吃饭,其他几位长辈或是擦汗、或是松气。


    林纫芝啧啧称奇,周湛这威力是真不小,都快把人吓出应激了。


    西西白白昨晚在火车上睡不安稳,吃过午饭便被林纫芝带回房睡觉,其他人也各自忙去。


    ——


    老张坐在后座上,身子绷得跟刚上烤架的鸭子似的,僵得不行。


    他是钓鱼台国宾馆的厨师,今天临时接到上面通知,让他去帮个忙,做几道拿手菜。这可是他们这行最抢手的美差。


    首长们请人,一般都会挑那些经验老到、尤其擅长淮扬菜和谭家菜的大师傅。


    老张虽说也是学苏菜出身,可他专攻的是苏帮菜那一路,在那些大场面里露脸的机会不多。


    加上他才三十出头,跟那些四五十岁、履历光鲜的老师傅一比,资历浅了不是一星半点。


    压根没想到,这天大的馅饼能砸他头上。


    看出他的疑惑,领导拍着他肩膀,话里有话:“你小子运气来了。首长家的孙媳妇是苏城人,跟你算半个老乡。好好表现,往后的好日子,长着呢。”


    直到坐进来接他的小车里,老张的心还跳得跟擂鼓一样。


    他明白领导的意思,今天要是能让主人家,尤其是那位首长孙媳妇满意了,首长一句话,顶得上他在后厨烟熏火燎干好几年。


    开车的是个小平头,一路上一声不吭。


    老张心里七上八下,面上还得撑着沉稳,只暗自琢磨这到底是哪位大人物。


    车子开进西山,经过岗哨,电话确认后铁门放行。


    老张眼皮跳得厉害,嚯,这地界儿。


    ……


    下午两点多,林纫芝哄睡了孩子,自己也跟着眯了一小觉。再下楼时,客厅里安安静静的,男人们都在书房谈事。


    林昭华的声音从厨房那边隐约传来。饭厅里,周老太太正带着周妍,耐心教导着宴席上器皿的搭配和厅堂的布置。


    林纫芝刚走近,就听见老太太温声说着:“……淮扬菜讲究个‘鲜’字,做工精细,配影青釉、甜白釉,或者素雅的青花最是相得益彰。谭家菜呢,底蕴深厚,气势足,用‘祭红釉’或者‘矾红描金’的器皿,最能压得住场面。”


    林纫芝扫了眼桌上流光溢彩、釉色名贵的碗碟杯盏,听说是跟当年“建国瓷”同一批出来的好东西,家里也只有逢年过节或是设宴待客时才会拿出来。


    “嫂子你醒啦!”周妍瞧见她过来,立刻招手,“快来快来,奶奶正教我怎么办席面呢,你也来听听。”


    周老太太轻轻给了孙女一个脑袋蹦:“你嫂子七八岁就跟在她奶奶外婆身边学这些了,哪用得着现在听?也就你,以前一说这个就嫌烦,这会儿知道急了?”


    周妍摸着额头,心虚笑笑,挽住老太太的胳膊撒娇:“奶奶,离我嫁人还早着呢,现在开始学也来得及嘛。”


    林纫芝含笑听着,拿起拟好的菜单看了下:“奶奶,插瓶的事儿交给我吧。”


    周老太太连连点头:“诶,好!芝芝你需要什么瓶子,直接去后院库房挑,找不到就问小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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