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话间,外头传来阵阵嬉闹声。


    西西和白白在外婆怀里待不住了,伸着小手指向门外,咿咿呀呀地要去凑热闹。


    等一家人换下新衣走到大槐树下,这里早已聚满了人。


    孩子们正追跑着放烟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


    这年头烟花爆竹品种少,主要就是两毛钱一百响的“小鞭儿”,五分钱一个的高升炮,还有天地响和摔炮。


    一群半大小子,一手捏着鞭炮,一手拿着火柴,点着了就往空地上扔。


    有的孩子互相扔着玩,鞭炮在半空炸响,偶尔有躲闪不及的,新棉袄上就崩了个黑印子,下一秒母亲的骂声比鞭炮声还大。


    西西和白白头回见这么热闹的场面,起初还兴奋得手舞足蹈,小嘴咧得合不拢。


    可当鞭炮炸响时,直接吓得一哆嗦,小嘴一瘪,哇哇大哭,小脑袋不停往爸爸妈妈怀里钻。


    “乖宝不怕,”周湛把孩子们搂得紧紧的,低头哄着,“爸爸妈妈在这儿呢。呼噜呼噜毛,吓不着~呼噜呼噜狗,吓不走~“


    林振邦和俞纹心看得心疼,想把孩子抱回家,可两个小团子又不乐意,属实是又怕又爱。


    一家人只好找了个安全的角落,既远离“炮火中心“,又能让两个孩子看个清楚。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林纫芝可算见识了孩子们“人有多大胆”。


    因为鞭炮得来不易,每一个炮都要变着花样地放。


    短短十分钟里,她就看见有个孩子把家里自行车铃铛盖卸下来,点着炮捻后赶紧盖上,“砰”的一声把盖子崩起老高。


    还有个孩子把鞭炮插在新鲜的鸡屎上,更有往墙缝里塞的、往土堆里插的......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不敢炸的。


    两个宝宝看得入了神,连哭都忘了,嘴巴张成了O型。


    周湛看得眉头紧锁:“媳妇儿,这以后咱家宝宝也跟着学这些可咋办啊?”


    虽然周湛自己小时候玩得比这还野,可一想到西西和白白也要这么玩,他就胆战心惊。


    林纫芝觉得他操心太早,等到孩子们能自己玩鞭炮了,他们可能都不住这里了。


    “到时候你看紧些,堵不如疏。你带着他们玩,总比让他们偷偷玩安全。”


    周湛觉得也只能这样了。


    让宝宝们自己玩,他不放心。可要是让他们眼巴巴看着别家孩子玩,他又舍不得。


    最好的办法还是他这个当爹的亲自带着。


    第256章 萌娃炸街


    晚上回到屋里,周湛还在琢磨这事。


    “媳妇儿你说,我爸妈心怎么就那么大呢?我小时候带着大院一帮孩子上蹿下跳的,他们怎么就放心呢?”


    自从当了父亲,他才明白什么叫“含在嘴里怕化了”。


    比起他和媳妇儿养孩子的精细劲儿,周湛感觉自己简直是被放养的。


    林纫芝抬头,发现男人居然是真心实意感到委屈,一时不知该从何吐槽。


    周副师长,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公婆心大,是他们根本管不住您这匹脱缰的野马?


    周湛被林纫芝的眼神看得心虚,摸摸鼻子转移话题,掏出三个红包。


    “媳妇儿,这是给你和宝宝们的。”


    林纫芝一接手就觉出厚度不对,打开一看,果然。


    她的红包里整整齐齐叠着九十九元,两个宝宝的红包里,各装着一元。


    这悬殊的对比把林纫芝逗笑了。


    周湛不好意思地解释:“宝宝…宝宝们现在还用不上大钱......”


    其实他也想给宝宝们多包点,可实在囊中羞涩。一个月10块的零花钱,这三个红包就攒了大半年呢。


    外面的鞭炮声在凌晨时分终于停歇,而温暖的室内,也打响了新年第一炮。


    一切平息后,周湛轻抚着林纫芝的腹部,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媳妇儿,谢谢你。”


    从二人世界到四口之家,这一年他比去年更幸福了几分,而这一切都是媳妇儿带给他的。


    林纫芝仰头看他,唇角微弯:“我有两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嗯?”


    “第一个是——”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我们又一起走过了一年,庆幸的是,我们对彼此的心意依旧。”


    周湛只觉得心里噼里啪啦炸开了烟花,震得心跳都乱了节奏。


    “好。”他嗓音微哑。


    “媳妇儿,我们还会有好多好多个‘又一年’……那第二个好消息呢?”


    林纫芝指尖在他胸膛打着转,眼波流转,“第二个啊,是听到你说,我们还会有好多个下一年。”


    周湛怔了怔,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俯身将人拥紧。


    房间内又安静下来,新的一年来了。


    一九七七,万物更新。


    旧疾当愈,长安常安。


    ……


    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林振邦和周湛就摸黑爬起床了。


    等林纫芝睡醒,桌上已经摆好温热的早饭,翁婿俩穿戴整齐,正在下棋打发时间。


    林纫芝嘴角抽了抽,果然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最积极。


    刚放下碗筷,周湛就催着给孩子们换装:“媳妇儿快些,一会儿要错过拜年的吉时了。”


    林纫芝都懒得说他,你那是怕误吉时嘛,分明是怕人少了炫耀不过瘾。


    她给西西和白白准备的是大红国风冬装。乍看是外背心配内长袖,实则是连体的厚实棉服。


    金蓝祥云纹在背心红底上熠熠生辉,领口缀着两颗圆滚滚的白绒球,边缘还滚了一圈蓬松的白色毛绒边。


    帽子是点睛之笔,帽檐裹着厚毛绒,顶端还支棱着两只小耳朵,像只揣了满肚子福气的小瑞兽。


    两个小团子被裹得圆滚滚的,粉白小脸衬着红衣,又软又乖。


    林纫芝捂着胸口,第无数次感慨自己实在太厉害了,生了两个这么可爱的娃。


    以后调不调皮暂且不说,光是这颜值就相当赏心悦目,稍微一打扮更是让人眼睛都亮了。


    这不,林振邦和周湛看得都直了,迫不及待地一人抱起一个娃。


    走出家门,林振邦才注意到周湛手里的布袋,“阿湛,你带这个做什么?”


    周湛把布袋往腋下一夹,眉飞色舞:“爸,咱们口袋都太小,这个专门装红包用。”


    他等这天可等太久了,往年净往外送红包,今年总算能见着回头钱了。


    林振邦恍然大悟:“是该如此,还是你想得周到。”


    他们家西西和白白这么可爱,简直就是年画娃娃成精,那不得红包收到手软啊。


    翁婿俩专往人多的地方钻,“偶遇”到的人都特别热情。


    这新年第一天就看到两个福娃娃,大家都觉得这是好意头,纷纷把自家娃往前推:“快摸摸弟弟妹妹,沾沾福气!”


    周湛只给他们摸摸衣服,其实大伙儿更想捏捏那两张粉团似的小脸。


    可一看林振邦那不苟言笑的文人气质,再瞅瞅周湛那护崽的架势,伸到半路的手都讪讪地缩了回去。


    周湛抱着娃挨家拜年,两个小机灵鬼见着红包就咯咯笑,小胖手攥得紧紧的。


    还知道把红包往怀里塞,发现新衣裳没有口袋,急得直瞅爸爸。


    周湛忙把布袋撑开:“放这儿,爸爸给你们保管。”


    西西和白白很信任爸爸,安心地把红包塞进去,只是时不时要看一眼,确认没被抢走。


    等拜完年转到老槐树下,军属们正热议着刚才见到的福娃娃。


    康康看到两个宝宝就欢喜,掏出橘子就要往他们手里塞。


    程勇赶紧拦住:“诶儿子啊,西西和白白太小了,不能吃这个。”


    他转手就塞给周湛,“喏,新年礼物,别说兄弟没想着你。”


    周湛感激地看了程勇一眼,不愧是他的好兄弟,急他所急,想他所想。


    他故作担忧地举着橘子:“可别滴汁儿,弄脏我的新衣裳就糟了。”


    众人的视线本来都在福娃娃身上,这话一出,果然引得不少人打量起翁婿俩的行头。


    只见周湛穿着一件棕色夹克,面料挺括、款式时髦;旁边的林振邦则是件藏青色呢子大衣,料子厚实,版型周正。


    “这布料……”


    有位熟悉面料的嫂子,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这是沪市二毛纺厂的华达呢吧?”


    很多人没听过华达呢,听了旁人科普,不禁咂舌。


    要知道,普通人家买件八九块钱的外套都要掂量半天,衣服更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周副师长这一身行头,可不就是把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直接穿在身上了么!


    周湛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偏偏还要装作云淡风轻。


    “钱不钱的有什么要紧?关键是我媳妇儿亲手做的。这心意,千金难买。”


    林振邦配合地整理大衣领子,状似无意地补充:“囡囡孝顺啊,非要给我们二老做,拦都拦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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