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视几秒,周湛到底有点理亏,先收回视线。


    他摸了摸鼻子,站起身,朝众人一挥手:“行了行了,都别跟大爷似的坐着了,都起来端菜。没见我媳妇儿忙活一天了?”


    程勇从自家搬了大桌子过来,两张桌子一拼,宽敞得很。


    桌上满满当当摆了好几大盆油亮喷香的卤味。


    除了白切鸡、咕噜肉,程勇和俞维康也带了下酒菜来,一时间鸡鸭鱼肉、素菜凉盘,看得人眼花。


    众人热热闹闹举杯后,俞纹心看着身边这一圈小辈,满脸是笑。


    “小松,你和小勇能在这儿遇上,真是太好了。等我们走了,你们也能互相照应着。”


    商羽喝了口汤,“我们来之前,还以为只有妹夫一个人去京市,还很高兴能跟妹妹住得近。”


    周湛勾住陈松青脖子:“二舅哥,你放心。我走之前,肯定把这儿的关系给你捋得明明白白。”


    “江部长倪部长他们,我都带你认识认识。还有下头那几个团,哪个敢不配合你工作,”


    他眼睛微眯:“我练不死他们。”


    陈松青有一瞬间的感动,但想到之前托周湛帮忙的结果,那点感动立刻烟消云散。


    周湛这人嘴上说得漂亮,干得却不是人事。


    第316章 俩男人的爱恨情仇


    陈松青斜了他一眼,声音淡淡的:“可不敢劳周副师长大驾。”


    顿了顿,他又认真纠正:“还有,维康比我小几岁。”


    周湛不在意摆摆手:“我都喊习惯‘大舅哥’了,你就委屈下。”


    对面的俞维康一听,隔空和他击了个掌。


    爽了!


    这么多年被陈松青压一头,可算在这称呼上翻身了,头一回觉得这妹夫的嘴这么甜。


    看俩人贼眉鼠眼的交流,陈松青没好气地瞪了眼俞维康,叛徒!


    周湛替大舅哥说话:“你也别气了。我跟芝芝结婚,明明我比你大一岁,不也乖乖叫你哥?”


    他眉毛一扬,带着点混不吝:“你出去问问,能让老子心甘情愿叫‘哥’的有几个?”


    “这便宜让你占大发了,偷着乐吧你。”


    “周!湛!”陈松青气得够呛,额角青筋直跳。


    “你他爹的!得了便宜还卖乖是吧!”


    林纫芝稀奇地看过来,她这表哥属于天生冷脸,表情很少有波动,可此刻脸上是憋屈又恼火的薄红。


    程勇笑得直拍桌子,眼看战火重燃,赶紧给众人热心科普起这段陈年旧事——


    那时候在前线,不打仗的空闲里,一群大老爷们聚在一块儿,除了扯些有的没的,话题总免不了绕到媳妇孩子身上。


    周湛和陈松青是里头年龄最小、长相最俊的两个,偏偏还都打着光棍,自然成了大伙儿重点关照的对象。


    陈松青常年冷着张脸,任人怎么打趣都面无表情,久而久之,大家觉得没意思,火力就全集中到周湛身上了。


    周湛这人,嘴是损了点,但行事做人极为豁达仗义。


    战场物资紧缺,他为底下战士争粮食、争水源、争药品,哪怕顶撞上级也从不含糊。


    负伤牺牲的兄弟,抚恤待遇他亲自盯着,确保一分不少送到家属手里。


    回国轮换的名额,他摆到明面上公平分配。


    给底下人写请功材料时,更是尽量往高了争取。


    战场上他说一不二,私下里却和士兵们混得熟,跟谁都能唠几句。


    更别提他还真刀真枪挣回来两个一等功,人还全须全尾地活着。


    这么个人品好、前程更是大好的年轻军官,从士兵到干部,谁看了不眼热?都抢着想把自家姐妹介绍给他。


    周湛被烦得不行,有一回直接撂了话,说自己绝嗣,家族遗传的那种。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消停了。


    不消停不行啊,这人狠起来连自己都咒,惹不起惹不起。


    至于家族遗传,那周湛是哪来的…


    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


    周湛随口瞎掰,谁知陈松青把这话听进去了。


    原本他俩互相瞧不太顺眼:一个嫌对方整天冷着张死人脸跟欠他钱似的,一个嫌对方嘻嘻哈哈狗里狗气没个正形。


    可自打听了周湛那番“豪言壮语”,陈松青觉得这人真不错,一颗红心向祖国,不沉溺于儿女情长,嘴是坏了点,心却是正的。


    最重要的是,他自斩桃花到这地步,肯定不惦记兄弟的妹妹!


    他态度一缓和,再加上程勇在中间帮着搭桥递话,一来二去,两人关系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后来仗打完了,两人幸运地活着回国,分到了不同军区。


    陈松青听说周湛调去了金陵,正好离沪市近,就特意写信拜托他,得空时替自己去看看住在那边的外公外婆。


    为着这份人情,陈松青隔三差五就给周湛寄东西,吃的用的,有啥好的都想着他一份。


    周湛拿了人家手短,往林家老爷子那儿就跑得格外勤快。


    陈松青还试探着提过,让周湛顺便关照一下苏城的妹妹,结果被周湛严词拒绝了,理由特正派:“不行不行,这会让我未来媳妇儿误会。”


    这下陈松青更放心了,不惦记他妹妹的,那才是真兄弟。


    想起之前还觉得周湛这人不靠谱,他感觉自己特不是人,怎么能这么怀疑自己兄弟呢?


    他一内疚,寄东西就更勤了。


    知道周湛嘴刁,连家里从粤省捎来的新鲜吃食,也特意分出一份给他邮过去。


    就这么过了一两年,家里突然来了封信,说妹妹要结婚了,对象叫周湛。


    陈松青起初死活不信,抓着信纸反复看了三遍还是不信。


    特意去了电话,家里说得清清楚楚,男方就是京市周家那个周湛,他才终于死心。


    认命后便是怒火中烧,我让你帮忙照顾下老两口,你倒好,照顾着照顾着,直接把兄弟外公变成你的爷爷了是吧?


    你亲生爷爷知道你这么孝顺不?


    紧接着,俞维康的信也到了,足足写了三页纸,字里行间全是对他的“亲切问候”。


    他们两人的渊源得从小时候说起。


    那时林宛棠常带他们兄弟俩去沪市,总碰上护送芝芝一起来的俞维康。


    和看谁都是好人的弟弟不同,陈松青和俞维康俩人心眼多,为了争“谁是芝芝第一好哥哥”,关系一直有点别别扭扭。


    不过,在“对付未来妹夫”这件事上,他俩倒是空前团结。


    早年还一块儿琢磨出几套详细的“妹夫考察方案”,各自随身带着,约定谁离得近谁就先上。


    结果呢?一套都没用上。


    俞维康在信里骂他,说自己在京市不知情也就算了,陈松青这个引狼入室的是怎么回事?还问他脑子是不是落在战场上了?


    事实面前,陈松青没法反驳,也没脸回骂俞维康,所以他转头就去骂周湛。


    写了七八张纸,把周湛从头到脚骂了个狗血淋头,骂他不讲武德、背信弃义,当初那些漂亮话都是放屁。


    什么“对年轻姑娘过敏”,什么“别给我介绍姐妹”,什么“兔子不吃窝边草,媳妇还得自己找”。


    去他爹的!


    话说得一套又一套的,转头连盆带花给他端了个干净。


    还他爹的有脸写信来,通篇核心思想概括如下:“我周湛,你妹夫。已结婚,份子钱,别忘了。”


    陈松青长这么大,除了家里人,头一回这么掏心窝子信任一个人。结果周湛就这么把他给涮了。


    从那以后,他单方面跟周湛断了联系。


    后面俞维康又写信来,说妹夫这人除了偶尔有点欠揍,别的方面确实挑不出毛病,劝他也看开点。


    陈松青一看这叛徒倒戈得这么快,还在那儿说风凉话,气得和俞维康也断联了。


    第317章 亲友闲坐,灯火可亲


    程勇说完俩男人的爱恨情仇,林纫芝捂着肚子笑得不行,抬眼对上陈松青那幽怨的小眼神,笑得更欢了。


    周湛也知道自己这事做得不地道,赶紧夹了一个卤猪蹄到陈松青碗里。


    “哥,这感情的事儿它没个准儿,是吧?我媳妇儿这么好,我又不是傻子,看见了肯定果断下手啊。”


    “你藏得这么严实,我跟芝芝还是相遇了,这说明啥?缘分天定,我俩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说着他还埋怨起来了:“哥,不是我说你。当初你要是痛快点儿,主动介绍我们认识,我不但记你的好,说不定现在,”


    他指了指旁边正用小手稳稳抓着汤勺,努力往嘴里送白切鸡丝的俩宝宝。


    “西西和白白,怕是都能满地跑着打酱油了。”


    陈松青不可置信地抬眼看他,又转头去瞧程勇和俞维康。


    靠,这不是人,是真狗吧?


    程勇正专心致志对付手里的鸭爪,压根没接他这眼神。


    倒是俞维康,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接过话头:“我早劝你想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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