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洋气得浑身发抖,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几乎要把嘴唇咬出血来,才勉强克制住冲上去拼命的冲动。


    钱副局长面色凛然,斩钉截铁回应:“我们欢迎基于平等的商业交流,但绝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讹诈和侮辱!关于‘金缮’工艺的历史真相,我们的人马上就到。


    在真相大白之前,我们要求你们,立刻、无条件收回你们的侮辱性言论,并向华国人民道歉!”


    “对!道歉!”


    以陶瓷厂工人为代表的华国人群情激愤,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异口同声地呐喊。


    胡子男人却双手抱胸,不屑地扫过愤慨的众人,“小偷不配得到我们的道歉!除非你们现在就拿出证据,给出合理的解释!”


    展台前围拢的人越来越多,见华国这边始终无法从工艺渊源上给出有力反驳,不少外商开始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于洋几人身上。


    陶瓷厂的工人们气得双眼通红,几欲喷火,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里。


    他们既恨透了这些小日子的嚣张污蔑,又为眼前这有口难辩的困境感到无比的屈辱。


    以于洋为首的众人,只能死死咬着牙关,把冲到了嘴边的怒骂硬生生咽回肚子里,一声不吭。


    他们只相信林顾问,等她来了,一定能说清楚!


    此刻绝不能因一时冲动说错话、做错事,被对方抓住把柄大做文章,给国家惹下更大的麻烦。


    他们能忍!也必须忍!


    与此同时,林纫芝的苏绣展台却是另一番景象。


    “限购”的风声早就传开了,加上众人皆知仅剩四幅作品了。


    之前那个短暂又脆弱的“压价联盟”早已土崩瓦解。现在谁都怕慢人一步,与这东方瑰宝失之交臂。


    那位首日就来问价的高卢国商人,是第一个来的。


    他因错过心心念念的《天鹅湖》而遗憾不已,毫不犹疑买下了牡丹台屏《国色双妍》,同样是双面异色绣,这回八千美元掏得非常爽快。


    而那幅气势恢宏的《只此青绿》,也被一位南洋华侨珍重购走。


    此刻,林纫芝正和一位从香江来的叶老先生相谈甚欢。


    叶老先生对那幅《竹韵》爱不释手,正赞叹着竹影婆娑间那灵动非凡的光影与气韵,双方即将敲定合同时。


    一个陶瓷厂的小干事气喘吁吁地跑来,满脸焦急:“林、林顾问!出大事了!”


    “几个樱花国商人堵在咱们展台,非说咱们的金缮是抄袭他们的,话说的非常难听!钱局长和于厂长请您赶紧过去主持大局!”


    林纫芝脸色骤变,“金缮”的渊源她很清楚,但根本想不到会有人在这事上找茬,没和于厂长他们说过。


    “叶老先生,实在抱歉,那边情况紧急,涉及国家声誉,我必须立刻过去一趟。您这幅《竹韵》……”


    叶老先生通情达理地摆摆手,神色凝重:“无妨,无妨!国家尊严重于一切!林顾问你快去忙正事。这幅苏绣,等你回来再细谈。”


    林纫芝道了声谢,立刻跟着小干事匆匆离去。


    当她赶到陶瓷厂展台时,那里早已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着,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氛扑面而来。


    “道歉?绝不可能!……你们华国人就是卑鄙无耻的小偷!”


    一个留着卫生胡的矮个男人正挥舞着手臂,唾沫横飞。


    “我们大和民族宽宏大量,看在贵国一穷二白的份上,允许你们出钱购买技术使用权,已经是格外开恩!”


    高桥凛眉头微皱,看了眼胡子男人,正想让他适可而止,一个熟悉的女声突然响起。


    “这位先生……”


    第197章 偷不走的荣耀


    林纫芝走到人群中央,目光如炬,直视胡子男人。


    “既然要论理,我们就一件一件说清楚。首先,你声称华国使用金缮技术需要支付版权费?”


    她的出现,让焦头烂额的于洋和钱局长瞬间松了口气,仿佛看到了主心骨。


    林纫芝和她的个人苏绣展台都很有名,在场很多人都认出了她。


    胡子男人愣了片刻,随即梗着脖子嚷道:“没错!你们华国落后,不懂知识产权法。但在国际上,使用别人的独有技术就是要付版权费的!”


    “好,既然要谈知识产权法,那我就和你好好谈谈。”


    林纫芝唇角微扬,音量放大:“贵国的知识产权法主要包括版权法和专利法。


    版权法保护的是具体的文字、绘画作品,而不是制作方法。金缮工艺流程属于‘方法’,根本不受版权保护!”


    她顿了顿,确认现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认真听,才继续道:


    “至于专利法,要求技术必须具有‘新颖性’。金缮作为传承数百年的古老技艺,绝对不可能被授予专利权!”


    胡子男人脸上涨红,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他万万没想到,在这个如此落后的国度,居然真有人懂知识产权法。


    “按照贵国的逻辑,”林纫芝声音陡然提高,“使用公有技术就要付费,那全世界是不是都该向华国支付四大发明的使用费?否则就不能印刷书籍、制作指南针和火药?”


    她想到什么,语气转为戏谑:“说到火药,当年美丽国在贵国投下的‘小男孩’,使用了炸药引爆,是不是也该向我们支付版权费?”


    “你……”胡子男人指着林纫芝的手指不停颤抖,整张脸因为怒火都变成了猪肝色。


    “好!!”


    “说得好!”


    在场所有的华国人同时爆发出畅快的大笑,所有的憋屈在这一刻尽数宣泄。


    以于洋为首的陶瓷厂众人,看到小日子个个恨不得把他们生吞活剥的模样,更是觉得心情通畅。


    钱副局长借着整理衣领掩饰上扬的嘴角,林顾问这话真戳心窝子啊。


    外宾们则面面相觑,都被这毫不留情面的反击震住了。


    美丽国的外宾更是无语,你说火药就火药嘛,提什么“小男孩”啊。


    难道这就是华国人说的“杀人诛心”?


    无视胡子男人难看的脸色,林纫芝转向围观的外商,用中文、英语、法语轮流说一遍。


    “既然樱花国如此尊重工艺方法的产权,一定很乐意带头向我们华国支付四大发明的使用费。


    在场的美丽国、高卢国、日落国的诸位,你们一个个讨论得也很愉快啊,是也支持这个提议吗?”


    原本还笑嘻嘻看热闹的外商们,瞬间嘻不出来了。


    一个个怒瞪着胡子男人,纷纷表态:


    “这位女士说得对!金缮是全人类共同的文化遗产!”


    “传统工艺本就该自由传承和使用!”


    “没错,樱花国没资格禁止他国使用这项公共技术!”


    面对所有人的集火,胡子男人额头和鼻尖不断渗出汗水,求救的眼神望向身旁几个同胞。


    眼看着母国快成为公敌了,高桥凛深吸一口气,上前收拾残局:“我为同胞的无知向贵国致歉,‘金继’确实可以无偿使用。”


    说完他深深鞠了一躬。


    “但是,”高桥凛起身后,语气激动起来:“‘金继’承载着我国独特的‘侘寂’美学,这是我们的文化精髓,你们必须承认!”


    他从始至终只想捍卫自己母国的文化。


    林纫芝点点头,语气平和:“高桥先生,你热爱并维护本国文化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你或许并不知道,你珍视的‘金继’,其根脉在华国。”


    “不可能!”


    高桥凛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道:“‘金继’在十五世纪的室町时代开始,就已出现在我国!”


    林纫芝没理会他,转身面向众人开始解释‘金缮’的渊源。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四周:“我们华国是漆艺的故乡,使用大漆的历史超过七千年。


    而用金粉修饰漆面的‘戗金’、‘描金’工艺,最早的文字记录可追溯到公元前三世纪,比樱花国早了一千七百多年。”


    “这门技艺流传到樱花国后,樱花国的匠人将这门技艺与‘侘寂’哲学融合,创新发展出‘金继’艺术。这本是文化传播的美谈,何来‘抄袭’一说?”


    高桥凛眉头紧皱,急切反驳:“空口无凭!历史源流众说纷纭,仅凭文字记录,根本无法服众,请拿出确切的实物证据!”


    华国确实有实物证据,但得等到八十年代才能发掘出土。


    “众说纷纭?”林纫芝轻笑一声。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竖起耳朵的听众,最后回到一脸倔强的高桥凛身上。


    “你要实物证据?那我们暂且不提金缮。”


    林纫芝目光灼灼:“请问贵国的茶道,是否源自宋代的径山茶宴?奈良的唐招提寺,一砖一瓦是否秉承盛唐风骨?还有你们的文字,平假名是否源于草书,片假名是否取自楷书偏旁?”


【www.dajuxs.com】