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军那边安排人去了吗?”林纫芝插话,孩子走失就麻烦了。


    “去了去了,黎家父母那也有人盯着。现在就看关同志这边能不能提供突破口了。”


    任师长说着,转向林纫芝,语带歉意。


    “关同志说有重要情况要上报,但坚持必须您在场。林同志,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晚还让您跑一趟。”


    林纫芝点点头:“应该的。”她跟着任师长往里走。


    一进门,看见关雪曼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心里稍微放心。


    关雪曼一见她,眼睛明显亮了,快步上前,可看到她身旁跟着好几个人,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任师长见状,出声解释:“周副师长是本次行动的直接负责人。这两位是保卫部的干事,专门负责这类案件的笔录工作。”


    关雪曼听完,语气很坚决:“周副师长在场可以。但我要上报的东西,至关重要。”她再次强调最后四个字。


    周湛立刻会意:“那我们下去协调,关同志你先休息一下。”


    等屋里只剩下林纫芝和关雪曼两人,林纫芝握住关雪曼冰凉的手,轻轻拍了拍。


    “别怕,这里很安全,没人能伤害你。”


    她声音温柔,说起西西和白白晚上闹的笑话,慢慢让关雪曼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不多时,周湛带着两位中年军人回来了,两人均神色沉稳,目光锐利。


    周湛介绍道:“这位是政治部王部长,这位是保卫部倪部长。”


    政治部和保卫部,都是专门负责内部安全与审查的要害部门。


    在军队体系里,分工极为明确,作战指挥与安全保卫界限分明,通常不会交叉。


    这次是周湛最先发现端倪并主导了抓捕,属于特例,才能参与后续。


    而任师长只能从旁配合,无法直接参与,但他对此乐见其成。


    周湛立了大功,越爬越高,他这个领导也能跟着沾光,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待室内只剩下周湛、林纫芝、关雪曼和两位部长五人,关雪曼深吸一口气,取下了腕上的木镯。


    她在镯子内侧一个极隐蔽的位置摸索了几下,只听“咔”一声轻响,从夹层里掉出一个卷成细条、用油纸紧紧包裹的小纸卷。


    王部长接过,指尖一捻那纸,神色愈发凝重。


    这纸张经过特殊处理,防水防火防撕裂,是情报工作中专用的材质。


    小心地展开纸卷,只看了一眼开头几行字,他瞳孔骤缩,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向关雪曼。


    倪部长见他反应异常,接过纸条。


    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人名和代号,刚看到前几个,拿着纸的手便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声音发紧:“这、这份名单,你从哪里得来的……”


    这上面记录的,是当年秘密派遣、采用最严格的单线联系、早已断了消息的“静默者”。


    他们是埋在敌人内部、扎根多年的钉子,身份只有最高级别的核心领导“静川”掌握。


    自“静川”牺牲后,这些人便如同断线的风筝,音讯全无。组织多年来想尽办法寻找,始终一无所知,这已成为内部绝密。


    若不是因为金陵特殊的历史地位,以王部长和倪部长的级别,也未必能接触到这个层级的机密。


    看到纸条上开头的几个名字和代号,都和绝密档案的记载对得上,两人就知道这份名单大概率是真实的。


    名单后面还有一长串陌生的名字,很可能是“静川”后期发展的新人员。


    难怪,难怪这姑娘再三强调是重要信息。


    这份名单倘若属实,不止是把断掉的情报网重新接上,对上面的大局部署也至关重要。


    更重要的是,那些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的同志们,总算能有个盼头了。


    第276章 周湛分析时间线


    相比起王部长几人的激动,关雪曼显得平静许多。


    “我家绣庄在海外的分号,以前和香江那边有生意来往。有一回交易,对方额外给了样东西,托我爷爷务必送到上面人手里。”


    “他们选我爷爷,应该是事先打听过,知道我爷爷为人重信义。我爷爷也确实应下了。”


    “可我们家就是普通商人,不认识什么大人物。这东西太烫手,也不敢随便找人。”


    “我爷爷还没想好怎么搭上线,运动就来了,我们自身安危都难保。这东西,就更不敢、也不能拿出来了。”


    关雪曼轻描淡写,勾勒出一条跨越近二十年的隐秘脉络。


    静川同志在牺牲前将名单交到了另一位绝对可靠的同志手里。


    可随后,两边联系就彻底断了。一直熬到六十年代中后期,情况才有点松动。


    两边开始通过香江、濠江的第三方商人,进行极其隐秘的民间地下贸易。


    那位保管名单的同志,就是借着这条极其脆弱的渠道,把名单托付给了一个信得过的香江商人,最后辗转送到了关家老爷子手上。


    可那时候,时局已经不对了,关家很快被卷入风浪。这份要命的名单,只能被更深地藏起来。


    这一藏,就是整整十年。


    直到今天,它才终于穿过漫长的黑暗与鲜血,摆到了该看到它的人面前。


    林纫芝几人听完,心绪复杂,一时无言。


    沉默了会,王部长看向关雪曼,眼眶微红,声音哽咽:


    “关同志,我代表组织,感谢你们家三代人的坚守!这份名单上,都是我们的无名英雄。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关雪曼神色淡然,虽然她依然没放下,但既然交了,该为家人争取的,她一步不会让。


    “我爷奶当年冒险接下这重托,我爸妈到死都没吐露半个字,包括我今天站在这里,也是按他们的遗愿办事。”


    她一字一句,神色认真:“所以,我希望我的家人,我爷奶,我爸妈,能被追认为革命烈士。”


    “应该的!这是绝对应该的!”王部长立刻应道,语气毫不犹豫。


    “不止您的家人,您本人也会有相应的表彰和待遇。只是出于安全考虑,可能无法进行公开表彰,请您理解。”


    关雪曼点点头,公开的虚名她不在乎,落到实处的才是真的。


    一切都说清楚了,几人起身准备离开。


    王部长站直身体,神情肃穆,倪部长和周湛也随之立正。


    三人面向关雪曼,抬起右手,齐刷刷地、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他们不是不知道这个年轻姑娘心里藏着多少伤痛。


    就在不久前,他们处理过另一个案例:父母含冤而死后,那个年轻人选择了截然相反的路,策反、破坏、报复。


    时代的一粒沙,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


    不是所有伤痕都能被抚平,不是所有委屈都能被补偿。


    关雪曼手握这份名单,她若选择交给对面,对那些潜伏同志们,将会是毁灭性的打击。


    可她最终选择递交,无论出于对父母遗愿的遵从,还是对林纫芝那一点珍贵的信任,抑或是她内心深处未曾完全熄灭的火苗……这个选择本身,已然挽救了许多。


    关雪曼看着眼前庄重的军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只是林纫芝清晰地感觉到,她握住自己的那只手,用力收紧了几分。


    ……


    天色已晚,林纫芝带着关雪曼回家休息,周湛则跟着王部长和倪部长,马不停蹄地转到了隔壁。


    “怎么样?开口了吗?”


    负责审讯的侦查干事无奈地摇摇头:“嘴硬得很,一个字都不肯说。不过……”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看了好几次时间,表情……有点怪,不像害怕,倒像在等什么。”


    “等什么?”周湛眉头拧起,“那个叫军军的孩子,不是已经安全送回家了?”


    他看向旁边负责送孩子的士兵,得到对方肯定的点头。


    “你送孩子回去时,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尤其是那个金伯?”周湛追问。


    士兵仔细回想了一下:“我把孩子送到家,正好碰见他父母从金伯屋里出来。我走的时候,听见他们两口子闲聊,说金伯喝完药,已经睡下了。”


    士兵离开后,王部长看向周湛:“周副师长,你觉得哪里不对?”


    周湛走到桌前,拿起记录的黎启明今晚活动时间线,用手指点着。


    “从他离开家,去金伯家熬药,拜托邻居喂药,再去找关雪曼……到这里,计划被我们打断。但他原本计划里还有两步:买金刚脐,接军军。”


    他看向王部长和倪部长:“你们看出这里头的不对劲了吗?”


    “确实不对劲。”王部长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


    “我们换位想想,一个敌特,计划得手后第一要务肯定是逃跑,争取时间。他倒好,还给自己安排个必须准点出现的接孩子任务。这不是反而容易暴露行踪吗?逻辑上讲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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